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趙政策率領著五室的八個人組成的調查小組出現在春城市的機場。
    春城是西南省的省城，紀委書記李春明親自帶領市紀委的一批人到機場迎接來自京城的調查組，也算是很給趙政策面子了。
    李春明心里也有些忐忑，非法集資案件都捅到京城里去了，調查組這次來還不知道會不會把這個案子當做典型來抓。這也是李春江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因為這意味著李春明這個紀委書記的失職，是要負責任的。
    “歡迎趙主任前來春城指導工作。”趙政策剛出機場口，李春明就大步迎了上來，很是熱情地緊緊握住趙政策的雙手，還用力搖了搖。
    “李書記，您的級別比我高，我只是來例行公事罷了。”趙政策笑呵呵地說著，不露聲色，讓李春明看不出深淺。
    例行公事是一個涵義很廣泛的詞語，怎么理解都適應。
    李春明心里一咯噔，面前的這個年輕的調查組長不好對付啊，禁不住眉頭皺了皺，隨即哈哈大笑著：“李主任，請先到賓館休息，然后我再為您接風洗塵。”
    “給李主任添麻煩了。”趙政策微微一笑，倒也不客氣。
    隨即，李春明和調查組的人一一握手，趙政策則沒有這方面的表示，只是沖著市紀委的同志們微微頷首，就算打過招呼了。
    當李春明和艷琳的小手握在一起的時候，禁不住心里一蕩，隨即對趙政策的評價低了不少。出來辦案子還帶著個這么漂亮的女孩子做跟班，能把案子搞好才怪。
    攜美同行，也被看做是京城里的一些的標志之一。這個叫艷琳的女處長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點，不能不讓人產生遐思。
    “李書記，還請多多關照。”艷琳微微一笑，臉上自然泛起動人的嫵媚。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就是指這種事情吧。
    還好，李春明也算是見多識廣，很快就鎮定了下來。還真是個尤物，這個年輕的趙處長只怕已經是她的裙下之臣了，李春明心里暗自嘀咕著。
    李春明把調查組的人安排在春城賓館的五樓，又專門安排了一個紀委副書記陪同趙政策，聽候吩咐，這次告辭。
    在紀委工作的人，都知道保密要求，不該問的問題是絕對不問的。因此，無論是李春明，還是紀委副書記潘長江，都只是客套地寒暄著，并沒有問及案件的本身。
    趙政策剛安頓下來，就讓艷琳通知調查組的人都到賓館的小會議室開會。
    春江市的紀委副書記潘長江一見這個場面，就站了起來，準備告辭。
    “長江同志，一起參加會議吧。”趙政策微微一笑，“正好，也需要你幫忙介紹一下案情，調查組的人初來乍到，不熟悉情況，借助春城市紀委的地方還多著呢。”
    潘長江微微一愣，隨即笑呵呵地說：“那好，我隨時等候吩咐。”
    事實上，潘長江和趙政策都是副廳級別干部，只不過因為趙政策是京城下來的，手持尚方寶劍，見官大一級，所以地方官員對趙政策這樣的紀委干部都有些敬畏。
    “別這么說，例行公事罷了。”趙政策擺了擺手，“請。”
    趙政策一進小會議室，里面馬上鴉雀無聲。看來這個年輕的組長不簡單啊，潘長江暗自評價。
    “先請潘長江同志介紹一下具體的案情吧。”趙政策煞有其事地說著，“這個集資的過程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來自哪里，用向何處，然后再進行論證，給案件進行定性。”
    一聽這話，潘長江松了一口氣。既然趙政策并沒有把非法集資掛在嘴上，而是先聽市紀委的意見，看集資的過程是否符合法定程序，那么一切都還有商量的余地，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種地步。
    “集資的金額大約三百萬，都是從雨花區的居民手中集資來的，利息率是同期銀行利率的三倍。”潘長江說話簡明扼要，“這三百萬的資金都用在投資蝎子藥酒廠上面，這種酒據說有提神的功效。可因為經營不善，藥酒廠面臨倒閉局面，這些集資人的錢眼看就打了水漂，所以造成的影響很大。”
    “三百萬？”趙政策微微皺起了眉頭，“就算只有三百萬，也是成千上萬人集資出來的血汗錢，說倒閉就倒閉了，增加了很多不穩定因素。”
    “趙主任，我們春城市市政府出了面，對集資人員做出了一定程度的承諾。”潘長江馬上接話說，“暫時不會出什么大的事情。”
    “我們也就是下來調查調查，如實反映情況給領導。”趙政策微微一笑，“這個調查的過程就由艷琳同志負責，還請長江同志予以大力支持。”
    “那是一定，一定。”潘長江微微一愣，隨即馬上答應下來。不過，潘長江心里也有疑惑，這次調查組來了一個代理主任，一個正處長，怎么會把負責權交給一個副處長來處理呢？
    不過，潘長江也并沒有問什么，畢竟，李春明書記也只是讓自己好好照顧好調查組，盡量讓調查組的人滿意罷了。
