唐演的一番話，說出了一眾學子的心聲。</br> 這都是他們剛到南城時的寫照，這不懂那不行，如果不是聽了太子的課，放下身段和流民混在一起，這個問題恐怕到現在都沒有解決，也就不會有南城這樣的和諧。</br> 也正是因為融入了流民這個群體，他們也才體驗到了流民的辛苦，才明白了活著的艱苦，而不是像以前一樣喊喊口號。</br> 也正因為經歷了南山艱難困苦的洗滌，他們的心性早已不復以前的桀驁輕狂，現在聽到自己的辛苦勞作，竟然被人一言否決，這才讓他們心底非常的排斥……</br> 孔明箴等人聽了唐演的話，臉色也變得非常的難看！這些少年人都是自幼就接受他們的教訓，被他們的學說熏陶長大的，可以說是他們衣缽的繼承者。</br> 但現在……他們竟然已經開始反駁他們。</br>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幾百年的教育之功，竟然敵不過太子的半月之力，這是何等的諷刺，要是讓太子的學說徹底施行下來，那他們的學說還能像以前一樣？受人尊崇嗎？</br> 恐怕很難！</br> 一眾國子監的學子，這時也都呆滯下來，被唐演的話給震撼到了，這可是京都四大才子，今年科考狀元最熱門的人物之一啊！</br> 只要通過科考，就是魚躍龍門，將來當大官的人才，他竟然說自己沒用？那他們又算什么？</br> 全場唯一保持從容的，只有國子監的祭酒范文程。他這時雙眸微瞇，指尖輕輕地敲著桌案，望著眼前的這般少年人，他的嘴角不由微微揚起，思緒有些飄忽……</br> 國子監自然不是范文程等人的一言堂，也是有派別之分的，譬如范文程，他就不是孔明箴的黨羽，而是炎帝的人。</br> 不然，整個國子監恐怕早就被炎帝除名了。</br>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范文程，是張公瑾的弟子。</br> 因此這時候看到眼前的這群少年，他就想到了自己年輕時的事，那時候，老師也是這樣帶著他們，和孔明箴等人雄辯的。</br> 可惜，老師輸了，敗走鹿州！</br> 如今，終于有一群熱血少年，重新踏上了他們當年的路，而且比他們走得更好，后臺也更強大……</br> 也正因為如此，范文程對兒子范建所做的事，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然按他的性子，早拎回家板子伺候了。</br> “胡說八道？巧言令色？”</br> 唐演抬頭看著臉色猙獰的張乘禮，道：“張大人，既然如此，那你且說說，這樣的傳承再大炎中，究竟發揮了多大的作用？”</br> 張乘禮大怒，道：“讓人明禮儀、知名恥，若是沒有文化教育，那人和禽獸又有什么區別？這就是傳承的重要性。</br> “如果連這樣的傳承都要舍棄，那人是不是也要退回原始野蠻的時代啊？”</br> 國子監一眾學子聞言，都不由得點了點頭，都覺得張乘禮說的有理，就連國子監的其他老師，也都覆著長須眼含得意。</br> 但唐演、范建等人聽到這話，臉上卻充滿了失望。</br> 問題張乘禮是回答了，但這老家伙明顯是避重就輕，可以地去淡化唐演的問題，企圖將話題引開，再扣上他們一頂冥頑不靈的大帽子……</br> 只是現在事情都鬧到這地步了，不鬧出一個結果，眾人豈能甘心？</br> “張老師，你誤會唐兄的意思了。”</br> 范建雙手攏入袖中，禮貌地沖著張乘禮行了一禮，道：“我們并不是倡導廢除傳承下來的文化，畢竟這是傳承了幾千年的文明，豈可斷絕？</br> “唐兄的意思是，我們不能一脈單傳，除了錦繡文章還是錦繡文章。</br> “而是應該在原來的基礎上，再不斷地衍生出其他學科……用太子殿下的話來說，我們現在學習的一直都是語文，要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還要學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等等。”</br> 一眾國子監的學子聞言，嘴角頓時直抽抽，一門學科都學不好，還學那么多？這不是自找死路嗎？</br> 孔明箴等人也都臉色鐵青起來，在他們的思想中，學說就要保持著他的純潔性，把所有學科融合在一起，這不就是一鍋燴了嗎？</br> 他們怎么可能接受……</br> “放肆！”</br> 孔明箴向來在人前，都是和藹可親的面目，這時卻失態地站了起來，目光冷冷地盯著范建等人道：“胡亂添加學科，導致學說失去純潔性，臃腫無比，你們這是在欺師滅祖！”</br> 他這一怒，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br> 唐演、范建等人，此時臉色也都難看下來，本來他們就是想試圖讓孔明箴等人，試著去接受太子的科學理論。</br> 結果，這條路被孔明箴一言而決，否定了。</br> 要放棄嗎？</br> 當然不！</br> 他們在南城，融合太子的學說之后看清了很多事情，大炎，已經到了不可不變的時候了。</br> “如果這算是欺師滅祖，那這祖……滅了又何妨？”</br> 唐演抬頭看著孔明箴，聲音冰冷道：“大學士，你知道現在大炎有多少人吃不飽飯嗎？你知道現在大炎每天會病死多少人嗎？你知道現在大炎為何戰亂不休嗎？你知道作為一方父母官，如何讓地方脫貧致富嗎？”</br> 唐演一連幾問，直接把孔明箴問得怔住，這些問題他從未關心過，怎么可能知道？</br> “你不知道！”</br> 唐演搖搖頭，眼睛有些發紅道：“是啊！你高高在上，衣食無憂，又豈會在意這天下蒼生的死活！盛世來臨，是你們的教化之功，亂世來臨，是陛下統治之禍！這就是你們的學說……”</br> 他一針見血，盯著孔明箴道：“這段時間，我們在南城，除了學到很多東西，也從流民口中，了解到了很多事情！</br> “江南大水，淹沒整個江南三省，受災百姓高達數百萬，嚴重區域遍地尸體，但官員卻束手無策。</br> “去年西南大旱，又出現蝗災，整個西南五省幾乎顆粒無收，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但官員還是束手無策，一連被陛下斬殺的就高達上百人……</br>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就不說了，我只想問大學士，我們將來用從你們這里學到的東西入仕的話！</br> “遇到這些情況？我們該怎么處理？</br> “還是直接毫無作為，等著陛下的屠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