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翁組長，財政局的賬目最多只能凍結三天。”趙政策沉聲說道，“我們的大黑山原始森林存在著嚴重的火災隱患，省委已經成立了應急小組，需要大量的資金劃撥，還請翁組長諒解。”
    翁組長沉吟了半天，才笑著說：“行，就三天，我讓同志們抓緊點時間，加加夜班，應該也差不多了。”
    孫東方表情復雜地掃了趙政策一眼，到這個時候，孫東平可以確定了，如果這個調查組是趙政策鼓搗出來的，至少趙政策還沒有至自己于死地的意思，起碼，目前還沒有這個心思。
    調查組的人在緊張有序地工作者，黑山市的市委常委們卻也沒有心思享受清閑。財政局長的位置空出來了，這可是個肥差，理所當然的實權職位，比一般的縣委書記甚至都重要的職位！
    像這樣的人選，是必須通過市委常委會議，然后報請省委領導批準的。
    第二天，孫東方就迫不及待地召開了市委常委會議，對財政局長的位置抱著志在必得的心思。
    “同志們，王可證同志出了嚴重的經濟問題，讓人心痛哪。”孫東方一臉沉痛的表情，“我在大會上多次強調了我們干部隊伍的廉潔與純潔性，可沒想到，還是出問題了。”
    “是啊，財政局這樣重要的機構居然出現事件，這個教訓是深刻的。”趙政策馬上接口說，“財務程序不等于其他工作，是有嚴格的程序的。這中間處了問題，很有可能是整個環節都出了問題哪。”
    趙政策這話看似附和著市委書記孫東方，可常委們都是明眼人，這是趙政策在進行側面敲打，意思上是說財政局的案件肯定不只是王可證一個人有問題！
    當然，常委們也都清楚，像這樣的案件，那肯定是窩案，這是毫無疑問了。可這個事件要是無限擴大化，鬼知道還有誰被牽連進來！
    “財政局雖然現在處于調查當中，但里面沒有個主心骨，對我們黑山市的經濟發展有很大影響。”市委辦主任鄒永康馬上發言了，“我看，這個財政局長的人選，應該早些定下來。”
    這下，整個常委會議室里馬上鴉雀無聲了。要是換做以前，基本上是市委書記孫東方說了算，他定誰當財務局長，那誰就是財務局長。可現在，新來的市長趙政策好像對市委書記孫東方一點都不含糊，這中間的變數，誰都不敢肯定了。
    不過，看趙政策好整以暇的表情，常委們又有些疑惑。事實上，趙政策也只有苦笑，自己初來乍到，能提什么人選啊。
    “嗯，這個問題確實重要，今天這個常委會議就是要向省委推薦財政局長的人選，不能耽擱了。”孫東方裝模作樣地沉吟了半響，才發話說，“我看財政局的常務副局長龔長華很適合這個崗位，同志們討論一下吧。”
    這個時候，趙政策好像突然驚醒似地，馬上開腔了：“我看還是按照組織程序，讓組織部門提交幾個人選出來，大家再討論一下。”
    孫東方的臉色馬上陰沉了下來，暗自罵自己糊涂，太心急了，沒想到趙政策還來這一手。不過，趙政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讓人無可辯駁。
    “那也好。”孫東方倒也不是太擔心，反正你趙政策才來多久，有幾個市委常委會和你一條心？“紫蘭同志，組織部門是什么意見？”
    組織部長周紫蘭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一直是市委書記孫東方的心腹，自然馬上會意地說：“我推薦兩個人吧，一個是財務部的常務副局長龔長華，另一個是副局長羅紅河，這兩位同志的財務業務能力都很強，比較適合接替財政局長的崗位。”
    這一次，常務副市長高風馬上接話了，答案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提議讓羅紅河同志任職財政局長。龔長華同志身為常務副局長，沒有盡到應該盡到的責任。可以說，王可證同志能夠陷得這么深，龔長華同志難逃其咎！”
    趙政策的嘴唇禁不住抖動了一下，快要樂出聲來。高風最終還是坐不住了，這也在趙政策的預料當中。高風在黑山市多年，也是深受市委書記孫東方壓制。可高風同時也是個很有抱負的人，自然不甘心就此平庸，這一次趙政策動的財務局長王可證，明眼人都能看明白，高風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孫東方心里咯噔了一下，把剛送到嘴邊的茶杯又放了下來，動作不大，卻足以顯示出孫東方心中的不滿了。
    “高風同志，不能這么說嘛。”孫東方沉聲說道，“現在是改革開放年代，早就搞株連那一套了。要說王可證同志出了事情，常務副局長龔長華同志要負連帶責任的話，那么我們市政府的這些領導是不是也要承擔一些責任呢？”
    “我也提議讓羅長河同志出任財政局長職位。”趙政策卻是看也不看孫東方的臉色，慢條斯理的說道，“我上午打電話給過中紀委調查組的同志，詢問了下調查進展程度。聽翁副主任說，龔長華同志好像也有些經濟問題。”
    孫東方臉色大變，隨即隱藏了了表情，端起茶杯來掩飾自己的表情。既然龔長華經濟上有問題，市委常委們自然沒有一個敢再提議讓龔長華來出任財政局長。常委們都是精明人，自然是不會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
