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副縣長的難題
    “我明白，我爸這些日子情緒都不太好。”謝天華點了點頭，“特意把你約過來，估計也就是談論這些事情。政策，官場上的事情我不太明白，就靠你多幫襯些了。升不升官倒無所謂，就是別被別人整了。這些年，被整下去的官員干部下場都比較凄慘啊。”
    “放心吧，我給你透個底吧，頂多到明年年初，你爸的處境就會好起來的。”趙政策就笑著說，“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這個歷史潮流是誰也阻擋不了的。”
    “政策，你的眼光我是最佩服的了。”謝天華笑呵呵地說，“放心吧，我都聽你的。”
    “那就好。”趙政策就笑著說，“吃得也差不多了，去你家吧，你爸估計等急了呢。”
    來到了縣政府家屬大樓，謝天華家就在二樓，倒也不需要太費勁去爬樓了。
    “謝叔，給您拜年了！”趙政策一進屋就抱拳微微鞠躬，很是恭敬。
    “呵呵，到了就是年啊，別拜了啊。”謝錦繡呵呵笑著迎了上來，在趙政策肩膀上很是親熱地拍了拍，這才轉過頭對著里屋喊，“秀，來客人了，給客人倒茶。”
    讓趙政策驚奇的是，謝錦繡的老婆穿著非常樸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農村婦女呢。一身的燈芯尼衣裳，頭上沒有任何首飾品，笑起來也顯得很淳樸，讓趙政策覺得很親切，估計是因為和自己的母親秦香蓮有些類似的原因吧。
    “我說讓政策到家里來吃飯，天華這孩子硬說你在家里吃會放不開，要到店子里去吃。”謝夫人很是客氣的寒暄，很快就把熱騰騰地茶水端了上來，因為是正月，還端上了一盤糖果花生葵花籽一類的食品上來。
    這也是西衡縣的風俗，正月里來客人了，首先都要拿出盤來裝食品，盤子最中間一般是糖果，因為糖果的包裝是紅色的，美其名為“掛紅”。當然，也有家境差一些的，就拿紅棗代替糖果，也算是“掛紅”。
    “政策，今天就喝點壺之酒吧，還是老家親戚帶來的，很甜。”謝錦繡就笑呵呵地提議說，“等你老半天了，壺之酒都熱了好幾次了。”
    “您太客氣了，我陪您喝幾杯。”趙政策趕緊說。
    “政策啊，天華一天到晚都念叨著你呢。”謝夫人就微笑著說，“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守在電話機旁邊啦。”
    “嬸，天華和趙敏之間的事情？”趙政策就試探著問了一句。
    “趙敏那丫頭我挺喜歡的，就是天華啊，不招趙敏的父親待見。”謝夫人一提起這個事情，就有些嘆氣，“我讓你謝叔去找人家談談，可他就是抹不開這個面子。”
    “不說這個了，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天華自己有本事就去娶過來，沒本事就打光棍。”謝錦繡撇了撇嘴，“以前我還擔心天華在社會上混久了，容易沾染一些惡習，現在有政策這個朋友，我就放心多啦。人只要有本事，還怕找不到合適的媳婦嗎？”
    “也是。”趙政策就嘿嘿一笑，“天華要人才有人才，要錢財有錢財嘛。”
    “這話肉麻啊，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謝天華坐不住了，“你們慢慢聊，我喝了點二鍋頭，有些吃不消了，先去躺一躺。政策，走的時候要叫我啊。”
    說著，謝天華就溜到他自己的房間里睡覺去了。
    “政策，我們到書房里談吧。”謝錦繡就笑著說，“這孩子啊，就是經不住夸，你看，有些害羞了。”
    進了書房，謝夫人又給每個人的茶杯里加了開水，這才出去，并把書房的門給帶上了。
    “謝叔，是不是碰上什么難題了？”趙政策就開門見上了。
    “是啊，新來的縣長尤轉頂是組織干部出身，對經濟和行政管理都外行，可搞起人事關系和斗爭來，那可是一把好手。”謝錦繡臉上也沒了笑容，“他和我們的縣委書記易華榮之間爭斗得很厲害，我夾在中間有些為難啊。”
    “這個尤縣長的底細我還是有些了解的。”趙政策沉吟著說，“他和市里章全副市長走得很近，在組織部工作的時候，很多時候讓組織部王部長都下不了臺。這還是王部長厚道，沒有怎么整他，讓他有這個機會下來。”
