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打得很辛苦。</br> 南楚幾十萬大軍連續攻擊了七天，整座城已經被打殘了，原本高低起伏的房屋、高塔，已經被投石機砸得千瘡百孔，處處斷壁殘垣。</br> 加上為了抵擋南楚騎兵的推進，常鋒下令將在城中埋了不少炸藥進行伏擊，將很多房屋都給炸塌了，一眼望去，一片廢墟。</br> 好在甘州城的百姓，大部分都被撤到了后方，不然這樣的戰斗，整個城中估計沒什么活人了。</br> 這時已經是午時，太陽入烈焰一般烘烤著大地，厚重的鎧甲穿在身上，就想是被丟在鐵板上烤一般，但哪怕如此，南楚大軍依舊蝗蟻一般，密密麻麻地向著城中殺去。</br> 道路是沒有了的，士兵想要進攻，就得爬過滿目瘡痍的廢墟，但人還沒有沖到上廢墟，廢墟上就先有利箭飛了出來，沖在前方的士兵死了一茬又一茬，等到用人命填補即將沖上廢物上的時候，廢墟后就有成千上萬的石頭砸了下來……</br> 片刻功夫，前方的敵人就被砸成了肉泥。</br> 這就是南楚十幾萬大軍，哪怕打下了城墻，依舊能以攻克城池的原因……因為作為防守方，常鋒幾乎把長處發揮到了極致，而且無論何時何地，都保證了己方士兵在戰局中居高臨下。m.</br> 他的后方兵力已經空虛了，全部兵力都被他壓在了前方的環形工事上，因為他很清楚此時收縮防御，敵人就會立即壓上來，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地往前方增兵，讓敵人摸不準，他手上究竟還有多少人……</br> 事實上，甘州打了七天的防御戰，十萬赤鱗軍已經傷亡過半，真正能作戰的將士，只有不足三萬人了，而這三萬人，都被他布置在前方和兩翼，對敵人進行節節阻擊。</br> 這時候，常鋒都不得不感激梁休了，如果不是他發明的炸藥包，在戰場上給敵人造成了巨大的陰影，甘州城他們也守不到現在了。</br> “啟稟將軍，前方又打退了敵人一波進攻，但是前鋒營傷亡太大了，需要支援……”</br> 這時，后方的帥帳中，常鋒正在看地圖，親兵就闖了進來，道：“前鋒將軍徐盎已經戰死，現在是林校尉接替指揮，要是沒有支援，他們夠嗆能夠扛得住下一波進攻了。”</br> 常鋒猛地轉過身，雙手抓著親衛的衣領瞪著眼珠子道：“你說什么？徐盎戰死了？”</br> “是！在不久前，為了救沒來得及撤出來的百姓，被南楚數千人圍攻……戰到了最后一兵一卒……”</br> 聞言，常鋒只覺得腦袋一沉，不由向后退了幾步，整個人所有的力氣像是在頃刻間被抽空了。</br> 徐盎，是赤鱗軍的老將了，和他情同手足，他一拳砸在地圖上，怒喝道：“傳我的命令下去，讓我的三百親衛，全部壓到前面去。”</br> 說完，他取過桌上的頭盔戴上，拔出佩劍道：“這一戰，本帥和你們一起。”</br> 親衛見狀連忙阻止，勸道：“將軍，要不還是收縮防御吧！收縮防御我們還有一戰之力……”</br> “不行，防御決不能收！”</br> 常鋒瞪著眼珠子，道：“一旦收縮防御，我們就會被幾十萬大軍，壓迫在小小的空間內，結果就是全軍覆沒！</br> “而且，城中還有許多百姓沒有來得及撤，一旦后撤，很容易引發動亂！</br> “再堅持一下，援兵就到了。”</br> 話落，常鋒就甩開親衛，快步走出帥帳。</br> 帥帳上已經整齊地站著三百親衛，見到常鋒出來，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br> 常鋒目光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低沉道：“作為軍人，保家衛國是我們的敵人，我沒什么可說的，就兩字——殺敵！</br> “這一戰打下來，活下來的，老子請你們喝酒，戰死了的，家中老小，有朝廷來養。</br> “現在，是男人的，隨我上陣殺敵。”</br> “殺敵！殺敵！”三百親衛，聲動九霄。</br> “走，隨本帥支援前軍。”</br> 常鋒怒吼一聲，帶著身邊僅存的三百人，浩浩蕩蕩地向著前方戰場壓了過去。</br> 其實他有一點沒有說，那就是他們這支軍隊，軍備物資都打沒了。</br> 現在仗著炸藥包炸出來的高地，還可以據高而守，弓箭不夠了上滾木石頭，但一旦收縮防御，連這些不算優勢的優勢都會喪失了，拿什么打？</br> 而且，炸藥包本來就有先，如今也就剩下最后幾個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用。</br> 這時，前方剛被殺退下去的南楚大軍，再度重新殺了上來，前軍校尉林猛正率領大軍拼死抵抗，但依舊被南楚大軍撕破了防御。</br> 赤鱗軍不怕死，而南楚大軍呢？后方有皇帝派來的人親自督戰，不往前沖退下去就是死，加上因為上一次的進攻，原本崎嶇難行的廢墟，已經被尸體填平了，南楚大軍這一波沖鋒，幾乎很快就和防守的部隊展開了貼身肉搏。</br> 而赤鱗軍所有的將士，很多身上都有傷的，見到敵人上來了，也都爬起來不要命地撲了上去，用命將已經爬上廢墟的敵人撞回去。</br> 頃刻間，幾乎不足百米寬的戰線上，像是絞肉機一般，上演慘烈的肉搏戰，刀劍撞擊聲、喊殺聲、慘叫聲、刀劍入體的聲音，不斷在空氣中蔓延……</br> “殺！擊潰他們，就差最后這一步了……”</br> 廢墟下方，乾林軍的統帥宇文青，紅著雙眼揮著長劍怒吼，只要證明擊潰赤鱗軍最后的防御，突入陣中，赤鱗軍兩翼的防御，就不足為懼了。</br> “殺！！”</br> 而就在這時，震天的喊殺聲傳來。</br> 常鋒也帶著親衛殺到了，區區三百人，愣是喊出了三萬人的氣勢。</br> 聽到這滔天的喊殺聲，乾林軍一時大亂，常鋒借此機會迅速率領親軍，配合林猛發起反擊，再一次將沖上了廢墟的南楚大軍給殺退，只留下堆積如山的尸體……</br> 看著這一幕，宇文青頓時臉色鐵青，幾乎難以置信道：“這……怎么可能？常鋒怎么可能還有兵？”</br> 后方，宇文雄看著這一幕，冷笑道：“呵呵，堂堂的赤鱗軍，被打成哀兵了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