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趙政策徹底無語，說到功夫，趙政策確實和胡天不是一個檔次的，再爭論下去只怕要挨胡天虐待了。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胡天一下子就竄到了門邊，沉聲問了一句：“誰？”
    “是我，小吳和小李?！遍T外傳來了回答聲音。
    胡天回過頭來，示意趙政策起來。等趙政策站起來，整理好衣服后，胡天才把門打開。
    “首長讓我請您和趙哥一起去趙家?！毙茄院喴赓W，倒也干脆。
    胡天微微一愣，隨即擺了擺手：“前面帶路，我和政策隨后就到?！?br/>     “好的，”小吳馬上轉身走了，小李趕緊跟了上去。
    胡天轉過頭來嘿嘿一笑：“看來你小子運氣不錯，沒事情了。”
    “我運氣一直不錯的?！壁w政策一句話，把胡天給嗆得不行了，轉過身就往外面走。
    天鵝賓館外面一直停著三臺吉普車，上面坐的都是胡天的人馬。胡天走了過去，擺了擺手，讓他們先會部隊，這里沒事情了。就算借胡天幾個膽子，也不敢帶著人馬去趙家撒野。
    有小李的吉普車在前面開道，事實上從天鵝賓館到趙家也就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
    下得車來，趙家給趙政策的第一感覺就是樸實，這讓趙政策多了一些好感。幾株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夠合抱的大樹，幾片落葉飄舞，倒是有幾分意境。
    胡天倒是熟門熟路，不需要小吳領路，帶著趙政策就往大門里走。
    看來趙家的人認識胡天的不少，見了胡天都是含笑打招呼，胡天樂呵呵地一邊打招呼一邊往里面走，感覺倍有面子。
    有胡天這個傻子在旁邊，趙政策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剛進大門，就見趙家的院子里面站滿了人，只怕不少于三十人，男女老少，很是熱鬧。
    趙老爺子顫巍巍地站在最前面，等趙政策和胡天一進來，院子里面頓時鴉雀無聲，只有幾十雙眼睛刷刷看向了趙政策！
    趙政策略微有些不自在了，不過，當上了縣長的趙政策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首長好?！焙炫镜鼐戳艘粋€軍禮，然后站在旁邊，挺直如一桿標槍。趙政策很少見胡天這么嚴肅的一面，暗自稱奇！
    “首長好?！壁w政策微微一笑，雙手自然下垂，微微躬身。
    “好好好?！壁w老爺子一連說了三聲好，眼神在趙政策身上打量著，讓趙政策倍感親切，如沐春風，渾身舒坦。
    “政策，你父親趙完成是我的第四個兒子?！壁w老爺子語出驚人，“所以，你就是我的親孫子?！?br/>     趙政策微微一愣，沉默了半響，才嘆了一口氣，說：“首長，您有什么吩咐嗎？”
    趙老爺子臉色一變，顫聲說道：“你還叫我首長？”
    “對不起，我有些糊涂?！壁w政策緩聲說道，“父親從來沒有對我說起過這個事情，請借電話一用。”
    趙老爺子面色稍緩，沉聲說道：“少陽，領他去書房打電話?！?br/>     趙少陽應了一聲，走了出來，看了趙政策一眼，表情很是獨特，似笑非笑。不過，這個時候，趙政策是沒有心情注意這些了。
    進了書房，趙政策見趙少陽還站在旁邊，沒有出去，嘆了一口氣?？磥恚w少陽還真是個沒有社會閱歷的小伙子，雖然和自己年紀差不多。
    按照一般情況，這個時候，趙少陽是應該出去的，不聽客人的電話，才符合禮節。
    很快，趙政策撥通了家里的電話，里面傳來母親秦香蓮的聲音。
    “媽，我想和爸說會話?！壁w政策顫聲說道，今天這事情實在有些突然了，雖然自己也姓趙，卻也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過，因為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等一下?！彪娫捓飩鱽砹粟w母的喊聲，“老頭子，是政策來的電話，快來接?！?br/>     短短的不到半分鐘時間，趙政策卻覺得如同一個世紀那么長久！
