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    費力不討好
    尤轉頂這么一唱苦，縣委書記易華榮馬上就頭疼了。這可是十萬畝的蔬菜啊，三倍于市場價，要是銷售不出去，絕對是轟動性的大事件，在全國范圍內都會出名。真要那樣，西衡縣的這一屆領導班子只怕倒霉的要有好幾個了。
    這一點都不奇怪，十萬畝，差不多相當于十個行政鄉全部的稻田面積了，這出來的產量是以噸計算的。換算成人民幣，那也是一個天文數字。易華榮都無法想象把這十萬畝的蔬菜爛在田里，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了。
    “老向，你看這個樣板區的事情是不是麻煩你一下？”易華榮馬上就笑著說，“你出馬我就放心多了。”
    “好吧，我來就我來吧，只要尤縣長沒有意見。”向華群也是順水推舟，打了哈哈，答應了下來。向華群也沒有辦法，要是羅成中市長的指令在西衡縣推行不下去，那自己以后就沒有面目見羅成中市長了。
    “那好，這個事情就這么定了。”易華榮就高興了，“下面我們再來分配一下各自負責范圍，因為錢書記很有可能是隨便抽一個鄉去視察，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這下，會議室里才開始熱鬧起來，大家和氣一團，每人負責一個范圍，幾句話就搞定了。這對付領導檢查，每年都有那么幾次的。所不同的是，這次來視察的領導是南湖省的省委書記，級別是最高的，所以，接待規格也是最高級別，總動員也是最高級別。
    對這些，趙政策都沒有意見，可這個大棚種植是自己鼓搗起來的，絕對不想因為這次省委錢書記的考察，弄出個花費費用也是最高規格的。
    趙政策也有些無奈，看著錢打水漂。不過，用到大棚上面的鋼材倒沒有什么緊要，反正都是用得上的，也可以用好些年，不擔心浪費掉了。
    等到常委會結束的時候，趙政策有特意注意到了各個常委的走路姿勢。趙政策認為，通過一個人走路的姿勢，可以了解到一個的性格，快樂或者悲痛，勤奮或懶惰，以及是否受歡迎。
    縣委書記易華榮最后一個到會議室，又是坐在會議室的最里端，卻是第一個出了會議室的大門。趙政策覺得很是有趣，這個邏輯實在有些違背自然規律了。易華榮走路的姿勢以疾行為主，準確來說，就是一種腳步沉重而快速的行走方式，這種人是很能控制自己心里的想法不外露的。
    縣委副書記向華群走起路來卻是昂首挺胸，高視闊步，咋看之下是一種冷酷且具有權勢的走路姿勢。趙政策卻有些不以為然，因為這種走路方式往往是那種想讓周圍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的人所采取的步伐姿勢。
    尤轉頂走起路來總讓人感覺有些心里發慌，因為他走得也很快，卻又和縣委書記易華榮不同，采取的是那種腳步快而輕的行路方式。趙政策發覺個怪事情：尤轉頂走的好像不是直線，經常是走弧線路，而且沒有什么規則。
    趙政策暗自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看尤轉頂了呢。因為這種走路方式的人大多數都應該是精力充沛，精明能干，敢于面對現實生活中的各種挑戰。他們的適應能力是超強的，尤其是凡事講究效率，不喜歡拖泥帶水。
    紀委書記喬光明和組織部長潘建新走路的時候讓趙政策覺得有些象在跑步，咋看之下，好像是那種健康情況欠佳或者年事已高的老人走路的姿勢。
    事實上，趙政策很清楚，這兩個人都是典型的現實派，一個做紀檢工作，一個負責組織工作，他們凡事都講究穩重，三思而后行，絕對不好高騖遠，具有務實精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情況絕對不可能發生在這兩個人的身上，他們一般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但他們自己又特別重信用，守承諾。
    趙政策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最好不要對喬光明和潘建新撒謊，因為這樣的人你撒謊一次，他很有可能會發誓一輩子都記住你，記恨你！
    政法書記龍國清走路的姿勢讓趙政策總感覺象個小偷，趙政策也暗自問了自己幾句，是不是自己已經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了呢？龍國清的步子很清，好像不希望自己的行為被人察覺似的，所以給了趙政策以一種不是光明磊落的感覺。
    趙政策禁不住摔了甩頭，為自己這種荒唐的想法哭笑不得。