    會議開得一團和氣，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會議過后，趙政策卻是把處長賴星光留下來單獨談話。這也讓賴星光在忐忑的同時也有些興奮，知道趙政策這是要給自己布置任務了。
    對趙政策這個空降下來的五室代理主任，賴星光有些吃不準。很少見過這么強勢的新領導，可對下屬的駕馭確實有一套，比高強副主任還要成熟。
    像賴星光這樣出身草根的干部對是有一種天然的排斥感的，總認為當官只是因為家庭背景，本身并沒有什么本事。因此，賴星光對高強一直不太服氣，可以說是五室的一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
    也正因為如此，趙政策才會選擇賴星光擔任調查組的副組長。
    “小賴，我們的保密制度我就不強調了。”趙政策和賴星光面對面的坐了下來，眼神盯著賴星光。事實上，賴星光已經三十出頭，比趙政策還要大上不少，可被趙政策稱呼為小賴，卻沒有半點脾氣。有什么辦法呢，人家是代理主任，自己只不過是個光棍處長，這中間懸殊著呢。
    “請主任明示，請主任放心。”賴星光一改往日的浮躁，很是恭敬地沉聲說道。
    “嗯。”趙政策卻覺得有必要先敲打敲打這個下屬，只有收服了下屬，他才會真心為自己賣命。
    “我并不是為了集資案件來的。”趙政策滿意地點了點頭，“而是為了部令專車販賣煙草的案件來的，這案子很是復雜，說不定會有風險。我也不強迫你一定參與進來，你自己先考慮兩分鐘，然后再給我答案。”
    “只要主任信得過我賴星光，我就算豁出去了。”賴星光只是略微一沉吟，就馬上說道，“這個案子我也有所了解，只是因為高強副主任不同意追查，我才沒有進行調查。”
    “好，希望我沒有看錯人。”趙政策微微一笑，“我先強調以點，那就是這個案子必須完全保密，你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賴星光不動神色地點了點頭：“請主任放心。”
    “這個案子要是圓滿結束，我專門替你請功。”趙政策這才正色說道，“如果出了什么麻煩事情，我替你兜著，我說道做到。”
    “謝謝主任。”賴星光略微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動，這樣的領導還真難碰到。官場上很多領導都是這樣：有了功勞是自己的，有了過錯時手下的，讓手下頂罪。
    頓了頓，賴星光很是懇切地提醒著趙政策：“主任，西南省的形勢很復雜，我們五室基本上沒有再這里辦過有效果的案子。”
    “放心吧，我有分寸。”趙政策胸有成竹地說，“晚上，你賠我去見兩個朋友。”
    “好的。”賴星光也沒有多問，馬上就應承了下來。
    春城市的一個比較偏僻的茶樓，賴星光見到了趙政策的三個朋友。時尚，這所謂的朋友趙政策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三個人當中，一個是春城市民警治安大隊的隊長黃河，一個是檢查科科長李榮，一個春城市煙草專賣局的副局長姚中軍。
    這三個人都是胡天的朋友，要么是胡天自己的戰友，要么是胡司令員以前的老部下，都是能夠信得過的人。
    一聽到這三個人的身份，賴星光就知道這個案子趙政策主任室做了比較充分的準備，對趙政策更多了一些敬佩。
    “趙主任，這個案子其實我早就和黃河聯系過，只是因為過于復雜，才沒有動手。”姚中軍苦笑了一聲，“光憑我和黃河還有李榮三個人是根本無法動手的，對方的背景硬著呢。”
    “黃河，你怎么看？”趙政策看向了黃河，這是個三十出頭，平頭，方臉的精悍年輕人。
    “按照我的經驗，這是一次非法販賣煙草的犯罪活動。”黃河沉聲說道，“我和李榮早就想動手了，只是沒有什么底氣，才一直拖了下來。現在趙主任您親自帶隊下來，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黃河的話就是我的話。”李榮則說得更簡單。
    “我需要具體證據。”趙政策正色說道，“只要證據確鑿，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好了。”
    頓了頓，趙政策繼續說道：“每次行動，我希望我和賴星光都能夠親自加入。”
    “行，下面我們討論下具體實施方案吧。”黃河就很爽快地說，“我們就先從玉溪車站入手吧。”
    “好，具體的方案由黃河你負責，時機一到，就打電話通知我。”趙政策看了看手表，笑著說，“時間不早了，我和賴星光出來的時間不能太長，以免暴露了行蹤，打草驚蛇，那就麻煩大了。”
    也算是趙政策運氣好，第二天傍晚，趙政策就接到了黃河親自打來的電話。
    “玉溪車站那邊出現了異常情況，您親自來看看吧。”黃河在電話里說，“對方人員比較多，您最好帶槍，為了安全起見。”
    “好的，我馬上過來。”趙政策很是興奮，馬上掛斷了電話。