    “問題就在這，尤轉頂就是憑借著有章全這個后臺，把我給壓得死死的。”謝錦繡就急著說，“易書記又年紀大了些，也指望不上。”
    “怎么說也是黨領導政府嘛。”趙政策就有些樂了，謝錦繡連這個問題都沒有看出來啊，“易書記每年初一都去市委徐書記那里拜年的，他尤轉頂翻不了天。”
    “政策，這事你確定？”謝錦繡的眼神亮了起來，“初一你都在家呆著的啊，怎么也知道。”
    “嘿嘿，謝叔啊，我這個秘書初一總該向徐書記拜年吧。”趙政策就笑著說，“再說，這事情徐書記以前也和我隱約透露過的。”
    “可就算易書記支持我，他是縣委的，政府這邊的，他也不太好插手。”謝錦繡就沉吟著，“我這處境可有些難啊，自從黃副市長進市里后，日子就難過多了。”
    “嘿嘿，黃副市長不進步，你們都沒有位置啊。”趙政策就樂了，說得謝錦繡老臉一紅，“尤轉頂剛上任不久，總要人做事吧，應該也不會太為難您的。”
    “他就是不信任我啊。”謝錦繡有些氣氛的表情，“自從他上任后，就把工業管理那一塊給抓過去了，連各個鄉村辦的企業的管理權都抓走了大半，我都沒什么活干了。”
    “呵呵，這個尤縣長還真會摘桃子啊，西衡縣的工業都是黃副市長和您一手搭建出來的現在這個架子，說把你架空就架空了啊。”趙政策自然知道西衡縣的工業經濟在衡北市是發展速度最快的，因為黃鐵芯主政西衡縣的三年時間里，聽從了趙政策一些建議，光是螺絲生產廠家的產值就超過很多縣了。
    “就是啊，誰都知道在西衡縣管工業容易出政績的。”謝錦繡滿臉郁悶，“可他是縣長，分工是他安排，我也沒有什么辦法。”
    “今年的工業只怕很難出成績。”趙政策冷笑了一聲，“謝叔，您要是信我的話，工業這一塊今年你碰都別去碰，倒是多去基層走走，特別是人大代表們多親近親近，會有好處的。”
    “你是說工業？”謝錦繡滿臉震驚，禁不住試探著問。
    “近來的中央日報上面關于批判非公有制經濟的文章越來越多啊，謝叔您有沒有發現？”趙政策語氣很平淡地說。
    “還真是這樣！”謝錦繡回憶了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看得趙政策呲牙咧嘴的，那是肉啊，“還真是這樣，那我們西衡縣的私營企業有些多，麻煩大了。”
    “所以今年的工業這一塊啊，我建議您碰都不要去碰，容易觸雷！”趙政策就笑著說，“起碼是一件很得罪人的事情，要是政策寬松下來，就不好收拾了。”
    “可我總不能無為吧。”謝錦繡想了半天，才冒出了這么一句話，“那樣我還不如干脆在交通局呆著呢，還不會閑得慌。”
    “多抓抓基層工作，一樣可以出成績的。”趙政策就說，“多在農村做做文章，把全縣的公路改善了，為往后的經濟發展做硬件基礎，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恩，我爭取多解決些具體問題。”謝錦繡看來也是放下了包袱，臉上終于有了笑容，“黃副市長一直要我找你聊聊，果然是很有收獲，政策，你可比我家天華強多了，他從來不和我談官場上的事情，說頭疼。”
    “其實官商都是相聯系的。”趙政策就笑著說，“天華能在深圳混開來，離不開和政府部門打交道，應該還是有很豐富的經驗。他已經說了，今年就在西衡縣發展，不去深圳了。”
    “估計是政策你勸服他的吧。”謝錦繡心里一喜，馬上笑著說，“那小子我是管不了啦，老和我頂嘴。不過，他最聽你的話。政策，你要幫助多開導開導他，別讓他犯渾。”
    “天華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在能力范圍內，我都會幫他的。”趙政策趕緊說，“他也是成年人，您和嬸還是多給他一些發揮的空間吧。”
    謝天華笑著點了點頭：“他都到了娶媳婦的年齡了，我也管不了他一輩子啦。”
    趙政策抬手看了看手表，笑著說：“我還要趕回市里，就先走了，下次再來陪您聊天。”
    “這是我的辦公室電話，有時間給叔打打電話。”謝錦繡趕緊掏出一張卡片遞給了趙政策，“來西衡縣就到叔家里坐坐，我沒把你當外人。”
    “好的，叔，您下基層多征求一些基層干部的意見，應該對以后的政府工作思路很有幫助的。”趙政策就笑著說，“那我走了，也別叫醒天華了，他估計酒還沒醒呢。”
    趙政策卻不知道，因為自己最后的這一句話，讓西衡縣又掀起了滔天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