    “政策，給奶奶上墳了嗎？”終于，電話那頭傳來了父親趙完成的聲音。
    “上午就去了?！壁w政策強行笑了笑，“爸，我問你個事情。”
    “說吧，是不是碰到人了？”趙完成的語氣卻很沉穩。
    “嗯?！壁w政策馬上按捺不住地說，“我現在在趙家，趙老爺子說您是他的兒子，我是他的親孫子。爸，這事情是真的嗎？”
    “是真的，當然是真的。”趙完成苦笑了一聲，“這事情有些復雜，一下子也說不清楚。我和你媽當年的婚事，你爺爺不同意，我和你媽就跑了出來。這一出來啊，就是三十年?！?br/>     “爸，那您的意思是？”趙政策試探著問。
    “老爺子身體還好嗎？”趙完成卻問道。
    “好，硬朗著呢。”趙政策馬上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趙完成連聲說道，“替爹磕幾個頭，盡盡孝，好嗎？”
    “爸，那您來京城嗎？”趙政策就急了，“我被弄糊涂了，這事情有些出乎意料?！?br/>     “有什么好糊涂的，你姓趙，認祖歸宗是好事情?！壁w完成沉聲說道，“家里幾兄妹也就你見過大世面，所以我才讓你去拜祭的。”
    趙政策愣了半響，說不出話來，就這么簡單？
    “政策，聽爺爺的話吧，爸爸老了，等和你媽媽商量好了，再去京城看爺爺。”趙完成笑著說，“趙家不丟人的，孩子?！?br/>     “我不是這個意思?！壁w政策趕緊解釋說，“是太突然了，我有些接受不了?！?br/>     “政策哥，你比我大，我叫你哥吧?！壁w少陽嘴巴蠕動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說，“上午的事情，真對不起了?！?br/>     “沒事?！壁w政策拍了拍趙少陽的肩膀，“我比你大嘛，以后就是兄弟了，互相照顧?！?br/>     “嗯?！壁w少陽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你的身手真好，小吳都說對付你沒有把握呢?！?br/>     “那是他們謙虛?！壁w政策呵呵一笑，“出去吧，要給爺爺磕頭了?！?br/>     趙政策走到院子里，直接走到趙老爺子眼前，推金山，倒玉柱，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爺爺，孫兒不孝。”趙政策有些哽咽了。
    “好好好，起來吧，孩子。”趙老爺子一把扶起了趙政策，“今天是好日子，要說不孝，也是你那混蛋父親不孝，和你沒有關系?！?br/>     胡天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身子卻依然挺直如標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來，陪爺爺好好嘮嗑嘮嗑?！壁w老爺子很是親熱地拉起了趙政策的手，往屋里走，直接把胡天給晾在了一邊。
    趙政策覺得胸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股濃濃的親情涌上了心頭。
    “爺爺，我爸挺想您的，剛才還在電話里問您身體好嗎？”趙政策笑著說，“我爸可真會隱瞞，寧愿每十年大病一場，都不透露半點消息?！?br/>     “孝在心里，也算不錯了。”趙老爺子點了點頭，“你爸是怕我揍他，才不敢來，一直躲得遠遠的。自從你奶奶去世后，我就很少揍人啦?！?br/>     趙政策大汗，很少揍人，那就是說偶爾也揍人的，難怪父親這么怕爺爺！
    “坐吧?！壁w老爺子柔聲說道，“這里都是自家人?！?br/>     “長輩在，哪里有孫兒的座位啊?！壁w政策趕緊說，畢恭畢敬地。這個時候，狀況都沒有弄清楚，還是低調一些的好。
