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不少百姓都流露出茫然神情。</br> 他們并不知道什么是禪師，也不知道何謂講法，但對于梁休的信任，還是讓他們點了點頭。</br> 早已準備好的無月和尚，這時自然也走了出來。</br> 老和尚雖然已年過古稀，可依舊身材挺拔，慈眉善目，頗具親和力。</br> 在兩旁火炬的映照之下，更顯得寶相莊嚴。</br> “阿彌陀佛，晚輩梁休，見過大師。”</br> 梁休雙掌合十，恭敬對著老和尚行禮。</br> 這一幕讓四周的百姓都愣住了，在此之前，梁休給他們的印象一直是從容不迫，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在旁人面前如此恭敬的模樣。</br> 在場百姓們看向老和尚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好奇。</br> 似乎都在猜測，眼前這位老人究竟是什么身份？</br> 與此同時，老人緩緩從人群中穿過，在人群前方停下，盤腿而坐，口中佛音靡靡。</br> 這般未曾在西陵出現過的韻律，立刻吸引了百姓們的注意，情不自禁便聽入了神。</br> 卻也不知過了多久，吟唱聲逐漸停下。</br> 老和尚睜開滄桑雙目，深邃瞳孔中閃過一抹精芒，聲音響起，如同深林晚鐘一般振聾發聵。</br> 在場百姓聽聞這聲音，無不身子一顫，看向老和尚的目光中，也只剩下了認真。</br> 這正是梁休此前告訴老和尚的手段，以老和尚的修為，講經說法時震懾人心，并不困難。</br> 便是廟里的其他人，聽他講經時也會情不自禁深陷其中，更不用說這些尋常百姓。</br> 在上萬人的目光聚集中，老和尚將佛門經典，我佛慈悲的一個個故事娓娓道來。</br> 例如佛門往事，例如佛祖割肉喂鷹的故事。</br> 每一個故事都牽動人心，都令人深陷其中。</br> 即便這些故事，梁休早已聽過，也難以自拔。</br> 不知過了多久，老和尚驟然停下，慈祥目光從在場所有人的身上掃過。</br> 許多聽著故事的人，都已是眼含淚光。</br> 人群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還沉浸在一種悲傷的氛圍中。</br> 就在這時，人群中卻不知是誰，突然開口問道：“大師，即便我們這些普通人，佛祖也愿意帶我們脫離苦海嗎？”</br> 一番話卻立刻點醒了在場不少人。</br> 是啊，前世作孽，今生便要吞下惡果，今生行善，來世就能投胎富貴。</br> 這樣的說法，不是跟西陵神殿的說法一樣么？</br> 可佛門的做法，卻不知比神殿好了多少。</br> 即便再兇惡的人，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br> 即便再窮困潦倒，也不會被佛祖放棄。</br> 這，才是真正能引領世人的大能，才是真正的大慈悲。</br> 那些西陵神殿的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有多好，可是跟佛門的人一比，卻是天差地別。</br> 無月和尚眼瞼低垂，聲音中帶著吸引人的魔力：“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度化世人，只要各位一心向善，無論貧富貴賤，皆能脫離苦海。”</br> 聞言，無數百姓都頓時眼前一亮，紛紛起身湊上前來，激動問到：“大師，我等愿追隨佛祖，加入佛門，卻不知該做些什么？”</br> 他們知道，佛門與西陵神殿，無非是兩個類似的東西。</br> 此前，他們就一半自愿一半被脅迫的加入了神殿，一方面，是他們得知了加入神殿的種種好處，才會因此心動。</br> 另一方面，當他們身邊的每個人都加入了西陵神殿，卻只有自己沒加入時，自然也會想加入其中。</br> 要說在他們心中，對西陵神殿又有幾分擁護，即便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br> 可在聽完無月和尚講述的佛門種種，在場至少有六成的人心動了。</br> 只要加入佛門，便能脫離苦海，只是這一點，就比神殿好了不知多少。</br> 聞言，人群中，一個模樣粗獷的大漢快步上前，來到老和尚面前，恭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到：“大師，還請將我收下，我愿追隨大師左右，擁護佛門，為大師鞍前馬后。”</br> 無月老和尚搖了搖頭，拒絕道：“不可！”</br> 那大漢頓時一愣，抬頭朝著無月看去，眼里滿是不甘：“大師，為何？”</br> 老和尚指著不遠處一名農婦，農婦懷中還抱著一名孩童。</br> 那孩子看模樣年紀不大，卻骨瘦如柴，分明是因為吃不飽飯才會如此。</br> “皈依佛門，需六根清凈，斬斷塵緣，方才我看這兩人，分明是你妻兒，作為家中頂梁柱，你若是離去，誰來養活這兩人？”</br> 老和尚語氣嚴肅，讓大漢頓時一愣，回頭朝著妻兒看去。</br> 是啊，若當真如無月所說，皈依佛門需要斬斷塵緣，那他的家人又該如何是好？</br> 一時間，大漢也陷入了兩難境地。</br> 老和尚見狀，卻突然笑道：“阿彌陀佛，施主無須擔心，只要一心向佛，一心向善，即便在家修行，死后亦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br> “若施主當真與佛有緣，老衲日后開壇講經，施主可隨時前來停經。”</br> 這番話讓大漢驚呆了。</br> 不只是他，在場的許多百姓聞言，都瞪大了眼睛。</br> 只要不做壞事，無論是什么人，也不需要皈依佛門，佛門依然會有所眷顧，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br> 大漢身子顫抖，眼里閃過興奮光芒，伸手在懷中摸索了一番，摸出幾塊碎銀，恭敬給老和尚遞去，道：“還請大師日后開壇講經之時，讓我也能旁聽！”</br> 參與西陵神殿的廟會，可是需要種種捐款的，在大漢心中，自然潛意識的以為，聽無月老和尚講經，也需要給錢。</br> 老和尚的面色猛然一沉，聲音中也帶著幾分怒氣：“老衲弘揚佛法，是為讓世人脫離苦海，你這般做派，是在侮辱老衲不成？”</br> 一旁，梁休也快步上前，按住大漢的手掌，笑道：“這位大哥，入我佛門，你若是手頭寬裕，可捐贈些香火錢，為寺廟鋪路搭橋，或是供養僧人。”</br> “可即便不捐錢，佛門也不會有絲毫介意，只要各位能一心向善，我佛慈悲，自會庇佑閣下。”</br> 一番話說完，整個廣場上都靜了下來。</br> 梁休頓了頓，又是笑道：“若閣下當真想表現誠心，不妨再次發個毒誓，此生定會積德行善，絕不加害于人，若不違背誓言，便是大師最大的心愿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