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矛頭
    趙政策卻是很用心地在整理著自己辦公桌上面的文件，好像剛才的鬧劇和他完全無關似的，這也讓王丹很是小心地審視了半天，然后噗哧一笑。不過，趙政策還是一付一本正經的表情，風雨不動安如山。
    半個小時后，章小波陰沉著臉回到了辦公室，陳厚民雖然也沉著那張木訥的臉，可眼神里卻藏著一絲無法掩藏的笑意！
    “蟑螂挨訓了。”王丹清脆的聲音里幸災樂禍表露無疑，讓趙政策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這個小姑娘還真有意思，給章小波取了蟑螂這個外號！
    不過，趙政策還是強行忍住了，不讓自己笑出聲音來。
    “我最看不慣欺負老實人了?！蓖醯s是又嘀咕了一聲。
    “老實人？”趙政策撇了撇嘴，“讓章公子挨整的老實人！”
    “怎么能怪老陳呢？”王丹皺了皺可愛的眉頭，很是不解的神態，“他可什么都沒說啊?！?br/>     “可他正好在秘書長來的時候說要請秘書長做主。”趙政策禁不住說了出來，也許是美女的魅力無法阻擋，也許是不忍心看這個小姑娘被蒙在鼓里。
    王丹一聽，微微一愣，又歪著頭想了半天，才笑嘻嘻地說：“陳老狐貍，什么時候變這么厲害了。”
    趙政策極力阻止了自己想在王丹鼻子上面捏一下的沖動，這種居然這么強烈，連趙政策自己都覺得很驚訝，即便和秦路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這樣沖動的感覺。
    “天生尤物。”趙政策穩定下情緒后，禁不住得出了這么一個荒唐的結論。人嘛，習慣于推卸責任，趙政策很是自然地推卸了自己對于美色定制力不強的責任，卻怪罪王丹長得太漂亮，太誘惑男人了！
    章小波在市府辦里受了氣，回到家里卻是找父親章全訴苦。
    “不就一個秘書長嗎，這么神氣，一點都不給您面子。”章小波最后還很是氣憤地補充了一句。
    章全一直很安靜地聽著，當聽到王丹在這里扮演什么角色的時候，臉色才開始變了。
    “肖主任倒沒有什么的，過不了幾年就要下了。”章全沉聲說道，“這事情是我考慮欠周到，以他的謹慎度，是不可能讓你寫的政府工作報告拿到人代會上面去的。那樣做幾乎把市政府的幾個領導全部得罪了，不符合他的作風?！?br/>     章全習慣叫主任職稱，覺得秘書長這個詞有些刺眼，因為一提到秘書長這個詞眼，就會很自然想到是市委常委之一的市委秘書長。
    “你們一處有個叫趙政策的新分來的北方大學研究生，你要慎重對待方法。”章全緩緩說道。
    “趙政策，不就一個書呆子，陳老頭的跟屁蟲?！闭氯恍嫉仄擦似沧?。
    “就你厲害！”章全沒好氣地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好好看看人家寫的政府工作報告，其公文嚴謹性和邏輯思維能力，都比你強出不只一等。就算是我來寫，都不一定能夠有那個水準。”
    “不就一個公文嗎？”章小波覺得自己老爸有些小題大做了，很是不服氣地說，“寫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你再仔細去看看，不要妄自下結論?！闭氯突鹆?，“文筆老練不可怕，可怕的是政府工作報告里讓每個副市長都挑不出岔子來。你想想，就陳厚民那水平能寫出來嗎？”
    章小波一聽，馬上愣了愣，隨即也想明白過來了，是啊，這個陳老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了啊。
    “要虛心一些，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聽?！闭氯行┖掼F不成鋼的痛心，自己怎么會有這么個兒子啊，好在只有一個，要不然的話，肯定是要得心臟病的?！斑@叫政治平衡，你懂不懂，不懂就多琢磨琢磨，也給我爭口氣?！?br/>     章小波這下不敢回嘴了，知道要是再不承認差距，只怕老頭子要發飆了。
    “王家那丫頭，你要注意搞好關系。”章全終于放松了語氣，“那些花花腸子都要用到正路上來?！?br/>     其實，章全之所以讓兒子章小波一定要想辦法處理好和王丹的關系，甚至能夠確定戀愛關系，無非看重的是王丹的父親是市委常委這個政治背景，要是兩家結成姻親，自然是在衡北市更有發言權了。