    “要不，這個財務局長的人選問題，我們推遲到下次常委會議上再討論吧。”孫東方鎮定了一下表情，沉聲說道，“干脆等調查結果出來后，我們再決定人選。”
    “這恐怕不大好吧，現在財政局沒有人主持工作，恐怕要增添很多變數，給整個黑山市的經濟發展造成隱患。”趙政策卻是決然說道，“剛才永康同志也贊同馬上確定人選了，我想其他同志也是這種想法吧。”
    “我贊同趙市長的說法。”黑山市軍分區司令員聶清涼突然的開口，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在以往的常委會議上，這個聶司令員基本上是保持著良好的坐姿，大家舉手他就舉手，基本上不發表意見的，這一次卻是開天辟地第一回了。而且，聶清涼的用詞也很講究，一般來說，都只是用同意或者附和這種詞眼，可聶清涼卻說贊同。
    看聶司令員這個姿態，好像不是贊同羅長河當財政局長，而是趙政策市長提議誰當，他就支持讓誰當！
    “一個政府部門怎么可能沒有負責人呢。”聶司令員繼續說道，“這就好比我們軍隊，要是一個連沒有連長，一個班沒有班長，談何戰斗力？”
    常委們的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這個聶司令員還真是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哪！
    紀委書記曲周全饒有興趣地看了趙政策一眼，隨即說道：“我們還是按照組織程序，舉手表決吧。贊同羅長河同志出任財政局長的同志請舉手。”
    說著，曲周全居然第一個舉起手來，又是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動作。要知道，今天的這個常委會議，曲周全已經是第四個公然反對市委書記孫東方意見的常委了，這可是以前的常委會議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對，這才干脆。”聶司令員大大咧咧地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慢，飛快地舉起了手臂，像一個舉紅旗的動作。
    常務副市長高風一邊舉手，一邊盯著組織部長周紫蘭看。
    周紫蘭不大敢拿眼神去看市委書記孫東方，也緩緩舉起了手臂。這也不奇怪，組織部一共提出兩個人選，第一個人選常務副局長龔長華居然有經濟問題，那第二個人選副局長羅長河要是自己這個組織部長都不舉手同意的話，那也太沒有原則性了。弄個不好的話，今天這個常委會議，市長趙政策和常務副市長高風都會同時向鄒紫蘭發難。
    本身來說，原來的財政局長王可證就是組織部考察提拔上來的，組織部是有考察責任的！現在，組織部居然又推薦一個經濟上存在問題，并且正在被調查的人選。要是趙政策和高風同時向自己發難，鄒紫蘭還是很顧忌！
    趙政策自然是跟著好整以暇地舉手表決，同時，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市委辦主任鄒永康。
    現在的局面很明顯，組織部門提出的人選只剩下一個，羅長河是唯一人選，也就是無差額選舉了。
    隨著趙政策的舉手，十一個市委常委里面已經有五個常委同意了，哪怕接下來只有兩個常委棄權，或者一個常委通過，孫東方都是大勢已去！
    隨著統戰部長徐風的舉手，市委辦主任鄒永康咬了咬牙，也舉起了手臂。
    其他常委們也都是默不作聲地緩緩舉起了手臂，就市委書記孫東方一個人沒有舉手表決了。
    孫東方心里很惱火，恨不得馬上使用一票否決權來否定這個財政局長人選。可理智告訴孫東方，這么做是不明智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后還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
    孫東方緩緩舉起了手臂，然后飛快地放了下來。
    “既然同志們都同意由羅長河同志來主持財政局的工作，我也同意。”孫東方沉聲說道，“就讓羅長河同志暫時代理財政局局長職位。”
    趙政策撇了撇嘴，孫東方這明顯在偷換概念，剛才常委們表決的是誰來擔任財政局長職位，可現在孫東方卻是讓羅長河暫時代理局長職位。不過，趙政策也沒有說什么，反正自己殺雞駭猴的目的已經達到，只要以后的財政局長聽自己招呼就行了。至于人事大權，趙政策現在還真不怎么感興趣，現在黑山市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森林防火，其他的都要讓路！
    事實上，財政局的常務副局長龔長華比竇娥還冤，中紀委的調查組在調查過程當中，雖然發現龔長華幾筆審批的賬目不太清楚，可也絕對沒有達到有經濟問題的程度。不過，在仕途上行走，有幾個人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沒有問題，完全清白呢？