    “政策，讓你坐就坐。”上午見過的那個中年婦女走了過來，拉住趙政策的手，往椅子上按了按，“我給你介紹一下家庭成員，我是你姑媽，叫趙小榕?！?br/>     趙政策一一鞠躬，脖子都酸了。三個伯伯，三個伯母，還有兩個姑媽在場，不累都不行。
    趙家的第二代人物都很沉穩，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介紹到自己的時候，含笑應了一聲。
    大伯趙長征，中紀委副書記，是個實權人物，也是第二代人物中的佼佼者。
    二伯趙渡江，中將職銜，一雙露著精光的眼神，不怒自威。
    三伯趙解放，東南省常務副省長，也是一個實權人物。
    大姑媽趙小榕，中組部一個正廳級干部，前途無量。
    二姑媽趙小娟，中宣部一個副廳級干部。
    三代人物中，趙小榕這沒有做介紹了。
    “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呆幾天就熟悉?！壁w小榕笑著說，“兄弟姐妹中，你的級別不算高，卻是知名度最高的了?！?br/>     趙政策笑了笑，沒有接話。這個時候，言多必失，還是少說話為妙。
    “老大，老二，老三，政策，你們到書房來陪我嘮嗑嘮嗑?！壁w老爺子略微一沉吟，就笑著說，“嘮嗑完了再開飯。”
    趙家的人都是臉上動容，要知道，老爺子很少開這種書房里的會議。這個會議一開，就是決定趙家的大事情?？磥?，趙政策這個新來的孫子已經納入了趙家的核心范圍。
    趙少陽更是吐了吐舌頭，想想上午自己居然要去揍趙政策，還心有余悸。不過，趙少陽是個沒心沒肺的家伙，很快又纏上了胡天。
    “天哥，你和政策哥是同學，那就也是我大哥了啊?！壁w少陽添著臉湊了過去。
    “聽說你就是今天上午挨揍的那個倒霉蛋?！焙煨那榇蠛?，呵呵一笑，一把抓住趙少陽的胳膊，就把趙少陽給舉了起來，嚇得趙少陽哇哇大叫。
    趙家的人很多都是軍旅出身，見胡天這個臂力，也是暗自驚詫。
    “我不是不知道嗎？”趙少陽好不容易雙腿落上了實地，訕笑著說，“要不我哪敢呢？”
    “就你這樣，五個都不是趙政策的對手?！焙鞊u了搖頭，“趙政策好歹還能夠擋我半拳，你連一個手指頭都擋不住?！?br/>     院子里很是熱鬧，書房里卻是相對沉悶。
    書房里其實沒有多少書，比錢丁洋書房里的書還少，比鄧蒸湘書房里的書就更少了很多。而且，趙政策略微一打量，基本上都是一些政治理論書籍以及軍事策略方面的書籍?？磥?，趙老爺子平時對經濟方面并不是很看重啊。
    “政策，象這種書房會議，一般是一年才開一次的，今天也算是破例。”趙老爺子笑了笑，“會議上你可以暢所欲言，不過，有一條規定，那就是論勢。我們不在小的地方糾纏，這就是大勢！”
    趙政策愣了愣，所謂的論勢不就是紙上談兵嗎？
    “政策，你別看爺爺的書房里沒有什么經濟方面的書籍，可事實上，爺爺對經濟是很關注的?！壁w長征見趙政策的表情有些疑惑，就解釋道，“古人云一部論語可以知天下，爺爺心中可是有很多論語?！?br/>     “這樣讓政策來說，有些泛泛了?！壁w解放不愧是常務副省長，一語中的，“干脆我們提問，政策回答好了，這樣范圍略微縮小一些?！?br/>     趙老爺子看了看三個兒子，見他們都點頭同意，才緩緩地點頭說：“那就這樣吧，我先問?！?br/>     頓了頓，趙老爺子就笑著問：“政策，你對當前世界經濟主流有什么看法？”
    趙政策吃了一驚，這話題可是有些大。還真看不出來，一生戎馬倥傯的趙老爺子居然會提出這么個不可思議的問題，趙政策發現自己還真小看了自己的爺爺。
    不過，趙政策這段時間正在考慮這個問題，琢磨得都差不多了。
    略微一沉吟，趙政策就微笑著說：“那我就姑且妄言了，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請爺爺和伯伯們指正。”
    趙老爺子和他的三個兒子都不動聲色地看著趙政策，并沒有做聲。
    “日本是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債務國。”趙政策這一開腔，很是高調，卻讓趙老爺子等人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這也讓趙政策心里暗自好笑。
