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第二天，趙政策就接到了衡北市市長黃鐵芯親自打過來的電話，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政策，我的小車馬上出發，一個小時候到達西衡縣城，你到路口來，一起坐我的車回老家吧。”黃鐵芯言簡意賅，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趙政策放下電話，略微一沉吟，就給縣委書記易華榮打了個電話，把黃鐵芯市長的吩咐說了一下。
    “去吧，這是好事情。”易華榮呵呵笑著，“不過，你可要悠著點，別惹黃市長生氣。”
    “我有分寸。”趙政策嘿嘿一笑，掛斷了電話，出了縣政府。從縣政府到路口還有一段不近的距離，趙政策也是想順便到街上走走。這也是趙政策的工作習慣，很多事情坐在辦公室里是了解不到的，只有親自去聽，去看，才能夠掌握最真實有效地信息。
    路過人民醫院的時候，趙政策停了下來。略微一沉吟，就走了進去，找到了黃鐵芯的岳父張大爺的病房。
    想了想，趙政策又退了出來，到小賣部買了些水果，提了幾斤水果，才重新走了進去。
    一看張大爺的狀態，趙政策就樂了。
    張大爺翹著二郎腿，嘴里還叼著根香煙，在那里吧嗒吧嗒著呢。
    “張大爺，我來看您了。”趙政策進了門，笑呵呵地說。
    “你是？”張大爺拿眼神看了看趙政策，確認自己不認識面前這個年輕人。
    “我是趙政策，和黃市長一個生產隊的。”趙政策把水果袋子放在了抽屜上面，笑著做了自我介紹。
    “是趙縣長啊。”張大爺一激靈，馬上站了起來，“這怎么敢當呢，麻煩縣長親自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應該的，您是長輩。”趙政策很是親切地和張大爺握手寒暄著，“黃市長工作忙，可能要明天才能來看您。”
    “別和我提黃鐵芯，我到醫院都兩天了，他的人影都沒有見到過。”張大爺很是氣憤地說，“只怕是不認我這個老丈人啦。”
    “怎么會呢。”趙政策趕緊說，“我上午還接到過黃市長的電話，問候您的傷勢呢。”
    “真的？”張大爺眨巴眨巴著眼睛，臉上寫著兩個字：不信！
    “您老現在感覺怎么樣了？”趙政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了下來，很是關切的表情。
    “好得差不多了。”張大爺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不瞞縣長您，我這本來就是點皮外傷，可王均那個副鄉長實在氣人，太欺負人了。”
    “我也說您老一句。”趙政策笑著說，“您老已經兒孫滿堂，又是黃市長的岳父。可您的幾個兒子，都是兩胎，三胎，甚至四胎，這讓我們西衡縣的計生部門工作很不好做啊。”
    趙政策這話點到了張大爺的痛楚，張大爺有些心虛，低著頭，不接趙政策的話。
    “黃市長也難啊，您是長輩，他不好說什么。”趙政策卻是自管自地說，“可您老這事情鬧得越大，對黃市長的影響越大。您老是聰明人，有些話應該不用我說透。”
    “縣長，您別說了，這些道理我都懂。”張大爺老臉一紅，“老漢有些慚愧，受了小人的蒙蔽啊。”
    頓了頓，張大爺轉換了話題：“可曲廟鄉的計生辦有些事情確實辦得有些過分，執行計劃生育工作有些粗暴，很多老百姓都不滿意啊。”
    “您老具體說說。”趙政策笑著說，“要真是工作作風有問題，我一定批評他們，讓他們馬上改正，并就這個事情道歉。”
    “那我就說了。”張大爺沉聲說道，“比如說衛生院搞婦檢的醫生，有兩個是男醫生，這都是什么事情啊。”
    趙政策拿出筆記本，很認真地記了下來：“大爺，我今天下午就解決這個問題，還有什么問題，您別客氣，一塊都說了。”
