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br/>     戴雅低頭看著腕上的赤紅色手環(huán), 以及那枚存著大半家產(chǎn)的空間戒指，那上面還存留著契約的氣息, 慶幸的是這些都是靈魂契約，所以即使換了一具身體，她也依然能使用它們。
    這倒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發(fā)展。
    “你把它們收起來了嗎？”
    諾蘭淡定地說道，語氣平靜難分喜怒, “在你進(jìn)入神域、肉身消亡的時候?！?br/>     “……那我再謝你一次。”
    戴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覺得現(xiàn)在這個場合仿佛不太合適立刻抽身離去, 但她真的需要點時間思考一下人生。
    “我走了。”
    然后, 不等對方回應(yīng)，她就以一種大人物應(yīng)有的b-i'ge, 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事實上, 這只是行動太過迅速而造成的錯覺，畢竟她也不可能突然能掌握空間魔法。
    不過, 這具經(jīng)過圣禮而誕生的神軀，速度快得不可置信。
    眨眼之間, 她就站在了永恒花園外圍，繼續(xù)向前就是那些中下級神明的宮殿。
    少女仰起頭望著籠罩在白霧中的樹海，樹海上的天穹泛起一絲灰霾，輕薄透亮的晝光照亮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穿過漏雨的枝椏灑在鋪著玉白磚石的小徑上。
    下雨了。
    戴雅詫異地伸手拭去臉上的水滴, 她聽見遠(yuǎn)方的神殿里傳來隱約的樂聲。
    那些聲音在落雨中漸漸熄滅, 仿佛是人們感應(yīng)到了什么變化。
    有一瞬間,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了。
    這就像是當(dāng)你和別人吵架, 想要保持禮貌地告辭離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門都找不到。
    戴雅愣愣地佇立在花園外圍，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抹掉臉上的雨水，轉(zhuǎn)身回到了灰燼圣殿。
    在這座富麗堂皇的殿堂里，主神們的身影悉數(shù)回歸了。
    他們正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說話，地面上倒映著燃燒般的榮光，連綿成一片輝煌光海，日神和月神最先看到了戴雅，然后接二連三有人抬頭望了過來。
    戴雅在一堆主神的注視下，慢慢地點了點頭表示致意。
    原諒她實在懶得裝模作樣給這群人行禮了，在接受了那些爆炸般的信息之后。
    主神們當(dāng)然也不在意，畢竟這位剛剛可是和光明神大庭廣眾吵架的人——
    他們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倆人是什么關(guān)系。
    “你冷靜完了？”
    身后倏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戴雅回過頭去。
    英俊的金發(fā)神祇一臉淡定地站在她身后，外袍衣領(lǐng)半敞的強(qiáng)壯胸膛幾乎貼上后者的脊背，他的吐息甚至都在耳畔氤氳彌散，帶著溫暖的熱意。
    兩人的距離甚至不能用近在咫尺來形容，更像是剛剛結(jié)束一個親昵的擁抱一般。
    如果狗血一點，她應(yīng)該猝不及防地摔倒然后——
    好吧，無論后面會發(fā)生什么，前面那個都是不可能的。
    倘若這副神明的軀體還能因為這種事而摔倒，這場三一圣禮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戴雅冷靜地后退一步，將一個精致的青銅箱子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來抱在懷里。
    她稍微打開了箱子，閃耀的紫色光輝頓時流瀉而出，赫然是一箱澄亮沉重的紫金幣。
    “我差點忘了這個?！?br/>     她微微舉高了箱子，“你還記得之前我問了你一些魔陣學(xué)符文學(xué)方面的問題嗎，就是為了完善某個魔法道具，現(xiàn)在那些人將成品做出來了，賺了一大筆錢，按理說你也應(yīng)該拿到一部分，這些都是，當(dāng)然，你可能不稀罕，但我必須得讓你知道?！?br/>     ——魔法之塔的那些同學(xué)們，一定不知道他們的分紅對象到底是誰。
