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頭藥堂的掌柜額頭上冷汗直冒，連連后退幾步，都快要哭出來了：“這位軍爺，我們也是小本生意，老老實實做的買賣，不知哪里得罪了軍爺？”</br> 他一邊說著，又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幾兩銀子，強顏歡笑道：“各位軍爺，這一大早就跑來小店門口，想來應該累了嗎？魚口鎮上有不少家魚粥鋪子，價錢實惠，分量管夠，各位軍爺不妨去用個早膳？”</br> 聞言，那領頭軍官卻不屑一把將那掌柜的手打開，冷笑道：“你只管做你的生意，我可是奉了將軍的命令，今日在你這藥堂門口看上一天，只要你的生意沒有問題，我今晚自會離開。”</br> 說著還不忘看了一眼這掌柜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說，你這生意若是有什么毛病，可別怪我下手不留情了。</br> 掌柜的一臉茫然，卻又不知所措，目光在四周那些看戲的人群身上掃過，只能一咬牙道：“幾位軍爺，外面氣候濕冷，不如進店坐坐？小店從來都是良心買賣，各位軍爺放心就是。”</br> 說完，就要領著眾人進屋，卻被軍官打斷：“我剛才已經說了，你只管做你的生意，只要沒有問題，我定然不會找你的麻煩，說不定還會回去給將軍美言幾句，日后軍營所需的藥材，就在你們家購買。”</br> 四周的百姓們聽到這話都驚呆了，軍營可是用藥的大戶，平日里士兵訓練稍有不慎就會磕磕碰碰，這蛇頭藥堂可是碰上了一家大戶。</br> 而且這香江一帶，劉家可沒少明目張膽的去做收保護費的事情，軍營來到這里的目的，若是想要好處，只怕早就開口了，看來這些士兵們所說的話，并非作假。</br> 可四周的百姓們覺得這群士兵都是好人，藥鋪的掌柜卻不是這么覺得。</br> 他可是清楚的很，自家的藥材價錢高昂，這倒也還能理解，畢竟整個魚口鎮就這么一家藥堂，物以稀為貴，誰也無話可說。</br> 可除此之外，這店里還有神仙膏出售，雖然百姓們覺得這是天下神藥，他們自己心里可清楚的很，這絕不是什么藥材，反而是一味奇毒，就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碰，更不用說拿來出售。</br> 可被他們吹的天花亂墜的那些說辭，能騙得過香江的百姓，卻未必騙得過眼前這些士兵，萬一被他們看穿自己的騙局，那他們豈不是完了？</br> 但見到這些士兵們一個個態度強硬，他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能戰戰兢兢回了店鋪，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今天不要出什么岔子。</br>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有一個壯年漢子走了過來，小心翼翼來到藥堂門口，先是目光看了一眼四周，隨后才壓低聲音問道：“掌柜的，之前我在你們這里買的神仙膏還有嗎？”</br> 要是放在以往，見到有人來買神仙膏，掌柜肯定是興奮不已，可現在這男子出現，卻讓掌柜的只感覺頭皮發麻。</br>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神仙膏已經賣完了，等過幾日再來吧。”</br> 原本他只想著，把今天對付過去就算完事，卻沒想到，這漢子聞言，竟然當場嚎啕大哭起來：“大夫，你救救我吧，沒了這神仙膏，我可就要沒命了啊。”</br> “前幾日我染了風寒，是在你這店里拿了藥，可昨日神仙膏用完之后，今日一早，我便覺得渾身無力，大夫您就行行好，給我開點藥吧。”</br> 掌柜自然知道，這是服用了神仙膏的人藥癮發作，才會渾身無力。</br> 這也是蛇頭幫認定神仙膏能賺大錢的原因，只要用過神仙膏，之后就很難離開這東西了。</br> 這也本就在藥堂的計劃之中，照理來說，掌柜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他現在卻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面露慍色，恨不得一腳將這大漢踹開。</br> 四周圍觀的百姓們，眼里都露出疑惑之色。</br> 在場的許多人雖然不懂醫術，許多藥材或多或少也聽說過，卻從沒聽說過神仙膏是什么東西，現在聽到掌柜提起這名字，自然是滿臉疑惑。</br> 可就在掌柜打算糊弄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的那群士兵之中，領頭的將領卻眉頭緊鎖，快步走了過來，沉聲問道：“此人既然得了病，你為何不肯給他看病？”</br> 掌柜的一臉委屈，連忙解釋道：“軍爺，不是小人不肯給他看病，而是他所需的那味藥材，已經用完了，要過幾日才能運來。”</br> 領頭將領聞言，卻冷笑了起來，那笑容讓掌柜的只感到毛骨悚然：“我看不是你藥材用完了，是你的藥材有問題吧？”</br> “如若不然，你可敢讓我去你藥堂里搜尋一番？”</br> “我……”</br> 掌柜被嚇得面無血色，神仙膏這樣的好東西，他怎么可能不多留點存貨，現在在藥堂的里屋，還有上百斤的存貨。</br> 可就如同那將領所說一般，他這可不是藥材賣完了，而是藥材有問題。</br> 但他可不敢讓人去里屋搜尋，只能咬了咬牙，一拍腦袋：“對，我想起來我之前還有點剩余，雖然不多，卻也足夠治病了，你稍等，我這就給你拿去。”</br> 說著，慌亂回了里屋，沒多久，便拿來一個紙包，遞給了剛才那名大漢：“一共是二錢銀子，你快點給了錢，早點回去吧，不要延誤了病情。”</br> 他剛要把藥材送到大漢手中，卻被之前那將領一把抓住手腕，抬頭看去，就見到那將領正直勾勾盯著自己，冷冷問道：“你這賣得是藥材么？”</br> 大漢見狀，卻顧不上那么多，一把將神仙膏躲過，丟下一小塊碎銀，轉身要走。</br> 只是他剛一轉身，就看到自己被一群士兵團團圍住，頓時傻眼。</br> 領頭將領更是一把將他手中的紙包搶走，將紙包打開之后，露出里面一團跟泥球一樣黑乎乎的東西，冷冷問道：“你告訴我，你這是藥么？”</br> 四周百姓們見狀，也都議論紛紛，一般的藥材無非就是各種草枝樹葉，何曾見過跟泥球一樣的東西，自然也感到不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