    “還有那個連坐制度。”張大爺想了想，就說“有些人家超生了，計生辦的人把人家親戚和鄰居家里的豬都趕走了，電視機也搬走。”
    趙政策的眉頭馬上皺起來了，如果說前面的男醫生問題還只是觀念問題，現在這個連坐制度卻是有些無法無天了，搞不好就會釀成惡件。
    “這個連坐制度一定要取消。”趙政策毫不猶豫地說，“大爺，您老放心，頂多一個星期，就會改變過來。”
    “都說趙縣長是個為老百姓辦事情的好官，老漢我今天是信服了。”張大爺感慨著說，“我下午就出院，不給領導添麻煩了。”
    “那你老家的超生問題？”趙政策可不想這么收尾，就提醒了張大爺一句。
    “沒說的。”張大爺微微一愣，隨即很是爽快地說，“都按照計劃生育政策辦，該罰款的罰款，該結扎的結扎，一定不讓領導為難。”
    “太感謝您老深明大義。”趙政策馬上笑呵呵地說，“黃市長知道您這個表態，肯定會非常高興。”
    “縣長，在您的帶領下，現在我們曲廟鄉的老百姓都過上了好日子。”張大爺老臉一紅，“可我這個老頭子還在拖后腿，真是汗顏哪。”
    “那都是我應該做的，再說，也是全縣人民共同努力地結果。”趙正策趕緊說。
    “縣長，那個邱少群鄉長只怕是在想什么歪主意，我也是在他的鼓搗下，才跑到人民醫院住院的。”張大爺突然想了起來，禁不住說道，“你和黃市長是鄰居，黃市長經常說你的好呢，可別因為小人和黃市長生意見啊。”
    “您老放心，黃市長是領導，我敬佩著呢。”趙政策就笑著說。
    “那就好，那就好。”張大爺連聲說道，“西衡縣可離不開趙縣長您啊，所有的老百姓都盼著您領導著他們過上好日子呢。”
    張大爺眼不花耳不聾，西衡縣改革以來，大伙的日子過得紅火起來，自然是一清二楚，再加上大伙都在說趙縣長的好話，也知道不能和趙正策作對，要不回家后只怕會被鄰居們的唾沫給淹死，這才態度這么好。
    一力降一物，也只有碰到趙政策，張大爺才這么好說話。要是換成別的官員干部，張大爺是抬頭望天花板，理都不理！
    解決了張大爺這個麻煩事情，趙政策心情好了很多，這才出了人民醫院，沿著馬路走到岔路口，等候黃鐵芯的市委二號車的到來。
    一刻鐘過后，二號車就來了，黃鐵芯很是親熱地打開車窗，招呼著趙政策坐車。這也讓黃鐵芯的司機小姚很是驚訝。在小姚的印象當中，黃鐵芯好像很少對底下的干部這么客氣和熱情。
    “等了好一陣子了吧。”趙政策一坐下，黃鐵芯就拍了拍趙政策的肩膀，問了一句。
    “沒有，剛才去人民醫院看了下老爺子。”趙政策嘿嘿一笑。
    “老爺子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沒回，估計現在還在生我的氣吧。”黃鐵芯皺了皺眉頭，“老爺子家里簡直成了超生大本營，太不像話了。”
    “市長，老爺子其實挺好說話的。”趙政策笑了笑，“剛才老爺子表態了，說該罰款的罰款，該結扎的結扎，絕不搞特殊。”
    “那就好。”黃鐵芯就很高興，隨即略微有些感激地說，“你一定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吧，老爺子那脾氣，可不容易說服啊。”
    “倒沒有。”趙政策沉聲說道，“相反，曲廟鄉的計生工作估計是存在一些執法粗暴的問題，我正想借這個機會好好整頓整頓全縣的計生工作。”
    “計劃生育是國策，要堅定不移地執行下去。”黃鐵芯就正色說道，“計生辦的同志也挺辛苦可為難地，要注意適度問題。當然，方式方法還是要講的，不能一味蠻干。”
    “是啊，農村的傳宗接代封建思想特別嚴重，一下子要全部轉變觀念，有些困難。”趙政策點了點頭，“特別是重男輕女思想特別嚴重，要是第一胎生了個女孩，那就更不好執行計劃生育政策了。”
    “再大的困難也要執行下去。”黃鐵芯擺了擺手，“這是原則問題。”