    雖然說這個人大概對金銀財寶沒有任何想法，畢竟這種東西他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本沒什么用。
    神跡大陸上的人們需要錢支付各種花銷，從生活到修煉。
    傳說大陸上的龍族熱愛閃亮的貴金屬和五彩斑斕的寶石，這是出于天性，而且那些對他們來說也算是有用的，據(jù)說他們會在財寶上睡覺，或者將自己埋進(jìn)金幣和寶石的海洋里。
    至于神族們，神域沒有流通貨幣，他們似乎也沒有物質(zhì)需求。
    另外，假如他們真的想要錢，教廷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這些東西，更遑論那些愿意用金山銀山換取神明祝福以延續(xù)壽命的貴族們。
    不過無論如何，諾蘭可能不會要，戴雅卻不能不告訴他。
    哪怕給神分錢這種事說出去或許都會遭到嘲笑——怕什么，她自己也是神呢。
    “沒錯，你又不會因為自己是神而拒絕，為什么我就不想要？”
    諾蘭迎著她的視線欣然伸手接過，箱子在指尖觸及時頓時消失，似乎是被收了起來。
    “謝謝，這其實還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賺到了錢?！?br/>     戴雅眨了眨眼睛，“但這對你來說也沒什么意義吧?！?br/>     假如他想的話，隨便找個傭兵公會在里面等著治愈傷員，一會兒就能賺大一筆錢，畢竟這家伙釋放圣術(shù)又不會累，而且效果恐怕好到爆炸——字面意思。
    “它和你有關(guān)系，”金發(fā)神祇淡然自若地說道，“那就有意義?！?br/>     大殿里的主神們動作各異，有的別過頭去似乎不忍直視，還有的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聽不見。
    戴雅：“……”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自己是該吐槽對方胡亂瞎撩的言語，還是該假裝沒聽見。
    “你冷靜下來了嗎？”
    諾蘭再一次問道。
    “……”
    戴雅心情復(fù)雜地抬起頭，“如果我說是，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諾蘭好笑地輕聲重復(fù)了一遍，“不，是你想做什么，假如你能正常與我相處，你可以問我任何事，無論是關(guān)于這個世界還是其他的，不需要再去翻歷史書，也不需要再進(jìn)行那些奇奇怪怪的腦補(bǔ)——”
    “那不是腦補(bǔ)，法則灌輸給我的那些故事里，你就是那個樣子，而實際上你也好不到哪去。”
    戴雅很不客氣地說，“三一圣禮的參與者有一部分能變成惡魔——如果神祇們不輕易降臨大陸的話，只有來自虛空的威脅一直存在，教廷在大陸的地位才會不可撼動，所以說，你和雷迦是不是有什么py交易?！?br/>     畢竟大陸上只有極少數(shù)頂尖強(qiáng)者能對付惡魔。
    在圣職者中，雖然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驅(qū)逐或者殺死惡魔，但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大有人在，數(shù)量遠(yuǎn)遠(yuǎn)多于那些頂級戰(zhàn)士和法師，而且更有效率。
    教廷以之立足的當(dāng)然不止有對抗惡魔。
    光之力的治愈和凈化也是最為核心的存在，戰(zhàn)爭，獸潮，各種天災(zāi)人禍都會造成傷亡，這時候圣術(shù)的重要性也就顯現(xiàn)出來了。
    “嗯？我不會把那稱作交易?！?br/>     諾蘭自動省略了前面的兩個字母，“我們沒有真正立下任何約定，而且他也不配讓我這么做，如果不是法則的存在，再加上他確實有點用，就像你說的——我可能也就把他殺了。”
    “你的意思是，”戴雅琢磨了一下對方的話，“法則不允許你殺死他，但你其實也有辦法做到，只是你覺得他有用，就勉強(qiáng)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
    “殺死大多數(shù)舊神——這其實是法則希望的發(fā)展，我早就知道，但我也不愿因此選擇不這么做?！?br/>     他很平靜地說著，似乎也不為此憤怒，“舊神的隕落早就被書寫入命運的樂章，留下的這些人——”