    “可是我個人認為，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的日本很快就將邁入經濟危機，作為石階上最大債務國美國卻會繼續享受著經濟的繁榮?！壁w政策話鋒一轉，論點非常明確，讓趙老爺子等人臉上微微動容了。
    “為什么這樣說呢？”趙政策把觀點拋出來后，胸有成竹，信心十足，開始侃侃而談，“因為美元是世界貨幣，日本的對外凈資產大部分是以美元資產形式存在的。美元同時是美國人的貨幣，美國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掌控美元的價值，日本的巨額財富在美國人的掌握之中，如果美國想減少日本人的財富，只需要讓美元貶值就可以了，非常輕松。”
    “我打斷一下。”趙解放沉聲問道，“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債務國，這個大家都知道。我問一下，你認為美國為什么會成為最大的債務國呢？”
    “好的。”趙政策微笑著回答，“我個人認為美國之所以有這么大的財政赤字，其根源在于美元的升職。”
    頓了頓，趙政策繼續解釋道：“當然，這也有美國的歷史根源，有必要先探討一下。一九七九，世界第二次石油危機爆發，這次危機導致美國能源價格大幅度上升，美國消費物價指數也隨之高攀。這樣，美國就出現了非常嚴重的通貨膨脹，通貨膨脹率超過兩位數?！?br/>     說到這里，趙政策仔細想了想，才比較慎重地補充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如果在美國八零年初把錢存到銀行里去，到年末的實際收益率為負十二點四。”
    “嗯，這個數據還是比較準確的?！壁w老爺子點了點頭，手指在書桌上輕輕敲著，“繼續說下去，這個石油危機引起通貨膨脹，然后又是怎么導致美國的巨額財政赤字呢？”
    “七九年夏天，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為了治理好嚴重的通貨膨脹，三次三次提高美國的官方利率，實施緊縮的貨幣政策?！壁w政策緩緩地卻又非常有調理地說，“這一政策的直接結果，就是美國出現高達兩位數的官方利率和百分之二十的市場利率。短期實際利率也就是扣除通貨膨脹的實際收益率，從五十年代末期到七十年代末期的平均接近零的水平，上升到八零年至八四年的三個百分點到五個百分點之間的水平。”
    趙政策娓娓道來，如數家珍，讓趙老爺子父子們聽得有些入神了。
    “高利率吸引了大量的海外資金流入美國，導致美元飆升，從1979年底到1984年底，美元匯率上漲了近60%，美元對主要工業國家的匯率超過了布雷頓森體系瓦解前所達到的水平?！壁w政策呵呵一笑，“美元大幅度升值導致美國的貿易逆差快速擴大，到1984年，美國的經常項目赤字達到創歷史紀錄的1000億美元?！?br/>     頓了頓，趙政策笑著問：“三伯，這個解釋您滿意嗎？”
    “嗯?！壁w解放點了點頭，“看來你對世界經濟的走向確實下了一翻功夫?！?br/>     “這只是過去的經濟發展史。”趙老爺子插話說，“說說你對未來經濟局勢的看法?！?br/>     “好的?！壁w政策點了點頭，“這就要回到我最初說的美國雖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債務國，卻仍然能夠坐享經濟的繁榮上來。從八零開始，日本一直在大量購買美國國債，向美國注入資本?！?br/>     “我打斷一下?！崩隙w渡江坐不住了，插話說，“日本為什么要大量購買美國國債呢，這對它有什么好處？”
    “利益問題?！壁w政策一針見血，尖銳地指出，“日本抗拒不了美國高利率和強勢美元所醞釀的收益的誘惑，所以會持續不斷地購買美國國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