    趙政策苦笑著點了點頭，不好說什么，領導打起官腔來，是最令人頭疼的事情。
    “政策，近來有給你爺爺打過電話嗎？”黃鐵芯很快就轉移了話題，開始談論自己最關心的事情。
    趙政策沒有接話，卻是嘴唇朝前面的司機奴了奴。
    “放心吧，小姚信得過，跟了我好些年了。”黃鐵芯微微一愣，隨即笑著說。
    “市長，按照您的能力和資歷，五年內是很有希望進省委常委的。”趙政策壓低了聲音說，“這是我大伯親口和我說的。”
    黃鐵芯臉色數變，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沉穩。這也難怪，省委常委比一個地級市的市長，可要高了很多個級別，有很多窮其一輩子也無法達到那個層次，特別是對黃鐵芯這種視政治前途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官員干部來說，心里能不狂喜嗎？
    黃鐵芯這段時間是花了大量的時間研究了京城趙家的背景，因此，絲毫不懷疑趙政策這話的真實性。
    以趙家的能量，讓一個地級市的市長進入省委常委，花上五年的時間，好好規劃，難度并不是很大。
    這個道理黃鐵芯很清楚，正因為如此，黃鐵芯異常興奮，禁不住喃喃念叨了一句：“太好了。”
    “市長，在此之前，您可要好好協助羅書記把衡北市的經濟搞上去，至少要進入南湖省的三甲行列。”趙政策禁不住提醒了一句，“要是沒有政績，也不太好運作。”
    趙政策這話雖然不是那么中聽，卻讓黃鐵芯反而更穩心了。到了省部級別，光靠背景上去，是不符合邏輯和慣例的，也無法讓其他人認同。
    “那當然，我明白，打鐵還得自身硬。”黃鐵芯連聲說道，絲毫沒有覺得趙政策這話有什么唐突，因為這個時候趙政策不是以西衡縣縣長的身份和黃鐵芯這個衡北市的市長說話匯報工作，而是以趙家的代表人來和黃鐵芯談話。
    這個時候，黃鐵芯放低姿態，也是必然的事情。這種局面完全掌控在趙政策手中，所以趙政策說得理直氣壯。
    “市長，省委還會派一個常務副市長來衡北市，相信市長您也知道了。”趙政策沉聲說道，“市長，我不希望見到衡北市的經濟發展因為內耗而延緩。這個時候，合則大家都好，不合大家的日子都難過，吃虧的還是全市的老百姓。”
    黃鐵芯沉思了半響，才抬起頭說：“政策，你和你大伯說以聲，讓他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的。”
    “另外，我們西衡縣有一批又能力又有經驗的基層干部，我已經和羅書記商量過了，您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安排到更合適的崗位上去。”趙政策說著，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遞給了黃鐵芯。
    黃鐵芯略微看了一遍，隨即呵呵笑了起來：“只要羅書記在市委常委會議上提出來，我一定全力支持。說句實話，我也是西衡縣出來的，對這些干部都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就算你不提出來，我也準備提拔西衡縣的一批基層干部呢。”
    頓了頓，黃鐵芯繼續說道：“按照省委的指示精神，衡北市的改革要加快步伐，也需要西衡縣的這批又經驗有闖勁的干部，這并不矛盾，對整個衡北市的經濟發展會大有好處。”
    “汪省長已經答應讓章小波兩個月后調離西衡縣了。”趙政策笑著說，“常務副縣長我建議讓謝錦繡同志擔任。”
    黃鐵芯臉上有些動容，因為整個衡北市的官場人都知道，謝錦繡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干部，這擺明了趙政策對自己的信任。
    “我沒意見。”黃鐵芯馬上表態，隨即笑著問，“政策，聽說你過不了多久也要去京城工作了？”
