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宜安市到省城的距離并不遠，蘆城跟宜安之間，經國道也是三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再加上黃鉞成有些心急，所以剛過11點的時候，車子就進入了蘆城市區。
    97年的蘆城市，幾乎看不出是一個省會城市。街道陳舊，兩旁的樹木顯得參差不齊，沒有經過修剪，落葉隨風飄落，遍布在街頭上。
    可能由于是冬季的緣故，氣候比較干燥，路上的灰塵很顯眼，白色的豎條外墻瓷磚都是厚厚的一層黃色的粉塵。
    最明顯的特征就是街頭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自行車，那種三腳架的黑色鳳凰牌。經過省府前的梧桐大道時，黃鉞成才從剛才一路上睡意朦朧的狀態中醒了過來，似乎是小憩了片刻的緣故，雖然看起來人有些睡后的懶散，但是眼里卻透出很精神的光芒。
    “市長，到了！”
    站崗的武警戰士看了看黃鉞成車上的通行證立馬就放行了，由于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所以大院里來往的人還是很多。
    黃鉞成一下車就吸引了很多目光，畢竟市政府一號的車牌擺在那里，即使是地方市，那也是實權的政府一號人物，可不是機關里的干部能比的。
    “喲，這不是黃市長嘛！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黃鉞成剛走上政府大樓的臺階就被一個中年男子一把給拉住了手，定神一看，原來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李愛華，兩人都是廳局級干部，以前在省委黨校培訓的時候是同學，這可不就是老熟人了。
    “好你個李愛華李大部長，升官發財了還這么損人，小心組織上重點考察你。”
    “哈哈哈哈！”
    “升官可以，這發財嘛咱們還是不要的好，怎么？你黃大市長是來跑項目還是有什么事？喲，你看都快12點了，要是不急的話咱們先一起去吃個飯，事情下午再辦怎么樣？”
    李愛華為人還是比較實在的，能當眾說出愛當官不愛發財的話來，也看得出他這種人不拘小節，但是大事也不糊涂，能做到省委組織部廳局級的副部長可見他的能力也不是一般的人能比的。
    “這次不行，大老板有事要和我面談，我下次請你李大部長怎么樣，到時候一定要賞臉。”
    黃鉞成的話一說完，李愛華就知道今天這頓飯是吃不了了，大老板找人大老遠來談事情，還這么急，恐怕即使不是什么大事那也小不了，他還沒這個膽子敢大老板的截胡。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難為你了，不過我記住了下次來要請客的。”
    兩人錯開身子。
    上了樓，黃鉞成一出電梯就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電梯口，臉上帶笑，馬上就認出來了，這人不就是省府辦的劉主任嘛。
    “老黃你可算是來了，這都到飯點了，我還怕你要到飯后才來呢，領導還在辦公室等你。”
    跟劉海握了握手。
    黃鉞成對劉海還是比較熟悉的，畢竟是省里的老機關，一年下來總能見到那么幾回，之前劉海一直都是聲名不顯的，這一次張曉波調任南江，不知怎么就選中了他，辦公室主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要說黃鉞成跟劉海的關系，倒是的確不算差，甚至還頗有淵源，當初劉海政途不順的時候，黃鉞成是少數的幾個對他關照頗多的人之一。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省長辦公室，張曉波也沒有什么客套話，讓劉海給黃鉞成泡了杯茶就直接翻看起黃鉞成帶來的材料。
    放在最上面的材料是胡德平制作的那一份，張文林的筆跡赫然在目，之后就是吳文俊制作的照片和訪談材料。
    翻完這一本文件夾后，吳飛的那一個冊子張曉波并沒有細看，僅僅是翻了一下里面的照片就草草了事合上了，黃鉞成看得心里有些疑惑，難道是這些材料有問題還是怎么回事。
    “鉞成啊，你太小心了！”
    張曉波一開口就把黃鉞成嚇了一跳，但是隨即就是一陣狂喜涌上心頭。
    果然。