    被調查組的翁組長早去給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龔長華也是出了一身冷汗。等到調查組離開了黑山市，龔長華才算松了一口氣。
    孫東方卻是心里清楚，自己被趙政策給擺了一道。可趙政策說是調查組的人說龔長華有經濟問題，這個時候又怎么去對質！再說，龔長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又哪里還敢找調查組的人去評理！
    當然，這次事件中獲利最大的還是常務副市長高風，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這些年，高風被孫東方給壓得都喘不過氣來，這次算是出了一小口氣。
    高風也很清楚，自己還不是市委書記孫東方的對手。這次可以說是虎口拔牙，下次就未必有這么幸運了。
    高風也一直在觀察趙政策的一言一行，琢磨著是否可以和趙政策聯合起來，與孫東方在黑山市平分秋色！高風發現，趙政策在人事權上面好像無欲無求，這很不正常。
    高風可不會天真地以為趙政策是個不諳政治斗爭的人，從趙政策的以往經歷來看，在權謀上面，還是很有一套的。可高風也有些看不懂，趙政策作為市長，居然在一心一意地抓大黑山原始森林的防火工作，把市政府的工作都丟給了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
    大黑山的原始森林存在著嚴重的火災隱患，高風在黑山市多年，自然很清楚。可高風也沒有辦法，總不能逼著下面的縣里把所有的發生過的災情一五一十向上匯報吧。要知道，每次發生的火災，損失都很大。所有的火災損失加起來，那絕對是個天文數字。要是全部如實向上匯報，那誰來負這個責任！
    不過，以往的每次火災都沒有超過二十四小時，大火就被撲滅了。因此，高風也和所有的黑山市干部一樣，心存僥幸，認為形勢沒有趙政策說的那么嚴重。
    育林防火工作，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這個道理大家心里都清楚。因此，高風倒是有些欽佩趙政策這個年輕市長。起碼，趙政策不是那種只想一心往上爬，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官員干部，起碼屬于那種比較有良知與責任感的干部。
    羅長河還真沒有做過當黑山市財政局局長的美夢，誰都知道，現在黑山市是市委書記孫東方的天下，他說誰上就誰上。羅長河平時和常務副市長高風關系比較好，在常委會議前一天晚上，高風告訴羅長河這次的財政局長職位他有機會，羅長河還以為高風是在安慰自己。
    可沒想到，第二天常委會后，高風就很高興給了羅長河一個恭喜的電話，讓羅長河覺得天上掉餡餅，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因為高風是常務副市長，新上任的財政局長羅長河向高風匯報工作也很正常，用不著遮遮掩掩。
    高風的辦公室里，高風笑呵呵地遞了支香煙給羅長河，羅長河趕緊掏出打火機先幫高風點上，這才把自己的香煙也點上。
    “高市長，感謝您的信任與提拔。”羅長河滿懷感激，很是恭敬地說。
    “別忙著謝我。”高風擺了擺手，“這事情，你要真感謝，還是要感謝趙市長。要是沒有趙市長的支持，光是我的提議，那也是做不了數！”
    “趙市長？”羅長河的眼神里充滿疑惑，自己和趙政策市長素不相識，他為什么要提拔自己呢。
    “反正你記住趙市長提拔了你，這就對了。”高風笑呵呵地說，隨即正色說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師，你們財政局可不能再出紕漏了啊。”
    “嗯。”羅長河趕緊表態說，“我一定在市政府的領導下，扎實開展工作。”
    羅長河這表態也有意思，居然絲毫沒有提及市委，而只說市政府。這也和前任局長王可證恰恰相反，每每只提市委的領導，而絲毫不提及市政府。
    “趙市長很關注大黑山原始森林的防火工作，已經投入了好幾百萬的防火資金。”高風沉聲說道，“省委領導對這個防火工作也非常重視，已經成立了由歐長春副省長擔任組長，趙市長擔任常務副組長，我擔任副組長的大黑山原始森林應急小組。”
    “您放心，在財務上面，我們財政局一定大力支持森林防火工作，這也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我不會含糊。”羅長河心神領會，馬上表態說。
    “嗯。”高風滿意地點了點頭，壓低了生意，“對那個龔長華同志，你可要搞好團結工作。但是，一把手的權威一定要維護。”
    “龔副局長的業務能力還是挺強的，就是有些愛做表面文章。”羅長河笑了笑，“您放心，我心里有數。”
    送走了羅長河，高風陷入了沉思。這個趙政策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怎么和以往的風格截然不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