    “是啊，很有可能去中紀委工作。”趙政策點了點頭，笑著回答。
    “那縣長職位誰來接任？”黃鐵芯問了一句。
    趙政策沒有接話，皺了皺眉頭。
    黃鐵芯訕笑了一聲，說：“聽說省委常委會議上通過了讓組織部的曹陽接任的你的職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敢肯定。”
    趙政策這才笑著說：“曹陽是我在北方大學的同班同學，能力和人品都很不錯。”
    黃鐵芯恍然，呵呵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說實話，西衡縣的改革實在太超前了，盡管汪省長視察的時候都說要以西衡縣為模板，可我擔心要是真的實施起來，還是有很大的阻力，特別是意識形態方面，還存在著不少問題。”
    “我明白。”趙政策點了點頭，“我也不是說整個衡北市的改革都按照西衡縣的路子來走，畢竟大環境不一樣。不過，國營企業的改制以及大力發展鄉鎮企業，這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情。還有，讓企業走向市場也要早一步實施，現在內地城市的企業已經被沿海企業拉開了距離，這中間主要是觀念和管理理念的差距問題。”
    “政策，你不能全部以你的標準來要求別人。”黃鐵芯苦笑了幾聲，“每年南湖省的高考狀元也只有一個，又有幾個能上北方大學。再說，就算學歷和能力沒問題，又有幾個人有你這么大的魄力，敢于把西衡縣當做一個烏托邦來鼓搗。”
    還有一句話黃鐵芯沒有說，那就是衡北市有誰有你趙政策這樣深的背景，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調離西衡縣，去京城工作。
    黃鐵芯這可冤枉趙政策了，趙政策只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主要還在于對時局的先知先覺，那個時候趙政策哪里有什么很深的背景？
    “市長，家父不大愿意去京城。大伯把這個勸說任務交給了我，還真是難辦啊。”趙政策苦笑了一聲，“還請市長您幫忙勸一勸。”
    “沒問題，我和你父親也打了三十年交道了，平常還算談得來。”黃鐵芯滿口答應著，“再說，認祖歸宗，這也是件大好的事情，我一定好好勸一勸你父親。”
    “那就麻煩市長了。”趙政策嘿嘿一笑，“我還真怕挨罵，您親自出馬，肯定比我去勸說效果要好多了。”
    “只怕你哥趙路線不會愿意去京城，他現在聽說在鼓搗著一個陶瓷廠呢。”黃鐵芯笑了笑，“在一個地方呆久了，都有些留戀，這也是人之常情嘛。不過，讓趙老哥去京城一趟，我還是有信心的。實在不行，我就把他騙到省城去，你再把他拉上飛機就可以了。”
    趙政策一樂，看來黃鐵芯心情很好，難得的開起玩笑來了。
    “小軍和天華現在在鼓搗些什么，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過他們了。”黃鐵芯突然問了一句。
    “他們啊，忙著賺錢呢。”趙政策嘿嘿一笑，“現在京城，深圳，香港三地都有分公司，他們忙不過來。”
    “三地公司。”黃鐵芯很是詫異，“他們哪來那么的錢？”
    “他們做的是計算機產品，現在是電子工業部主攻項目，接下了不少訂單，啟動資金是沒有問題。”趙政策就笑著解釋，“貸款也不是很難，有資產擔保，銀行也比較有信心。”
    趙政策其實隱瞞了這個時候謝天華和黃小軍都在日本的事實，廣場協議馬上要簽了，趙政策一直惦記著呢。這個時候，不去日本的股票市場賺上一筆錢，趙政策實在有些不心甘。
    也不知道美國的小姑媽現在資金有沒有進入日本股市，趙政策的思緒禁不住飄出了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