    結交與自己利益息息相關的靠山，借勢取利，不過是官場上玩的膩而又膩的黃金法則。“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天?！边@話在官場上更是顯露無疑，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在衡北市的歷史上，第一副市長從來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子的，每次換屆后的市長都是從南湖省委所委派下來的。新的市長下來后，第一副市長基本上都是要換掉的。而且，在衡北市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過第一副市長直接接任市長職務的。
    章全此時的心情也很復雜。現任第一副市長王寶生據可靠消息，是要下了，聽內部消息說，市委書記徐東清已經找王寶生談過話了，很有可能去市政協任副主席。對于第一副市長的職位，章全自然是要爭上一爭了，現在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從衡西縣縣委書記升上來的副市長黃鐵芯了。
    正因為如此，章全對趙政策很是警惕，因為趙政策的身后無疑是黃鐵芯！當年的《實踐出真知》一文的出臺就是趙政策的主筆，這一點章全是非常清除的。
    衡北市的冬天很冷，外面甚至飄起了點點雪花，章全的心思卻是活泛得很！做官這么多年，章全也覺得有些累了，可又沒有辦法擺脫，就好像毒品一樣，已經具有了很強的依賴性。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官場上，退下來的下場往往是很悲慘的，章全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這些年來，章全一直在危機四伏的官場關系中左右逢源，八面玲瓏，有時候章全甚至覺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做了這些年的官，章全是很有心得的。
    做官如同做人，不能太老實，不能太厚道，不能太直率，不能太死板，而父母從小教育自己要做老實人，要做正直的人，為人要厚道，這兩者之間無疑是很矛盾的。章全有時候也會想想父母的教導，可太多的時候把那些話給自動過濾掉了。
    章全認為，社會就是一張巨大的網，在這張巨大的網絡當中，什么樣的人都有，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人，陽奉陰違，兩面三刀的人，明槍暗箭的人，心黑臉厚的人，詭計多端的人，笑里藏刀的人，盈盈笑顏背后卻有溫柔陷阱的人，各自在官場這個大舞臺上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章全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在官場上多長了個心眼，磨掉了棱角，學會了圓滑通達，在官場上各種場合里都能應付自如，左右逢源。有時候，章全自己都會罵，官場真如戰場，自己就在戰場的最前線，火線上穿越者，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章全也比較了自己和競爭對手黃鐵芯之間的區別所在，有時候也會汗顏，但總是不想像黃鐵芯那樣活著，太累了！黃鐵芯想的只是事情怎么樣才能干好，章全卻不僅是想著事情應該怎么樣干好，更多的時候還在考慮官應該怎么樣當好！
    章全深知，置身官場的人，許多人總是希望生前身后能留個好名聲，燕過留影，人過留名，這本身是無可厚非的。但好名聲往往其中也潛伏著危險，這是章全所深深忌諱的事情。政績突出，德行優異，名望出眾，口碑很好，一旦你的光芒太耀眼了，形成一種功高蓋主之事態，你的官場生涯可能就出現了最大的危機。
    章全自己是最懂得做事情的分寸的，官場上要有釋放懷疑與消除妒忌的能力，讓盯著你的人心理上多一些平衡，這樣自身才會安全一些。
    正因為如此，章全對鋒芒畢露的黃鐵芯其實不是很擔心，勇往直前的官員大部分最終都會以失利告終。可現在不同了，來了個趙政策，還是個北方大學的高才研究生，很有可能為黃鐵芯限制獻策，這也讓章全有了危機感。
    趙政策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副市長章全居然毫無道理的將矛頭對準了低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