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費力不討好
    曾濤聽得心里一咯噔，趙政策這官腔打得挺順溜啊，簡直是在裸進行威脅了。先是說縣長向華群大力支持機構改革，現在又把市委領導搬了出來，誰知道這中間的深淺啊，又沒有辦法去找市領導和向華群縣長進行驗證！
    趙政策頭也不回地走了，卻給曾濤這個縣府辦主任留下了一串思索。
    趙政策這一離開啊，會議室里就活躍了起來。
    “謝局長，以后你的工作可有得忙了。”國土局的局長方相傳酸溜溜地說。
    “是啊，以后這工商局就成了大衙門，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工商局搞定。”黃清明冷冷地說，“謝局長以后可要多多關照啊。”
    謝忠心笑呵呵地說：“我也是按趙副縣長的指示做事情，以后還要請各位多多支持呢。”
    “好了，我們還是盡快把移交事情搞定吧。”曾濤就馬上打斷了他們的話，“趙副縣長還等著呢。”
    曾濤這么一說，其他人倒不敢多說什么。曾濤的睚眥必報是出了名的，又是縣政府的大管家，經常和領導呆在一起，要是給人上點眼藥水，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魏未然的級別太低，也不敢說什么，只是在旁邊聽著，覺得很是有趣。這曾濤和幾個縣局局長的級別是一樣，都是正科級別，可很多時候就算是同一個級別，也要分高下的。
    有曾濤主持這個會議，很快就搞定了。事實證明趙政策的思路是正確的，不同的人還必須合適的人去磨。對付這些老油條，曾濤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這些老油條也知道今天這個會議必須有結果，誰都知道趙政策副縣長不好惹，不敢去當這個出頭鳥。要是撞上了趙政策副縣長的第一把火，那滋味絕對不好受。
    不到半個小時，曾濤就進了趙政策的辦公室。
    “開完了？”趙政策從辦公桌后面抬起了頭，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趙縣長您有交代，誰敢不聽呢。”曾濤就恭維說，“謝局長和小魏也給您爭氣哪。”
    趙政策的眉頭皺了皺，看了曾濤一眼。曾濤心里一懔，趕緊把頭低了下去。曾濤明白，自己這話說得有些得意忘形了，就算趙政策副縣長開會前找工商局的謝忠心談過，自己也不該說出來。
    “曾主任，你認為這個機構改革好不好？”趙政策這才遞了只香煙給曾濤，笑著說，“我想聽真話。”
    “當然是好。”曾濤馬上脫口而出，“這樣一改革，起碼老百姓要辦點事情要方便多了。雖然到機關辦事情少不了要燒香磕頭，合并了，老百姓燒上一次也就行啦。”
    “繼續說，別盡說好話。”趙政策忍住笑，曾濤這話還算直白，燒香磕頭的說法也比較形象，話粗理不糙。
    “趙縣長，我先冒昧問一句，您是不是還要合并一些機構？”曾濤思索了一會兒，才很是恭敬地問了句。
    “曾主任很會揣測嘛。”趙政策不置可否地說，“肯定是要合并一些的，但也有個時間長短的問題。”
    “我姑且把這種機構改革稱呼為‘拆廟減僧’吧。”曾濤就笑著說，“趙縣長，不知道我這個比喻是否恰當？”
    “你這話有些深奧，能不能先解釋一下。”趙政策饒有興趣地說。
    “這樣一改革，在原有框框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條條管理的上層建筑部門必須相應改革。這樣，有的部門合并了，有些職能就被取消了。”曾濤端正了態度，很是認真而有些擔心地說，“這種拆廟減僧的舉動，會一定程度上讓我們西衡縣和我們的上級也就是衡北市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
    “這話有些意思了，我有些明白了。”趙政策呵呵笑著說，“國內的事情就是這樣，上面有個僧廟，下面就必須有個廟寺。現在我拆了人家的廟寺，只怕就有很多人不高興了。是不是這個意思，曾主任？”
    曾濤嘿嘿一笑：“還是趙縣長您看得遠，看得準。以后上面許多部門下來，連個吃喝占拿的對口部門也沒有啦。”
    曾濤這話題一說開，讓趙政策對他的好感大為增加，這人雖然氣量不大，卻也不是那么喜歡沾人便宜的人。
    “明天再通知農，林，牧，水四個局的人來開會吧。”趙政策笑了笑。
    “趙縣長，這動作有些大啊。”曾濤大吃了一驚，這可都是四個很大的局，要是合在一起，估計不是今天這個會議這么簡單了。
    “我自有分寸。”趙政策沉聲說道，“這絕對不是哪個上下領導之間，單位之間的摩擦，而是一場體制之間的深刻摩擦與沖突，上下的體制一天不能協調一致，這種沖撞會一天重似一天的。”