    叫上賴星光，兩人都帶上了手槍，就開車朝玉溪車站出發。
    當晚十時許，夜色朦朧。一張經過精密編織的網在玉溪火車站給悄悄撒開了。二十幾雙眼睛在若干個點上嚴密監督著車站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約十一時許，終于開始進入正戲。
    “趙主任，有偵查員發現通往春城市鐵路局材料總廠的走行線上，有一伙人鬼鬼祟祟，點著蠟燭，在神秘而又緊張地裝卸著什么。”黃河過來低聲對趙政策說，“旁邊還停靠著一節標有部令67局管內字樣的車皮，幾輛卡車和面包車分別排列在這節車皮的周圍。”
    趙政策只是略微一沉吟，就沉聲說道：“先派檢查科和煙草專賣局的同志去落實一下，那里是不是在卸煙。”
    頓了頓，趙政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必須人贓并獲，但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來。想辦法不露聲色地放走一兩個人，我們再順藤摸瓜，找出幕后指使人。”
    “趙主任高明。”黃河禁不住說了一句。
    “行動吧。”趙政策擺了擺手，“這種事情你們才是專業人士，我也就一半路出家的和尚罷了，你就別寒磣我了。”
    黃河嘿嘿一笑，沖李榮使了個眼色。
    李榮和市煙草專賣局的兩位同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那車皮數米外走過。
    “是煙，有黃果樹，花溪等香煙。”三個人一回來，專賣局的同志馬上按耐不住地說道。
    “現在怎么辦？”黃河就看向了趙政策。
    “要立即控制局面，停止裝煙，不能讓人給溜走了。”趙政策只是略微一沉吟，就馬上很果斷地說。
    “一百米開外的地方，還有兩個不明身份的人。”黃河馬上說，“是不是把那兩個人也抓起來？”
    “不用，讓他們去報信吧。”趙政策笑了笑。
    “那好，所有隊員聽我命令，馬上行動。”黃河就馬上說道，“先把地方圍起來，五分鐘后統一抓獲。”
    趙政策并沒有出面，繼續和賴星光在原地呆著。
    “誰也不許動，都到那邊蹲下。”隨著一陣咔嚓咔嚓的手槍上膛聲音，警用電筒也把現場照得通亮。
    隨著槍彈的上膛聲音，面對著持槍的民警和突如其來的命令，正在聚精會神地卸煙的二十幾個商販頓時不知所措，全部乖乖地到旁邊蹲了下來。
    此時，停在外面已經裝好的一輛郵車和一輛面包車見勢不妙，趁機奪路而逃。畢竟是在黑夜里，辦案的又不是刑警隊員，只是民警治安大隊的干警們，一下子擋不住這兩臺車，給他們跑了。
    黃河有些尷尬地看了趙政策一眼。
    “沒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趙政策笑著拍了拍黃河的肩膀，安慰了一聲。
    這個時候，百米以外的黑暗中，突然有兩個人影動了一下，消失了。
    “看清楚那兩個人了嗎？”趙政策就笑著問了一聲。
    “看清楚了。”黃河略微有些緊張地說，“一個是穿著鐵路分局保衛科服裝的人，應該不是我們春江市的人。另一個人的身份有些特殊，估計會有些麻煩。”
    “是誰？”趙政策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可能是高省長的兒子高升。”黃河壓低了聲音說道。
    趙政策一聽，也禁不住沉默了下來，好幾分鐘沒有說話。
    “這人我要了。”趙政策緩緩開口了，“但動靜不能太大，最好是沒有人知曉這個事情。”
    “我盡力而為吧。”黃河并沒有問什么，而是微微皺著眉頭說，“這兩個人估計是去打電話了，很快就會返回。”
    黃河心里很清楚，關系到這個層面的斗爭，自己還不夠檔次，有些事情不問為好。
    事實上，黑暗中兩個人影，一個是羅城鐵路分局生活服務段保衛股的股長劉光榮，他身上帶著“五四”手槍和數十發子彈，是專門從羅城趕來押護煙款的。另一個確實是西南省省長高中秋的兒子高升，這一次因為成交金額巨大，也親自跑來了。
    不過，高升因為自己獨特的身份，有些有恃無恐的味道。即便出了事情，高升也沒有太放在眼里。在黑暗中看到了所發生的一切，高升馬上去給車站的調度員肖克明打了電話。
    “一切按計劃行事，別慌。”高升冷聲說道，然后就掛斷了電話，笑著對劉光榮說，“走，我們回去看看？”
    “高少，這樣不太保險吧。”劉光榮大吃一驚，期期艾艾地說，“他們人多啊。”
    “怕什么，有我在，誰能怎么樣？”高升卻是冷笑了一聲，“除非他們不想在西南省混了。”
    劉光榮一想也對，高升的老子是西南省的省長，有這么強的靠山，怕什么！
    不過，無論是劉光榮還是高升，都不知道已經有人下定決心要動高家了。這個人自然就是監察部五室的代理主任趙政策，這個時候趙政策也正在給大伯趙長征打電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