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狐假虎威
    “省委錢書記升遷，誰來接任南湖省省委書記這一職位，只怕不到最后關頭答案是不會揭曉的。”趙政策就笑著說，“這個適合，去向程副書記和汪省長中間任何一個人匯報工作都不太合適，芯叔您一定比我清楚這個道理。”
    黃鐵芯微微一愣，趙政策這是要讓自己跳出框框之外啊。不過，這未嘗不是一種好的辦法。
    “嗯，那政策你什么時候陪我一起去一趟錢書記家吧。”黃鐵芯稍微一沉吟，就笑著說，“老領導要走了，咱們總要去送行一下吧。”
    “我的時間哪里有芯叔緊。”趙政策嘿嘿一笑，“只是要等錢書記心情好的時候去，可能要先等一等了。到時候我再打電話給您吧，我先問問錢叔的兒子仲民大哥。”
    黃鐵芯自然知道趙政策和錢家的人關系都很好，倒是笑了笑，算是認同了。
    “芯叔，我晚上要請市局的那些領導吃頓飯，您有沒有時間？”趙政策見黃鐵芯心情比較好，就試探著提要求了。當然，趙政策也是比較有把握的，黃鐵芯估計也有些擔心自己把去錢書記家的時間延后，總要先給自己一個甜頭吧。
    “有什么由頭嗎？”黃鐵芯看了趙政策一眼，先不說答不答應，卻是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這就是黃鐵芯的老練之處，比任何人都要沉穩。
    “我們西衡縣今年的各項經費都被市局給卡住了。”趙政策嘆了一口氣，“我這機構改革才剛開始啟動，就碰到這個老大難問題，還真是棘手啊。”
    “西衡縣的機構改革是我們市委市政府批準的，還上報給了省委，誰這么大膽子敢設障礙。”黃鐵芯的手指頭馬上在茶幾上面敲了起來，很有氣勢，“就這個事情啊，好，晚上我去一趟。不過，我晚上還有別的事情，只能是露個面，打聲招呼。”
    “有芯叔您出面，那就太好了。”趙政策嘿嘿一笑，“你開了口，誰敢不聽啊。再說，我還請了苗文明和章小波見證呢。”
    “章小波？”黃鐵芯的眉頭皺了皺，“你怎么把他也請過去了。”
    “苗文明建議的，借章小波用用。”趙政策就笑嘻嘻地說，“苗文明擔心他一個人分量不夠，我又擔心芯叔您太忙。”
    “嗯，這樣啊。”黃鐵芯這才笑了笑，“那我去。”
    頓了頓，黃鐵芯突然轉換了話題：“政策，你這個機構改革弄得動作有些大啊，有不少基層干部不滿意啊。”
    “芯叔，我也知道不只是基層干部不滿意，還有各個市局的領導不滿意。”趙政策苦笑了一聲，“這個機構改革，讓西衡縣從體制上，機構上和市里都會有些脫節。國家的整個機構往往是上面有座大廟，下面就要有個小廟，大廟對小廟，這就叫垂直領導。我們西衡縣政府機構改革后，我是只準備在政府里留六個部門的，減弱合并了許多職能，這樣上下機構就對不上號了。西衡縣就好比一個私生子，想從老子口袋里挖出經費來只怕會有些難度。”
    “政策，你的這個機構合并只怕還是你整個機構改革中的前兆吧。”黃鐵芯有些擔心的表情，“我還不知道你，做起事情來是一環套一環，不達到目的是不會干休的。”
    “芯叔，我只是個副縣長，有些事情就是我想做，也是力有未逮啊。”趙政策卻是打著哈哈說，在沒有開始行動之前，黃鐵芯想要從自己這里套出話來，那是不可能的。
    “對芯叔還不夠信任啊。”黃鐵芯瞪了趙政策一眼，擺了擺手，說，“你就說說今天晚上那頓飯想達到什么效果吧。”
    “農林牧水四局的機械經費五十萬，計劃生育經費三十萬，計經委的建設費用五十萬，一共是一百三十萬。”趙政策早就有準備，報起數據來非常清晰明了。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黃鐵芯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政策，“不但是要拿回自己的那一份，還想從別的縣鍋里撈上一勺子。”
    趙政策嘿嘿笑了一聲：“我這頓飯總不能白請，三桌酒席，可是我私人掏腰包，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這可不行，公是公，私是私，怎么能夠混在一起呢。”黃鐵芯就沉聲教訓道，“你這人啊，就是太熱心腸了。可你想想，你這么做，以后讓你的同事們怎么做？我知道你有錢，可你的同事們也都象你這么有錢嗎？”