    “這上面的材料很詳細，但是我看得出來，這一份材料肯定是你后面讓人私下里去調查的是不是？你呀，格局還是太小了些，步子邁不開呀，一個白鶴村的改革就讓你不敢輕舉妄動了？小平同志是怎么說的？‘膽子要大一些嘛’！你說說，具體情況是怎樣的，我不想聽不相關的，就給我說說這個項目或者說計劃從頭到尾的經過。”
    黃鉞成心頭一動，這個問題他也不止思考過一遍了，說起來自然不成問題，但是現在他卻有一種束手束腳的感覺，因為張曉波的反應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所以他也只是挑了些簡要的重要的說，只是他沒發現的是張文林這個名字在這段簡要的敘述中竟然出現了十次以上，張曉波看完了材料自然知道張文林這個名字，也知道他就是白鶴村的村支書，也是一位張書記，只是事實上，只怕他是張老板要比張書記多一些。
    黃鉞成說完后，張曉波仍舊在思考。
    “你的意思是從頭到尾這個事情當地縣政府并不清楚？那個壩頭鄉的胡－”
    “胡德平，他是我妻外甥。”
    “也就是說，是胡德平直接跟你匯報然后在當地讓張文林自己嘗試改革的，并沒有向百城縣政府打報告是吧？你也不用擔心，我也知道你們下面這些基層干部的顧慮，這件事依我看要是給百城縣政府匯報了，也不會這么快就出成果，你這句話就批得很好嘛，大有可為！”
    聽到這句話黃鉞成也是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氣，畢竟這是越級匯報的主觀錯誤，大部分領導都不喜歡這種做法，如果張曉波真的要追究責任的話，胡德平的政治生涯無疑就結束了。
    “張文林這個人不簡單，你這次來匯報的想法我大約猜到了一點，是不是想在壩頭鄉全面推廣白鶴經驗？但是你想過沒有，白鶴村之所以能夠成功，恰恰就是偶然的結果，這不是人力可控的。
    假如沒有張文林個人的資金進行投資的話，白鶴村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萬一他個人并沒有在白鶴之外的地方進行投資的話，那你們上哪兒去找投資，靠上面撥款？這行不通，撥款和私人資本的運作完全是兩個概念，張文林這個人很有一套，全村養魚種菜，用烤魚餐廳的蔬菜超市來提高知名度，根本就不擔心銷路的問題。
    如果你們靠政府撥款來做事情的話，恐怕就會直接遇到這些棘手的問題，我敢預言，到時候別說成功，甚至還會出現跟張文林跟白鶴村搶市場的問題，我不相信你們一群靠著撥款的基層干部能夠在資本運作上斗得過這么一個人。”
    張曉波的分析不是不精辟，而是太精辟，即使是黃鉞成也無法反駁，這些問題他也考慮過，但是他沒有站到一個很高的層次上去思考。
    “這件事還是大有可為的，做得好就有可能是你們宜安市，甚至是我們南江省一面改革的旗幟，但是張文林這個人你要用好，要大膽用破格用，不過要注意一點，他只能是壩頭鄉的村干部，而不能是壩頭鄉的領導干部，這一點你一定要謹記”
    黃鉞成一聽這話立馬就明白了自己之前走入了誤區，不光是他，胡德平也沒有想明白這一點，張文林最重要的身份并不是村支書，而是白湖灣的大老板，村支書是一個民選的結果，真正能讓他接受改革的是他的生意人身份，村支書是一個引線，而且是一根重要的，應該長期存在的引線。
    叮鈴鈴！
    突然一陣極其突兀的鈴聲打斷了正在說話的張曉波，黃鉞成趕忙掏出包里的移動電話，這是他一時疏忽犯的錯，剛想按掉，卻發現是胡德平打來的，臉上遲疑了一下。
    張曉波立馬就發覺了。
    “如果是重要的電話你就接一下，我們講究民主嘛，哈哈哈！”
    “謝謝省長理解。”
    “什么？你沒弄錯？好，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先放著不要管了，我回去再聯系你。”
    掛斷電話，黃鉞成的臉色很奇怪。
    張曉波雖然不想管手下干部的私事，但是這人的好奇心還是有的，雖然只是好奇了那么一下，但是黃鉞成似乎更主動，也不掩飾。
    “省長，我剛剛接到的是胡德平打來的電話，他說張文林已經代表白鶴村建立了股份制的公司。”
    “什么？”
    張曉波一聽這話頓時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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