    “市領導真的支持嗎？”曾濤的嘴唇蠕動了半天，終于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趙政策微微一愣，卻是很坦然又信心十足地說：“這個我有把握，我擔心的是，即便在一些公開場合，上級領導為我們西衡縣的改革鳴鑼開道，搖旗吶喊，可真的做起事情來，各個級別的主管部門只怕會各有招數啊。”
    “是啊，現在有些主管部門可厲害了，說一套，做一套，做起事情來讓人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哪。”曾濤也感嘆了一聲，“就說上級業務部門分配經費吧，給我們西衡縣還是給其他縣，他都能夠找出上千種理由，我們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別想這么多，要是什么事情我們都左也顧慮，右也顧慮，那就什么事情也干不好了。”趙政策笑了笑，“改革總是有陣痛，只要是對黨對人民有好處的工作，我們就要堅定不移地執行下去，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也要義無反顧。”
    “您說得真好，讓我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曾濤半是真誠，半是感嘆，半是恭維地說，“我們西衡縣的領導要是都能象您這樣想，早就不是現在這個局面了。”
    趙政策很是奇怪地看了趙政策一眼，沒有做聲，卻是摸了摸鼻子。
    曾濤心中一懔，知道一個人若是在聊天的時候摸鼻子，基本上代表沒有繼續聊下去的了。
    “趙副縣長，那我先去通知他們了。”曾濤就很恭敬地說，“您有什么吩咐，給我打個電話就可以了。”
    “辛苦了。”趙政策站起來拍了拍曾濤的肩膀，親自把曾濤送出了辦公室。
    這也是曾濤第一次受到這樣的禮遇，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過，曾濤自認對其他幾個政府這邊的領導都能夠看透，唯獨對趙政策這個常務副縣長，總有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第二天，在趙政策的強勢態度下，一口氣撤銷了農林牧水四個局，合并為農委。
    第三天，趙政策把計劃生育委員會和衛生局進行了合并。
    這下，熱鬧可就大了。
    事實上，趙政策兩天內撤銷了四個局。也就是說，有四個局長由一把手變成了二把手。
    官場上都流行一句話，叫做寧為雞頭，不為馬后，誰愿意放著自己一手遮天的一把手不做，卻去當那個經常受氣的二把手啊。
    衛生局長黃清明可氣憤了，覺得自己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霉透頂了。先是被趙政策把食品衛生監督管理權給剝奪了，現在才不過一天過去，連衛生局的局長職位都沒有了，衛生局被直接合并到計劃生育委員會里面去了，自己只能當個計劃生育委員會的副主任。
    于是，以黃清明為代表人物，幾個原來的局長，現在的二把手隔三岔五地往縣長辦公室里面跑，希望縣長向華群能夠出面說話。
    向華群剛開始還應付他們一下，后來次數多了，就有些不耐煩，干脆讓秘書直接擋駕。這下，黃清明他們連個告狀的地方都沒有了。
    黃清明他們心里憋屈，可也只敢在背后罵上幾句，更是不敢去衡北市找市委領導告狀。畢竟，他們雖然沒有當正局長，但都還保留著正科級別待遇，工資也沒有降低。要是鬧了上去，他們都知道趙政策有省委書記錢丁洋撐腰呢，弄不好連這個副局長都沒得混了。
    這也難怪，這年代鐵飯碗比什么都重要，更別說是領導干部了。只要趙政策不把事情做絕，在沒有很好的機會之前，黃清明他們是沒有勇氣和趙政策進行正面對抗的。
    向華群縣長也是萬萬沒有想到趙政策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來，一時之間也慌了手腳。沒過幾天，向華群就沉不住氣了，跑到衡北市政府找市長羅成中。
    “市長，您說趙政策怎么盡干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啊。”向華群的姿態很恭敬，嘴上卻抱怨著，“現在那幾個被合并了的局長天天往縣政府里面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做通他們的思想工作了。”
    “你這是什么話？”羅成中市長皺起了眉頭，“什么叫做費力不討好？”
    頓了頓，羅成中瞪了向華群一眼，說道：“改革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都要有陣痛。他趙政策的壓力可比你大得人，可他都挺住了，沒有來找市委領導抱怨過半句，你就這么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