    “我知道了，就此一次，下不為例。”趙政策知道黃鐵芯這話說得有道理，在官場上，有時候你大公無私，勇于奉獻，反而也會得罪同事的。
    接著，趙政策笑嘻嘻地說：“芯叔，下次再向您匯報工作的時候，估計您就是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的發型了。”
    黃鐵芯臉色一變，差點就要發作了，趙政策這話顯得有些沒大沒小啊。可黃鐵芯馬上聽出了趙政策這是話里有話，禁不住問了句：“此話怎講？”
    “一號首長會見外賓的時候都穿西裝，打領帶啦。”趙政策反而有些驚詫地說，“芯叔，您沒有看昨天晚上的新聞聯播？”
    在趙政策眼里，象黃鐵芯這樣關心政治的人，會漏掉晚上的新聞聯播，那簡直是不可思議。
    “沒呢。”黃鐵芯苦笑了一聲，“昨天晚上被寶芝拉著去百貨公司買東西去了，那丫頭挺纏人的。”不過，黃鐵芯已經下定了決心，等趙政策走后，自己馬上就去會議室看看昨天的新聞聯播錄像。這種事情，黃鐵芯可是重來不馬虎的。
    國內的事情就是這樣，上行下效，效率非常高。不到兩個月，官員干部們都是西裝革履，領帶飄飄，皮鞋滑亮得可以照見人影。大街小巷上面，更是到處都有廉價的西裝和領帶出售。
    當然，金利來領帶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了人們的視線，老人頭皮鞋也開始進入了小康人家，取代了歷史悠久的解放鞋。
    很快，大街小巷上面又開始飄蕩著“屬于你，屬于我，屬于我們八十年代的人一輩”這樣的流行歌曲，進而取代了那首唱了很多年的《映山紅》。趙政策是超級郁悶，因為趙政策最喜歡唱的歌曲就是《映山紅》。
    聽著這首曾經經典，現在卻剛剛流行的《八十年代》，趙政策站在衡北賓館的門口，微笑著和各個陸續前來的市局局長們一一握手寒暄。
    苗文明卻是和章小波坐在了包房里面喝茶聊天，雖然這些市局的局長們都是處級干部，級別比苗文明和章小波高，可這兩個大秘書卻坐得很沉穩，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經常跟在領導身邊，兩個大秘書也明白了不少官場上的秘訣。威信是怎么取得的呢？由怕而生威，由威而生信。為別人奉獻愛，但讓別人既愛你又怕你，這樣的人才有可能成為上位者。
    怕由何來？很簡單，就是要保持個人的神秘感。你如果在別人面前暴露太多，人家把你看透了，對你有底了，怕自然也就消失了。
    當秘書，其實也就是仗著自己所跟隨的領導，狐假虎威。但即便是狐假虎威，也要用在刀刃上，不能讓人感覺到你在拉大旗做虎皮。時間長了要讓人知道狐貍雖然沒有老虎兇猛，但狐貍是有智慧的，這也算是真本事，是完全可以指揮動老虎的。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要是兩個秘書的姿態放得太低，反而會讓這些局領導看不上眼，這也是官場上的玄妙之處。
    章小波和苗文明每次都是等市局的領導進了包房門才站了起來，等這些人主動過來和他們握手。而這又有個先后順序，每次都是章小波先站起來，進來的人卻是先和苗文明握手，然后才是和章小波握手。
    雖然有消息傳出市委書記徐東清很快就要退居二線了，可徐書記現在還沒有下去，誰也不敢怠慢苗文明這個市委第一秘書。
    當然，握手的時間長短與輕重卻是個人心里都有一桿秤。章小波很快就要成為汪省長的乘龍快婿這件事情，這個級別的官員干部那是都一清二楚。盡管心里鄙夷，但卻是要在現實當中去巴結的，這就是一個矛盾體。
    這些市局領導是接到章小波的電話過來的，可一在門口見到了趙政策，就都明白今天這頓飯只怕不那么好吃了。趙政策可是衡北市赫赫有名的人物，在趙政策給市委書記徐東清當秘書的時候，這些局領導沒少請趙政策幫忙。事實上，就算趙政策單獨請這些，大部分的人都會過來，因為官場上是講究你來我往的，以前人家給你幫忙了，現在有求于你，你卻拒之門外，那就于情理不合了。
    至少，趙政策面子，這些市局領導還是必須要給的。更別說，趙政策和省委書記錢丁洋的特殊關系早在衡北市傳得紛紛揚揚，說啥的都有。這些市局領導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萬事小心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