    “以前我以為你們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主角需要擊潰強(qiáng)大的敵人才能成長，我曾認(rèn)為這個世界是以那些劇情為中心?！?br/>     戴雅有些迷茫地說，“但既然這不是一個故事，只是法則讓我誤以為是一個故事的話，在某種程度上說，它還是選定了葉辰，它為什么這么做？它只想讓你們都死掉，讓自己選擇的主角變成新的神？”
    這又有什么意義？難道法則希望獲得一個強(qiáng)大卻聽話的神明嗎？
    ——葉辰就一定符合它的標(biāo)準(zhǔn)？
    戴雅并不覺得。
    那家伙人品如何暫且不提，但他最初就討厭教廷，也討厭向神明跪拜，顯然骨子里就是不愿意臣服別人的存在。
    他只能在意識不到真相的情況下當(dāng)一個工具人，讓他對法則言聽計從幾乎不可能——除非法則變成一個絕世美女什么的。
    “法則可以影響你們的行為，但不能直接殺死你們對吧？”
    戴雅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法則希望你們完蛋，所以找了一個工具人來清除你們，但是在這之后呢？”
    諾蘭沉默不語。
    主神們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復(fù)雜。
    或許沒人知道答案。
    戴雅在原地站了一分鐘，周圍都沒人說話。
    戴雅：“……”
    ——我不想在這里傻站著了，這些人不講話就算了，還一直在看我！
    諾蘭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緊接著，她就聽見自己腦海中響起的聲音：“那你還想去哪？我?guī)闳グ桑摽眨總髡f大陸？斷層？還是哪個遺跡——遺跡我可以帶你過去，不過你可能無法再拿到其他的原髓了，畢竟你已經(jīng)是我的眷族?！?br/>     戴雅：“……”
    這個人不按套路發(fā)言的做法，又一次讓她醞釀好的臺詞說不出口了。
    因為新的問題已經(jīng)冒了出來，這似乎遠(yuǎn)遠(yuǎn)比“她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重要得多。
    “那火之原髓呢？”
    “和你的身體一起毀掉了——它必須有載體才能寄存，不過，如果你不參加三一圣禮，也只能再活幾個月了?！?br/>     戴雅倒是沒怎么感到可惜，反而她松了口氣。
    如果火之原髓被毀了，那就再沒有人能利用它了。
    “那么，另外兩個遺跡的土之原髓和水之原髓？”
    失落之地只是三大遺跡之一。
    事實上，像是這種破碎的位面還有很多，不過三大遺跡是其中相對而言比較完整的空間，也沒有太過紊亂的能量波動——據(jù)說少部分位面里時間甚至是停止的。
    失落之地遍布火山熔巖，火元素泛濫成災(zāi)，灼心神殿里藏著無數(shù)冒險者都未曾發(fā)現(xiàn)的火之原髓。
    沉默之淵則是無窮無盡的水，放逐之境是無邊無際的沙漠，所以，另外兩種元素原髓恐怕就是水和土了。
    戴雅想了一下，“為什么？當(dāng)時失落之地也是青郁——呃，也不算是他帶我去，我們只是在入口和目的地見面，就像參加了什么比賽一樣，但沒有他的話我可能召喚不出后面那個火球?！?br/>     “答案很明顯，因為我不是他。”
    諾蘭停頓了一秒，“那些廢物不曾死在他手里，火神如果見了我，或是感應(yīng)到我，說不定寧愿把那個東西送給葉辰了?！?br/>     戴雅：“…………那個火球？”
    “她挺煩人的，對吧。”
    金發(fā)神祇無語地說，“自己什么都不做，當(dāng)別人想去完成她不敢做的事，她又開始質(zhì)疑和抱怨——說實話，他們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我殺了他們不僅是因為我想看看法則是否能‘出現(xiàn)’，也是因為我真覺得他們沒必要活著?！?br/>     戴雅早就知道光明神把那些神都弄死了。
    她腦補(bǔ)過各種原因，從單純的沉迷戰(zhàn)斗到各種多角戀愛恨糾葛都有，所以現(xiàn)在聽到真相反而覺得不過如此了。
    “那個火球就是火神本人？他們不是都被你弄死了？”
    “一縷神魂，為了守護(hù)火之原髓——那是她神格的一部分，在她把那個送你之后，她應(yīng)該就徹底消失了。”
    “我懂了?！?br/>     看來另外兩個遺跡里面也是這種情況。
    “所以說那兩位主神也恨你恨得咬牙切齒吧，”戴雅點了點頭，“我們走吧，我就想聽聽他們怎么罵你?！?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