    趙政策的眼光最后自然落在了常委中唯一的女性，宣傳部長李娜的身上。作為女性，因為天生的劣勢，走路速度自然是趕不上男人。趙政策要不是因為自己第一次列席縣委常委會議，早就一溜煙不見蹤影了。
    李娜走路的姿勢可以用碎步來形容，走得快但步伐很小，這是一種女性夸張的走路方式，讓趙政策總感覺這個姿色不錯的女人總有些神經質的味道。
    縣委副書記向華群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馬上壓抑不住自己心里的興奮，開始給羅成中市長打電話，把今天西衡縣縣委常委會議的結果告訴了羅成中市長。
    “市長，您放心，這個樣板區我一定在錢書記視察前完成，并做得漂漂亮亮。”向華群信誓旦旦地說。
    電話那頭卻是沉默了好一陣子，也不知道羅成中市長在考慮什么問題。
    “你確定趙政策同志是堅決反對這個樣板區工程的？”羅成中終于開口了，卻沒有表揚向華群，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一點都不重要的問題。
    “是啊，趙政策還說，要他負責樣板區工程，除非是組織的正式決定。”向華群馬上回答說，“他連市長您的指示都不放在眼里，實在是太狂妄自大了。”
    “胡扯，常委會議上面對一個事情有不同的意見，怎么能說是狂妄自大呢。”羅成中有些不高興地馬上打斷了向華群的話，“總要允許同志們發出不同的聲音嘛，集思廣益，才能把事情做好。”
    向華群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有些不自在，唯唯諾諾了幾聲。
    “尤轉頂也主動提出讓你來負責這個樣板區，證明他們兩個在會議前是有過溝通嘛。”羅成中沉聲說道，“我也就是在電話里口頭提個建議，哪里談得上什么指示，不過是支持下你們西衡縣的大棚種植嘛。”
    羅成中市長現在已經是“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繩”，被收報事件給弄得很是狼狽，市長職位都岌岌可危，現在穩重了很多。一聽到趙政策堅決反對，馬上想到在收報事件中趙政策幫過自己大忙，沒準趙政策對省委書記錢丁洋的性格還真是清楚，如果錢書記討厭這些面子工程，那就會適得其反，費力不討好。
    所以，羅成中馬上先把自己的口頭指示變成建議了，只說是支持西衡縣的冬季大棚種植，這也比較有意思。
    “那這個樣板區工程？”向華群就傻眼了，試探著問。
    “這個以你們西衡縣縣委常委會的集體決議為準嘛。”羅成中不動聲色地說，“搞樣板區也就是豎立典型，讓別的人有借鑒的地方嘛，搞還是可以搞的。”
    頓了頓，羅成中才繼續說道：“不過，省委錢書記最討厭鋪張浪費，所以，這個樣板區的規模問題，要考慮一個度的問題，過猶不及，明白嗎？”
    向華群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這樣，就不接這個燙手山芋了，趙政策這小子果然心里鬼得很，死活不干虧本買賣。被羅成中市長這么一提醒，向華群明白自己只怕是做了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差事了。
    很是恭敬地掛斷了電話，向華群的手指又開始在辦公桌上面敲了，表情有些憤怒。終年打鷹，卻被老鷹啄了眼珠子，這滋味可不好受啊。
    尤轉頂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盡管在常委會議上說得冠冕堂皇，可這桃子真讓給了向華群，心里還是挺不舒服的。回到了辦公室里，狠狠抽了幾口悶煙，坐在那里發呆。
    只有縣委書記易華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政治嘛，就是要平衡，易華榮喃喃地念叨著。
    紀委書記喬光明卻是把組織部長潘建新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裝了支香煙，笑著問：“老潘，你和趙政策打過交道，覺得印象怎么樣？”
    “我還是挺看好他的。”潘建新肥胖的臉上滿是笑容，“不虛偽，不自大，有能力，也能承擔責任。最主要的是，趙政策同志確實是一直在為老百姓辦實事，可圈可點。”
    “是啊，今天的會議上，我也算是看出一些門道來了。”喬光明感嘆著，“這個年輕人往身邊一座，很注意保持距離感，讓人覺得有些沉穩，又不帶侵略性。”
    潘建新笑了笑，自然明白喬光明說這距離感的意思是什么。人和人之間距離的大小，是足以顯示侵犯對方空間的程度的。也就是說，互不相干的人，假使距離過近，當然會產生不愉快或不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