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采訪羅成中
    趙政策從縣長辦公室出來后，在走廊上碰到了縣委副書記向華群，真可以說是冤家路窄。
    “向副書記。”出于應有的禮貌和對領導的尊重，趙政策還是搶先站住了，并打招呼說。
    “嗯。”向華群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順口問了句，“聽羅市長說，你的態度很好，也把事情說清楚了。我昨天說話急躁了一些，政策同志別往心里去啊。”
    人敬我一尺，我就敬他一丈，趙政策就是這個性格。
    “沒事，我態度也不是很好。”趙政策呵呵一笑，“這事情擱誰身上，都不大好受。”
    “那是，那是，現在多云轉晴，沒事了。”向華群笑了笑，“我去宣傳部有些事情，先走了。”
    趙政策點了點頭，然后微微往旁邊一站，讓過了向華群，一切看起來還是很和諧的。
    殊不知，向華群剛才在辦公室里還接到羅成中市長的電話，被恨恨訓了一頓。
    “老向啊，你也是老干部了，怎么能夠那么對趙政策同志說話呢。”羅成中在電話里語重心長地說，“政策同志在座談會的事情是沒有什么過錯的，還曾經試圖組織事件上報紙。你啊，要注意團結同志嘛。”
    向華群也有些摸不清頭腦，昨天的電話里羅成中市長還嚷嚷著要嚴肅處理趙政策，今天怎么就轉性了，不但不準備追究責任，還有褒獎趙政策的意思了。
    等到趙政策第二天上午快十點鐘的時候趕到衡北市政府，就發覺自己上當了。肖達根本就不是今天來的，而是昨天就來了。當然，馬春花是肯定要跟在肖達身邊的。
    “老同學，對我還防著啊。”趙政策半真半假地對馬春花說，眼神卻看著肖達。
    “政策，你也別怪春花。”肖達確實很坦然地笑了笑，“來采訪羅市長之前，我們必須先去衡北日報搞清楚情況，總不能無的放矢吧。”
    “是啊，班長，肖大哥說得對。”馬春花有些心虛，訕笑著說，“我敢瞞著班長您嗎？”
    “進去吧，羅市長在等著呢。”趙政策苦笑了一聲，“你們的采訪我不干涉，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只談負面，也要談談正面。”
    “放心吧，我有分寸。”肖達不露聲色地說了聲，大步往前走去。
    趙政策沒有辦法，也只好趕緊跟了上去，馬春花倒是有些落后了。不過，她可不著急，不緊不慢地走著，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羅成中的秘書早就等候多時了，一見趙政策，就馬上迎了上來，說：“市長因為這個采訪，把上午的活動都取消了，就等著你們呢。”
    不過，秘書雖然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趙政策卻可以明顯感覺到他那眼神里透露出來的敵意。當然，這敵意是對肖達和馬春花兩個記者發出去的，而不是針對自己，這也讓趙政策暗自覺得有些好笑。
    “行，那就麻煩你先通報一下。”趙政策也不啰嗦，根本沒有介紹肖達和馬春花給秘書認識的打算，免得秘書不識天高地厚，再平地起風波。
    “不用，市長說了，你們來了，可以直接進去。”秘書看了看趙政策，不敢再啰嗦什么。對于這個前任市委第一秘書，衡北市的任何一個秘書都不敢在趙政策面前囂張的。
    趙政策三個人進去的時候，羅成中早就坐在沙發上等候了，見三個人進來，馬上笑呵呵地站了起來，招呼三個人坐下來談。
    “市長，這兩位就是青年報的記者同志，這位是肖達同志，這位是馬春花同志。”趙政策很是自然地先把肖達和馬春花介紹給羅成中，這也是官場上的潛規則禮節，要先吧地位低的人介紹給地位高的人。
    “歡迎你們。”羅成中呵呵一笑，“早就聽政策說了，有一位很了不起的大作家同學，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羅市長好。”肖達微微一笑，卻是和羅成中職業性的握了握手，然后就放開了。
    “還請羅市長多多指教。”馬春花嫣然一笑，用手掌最前面部位在羅成中的手掌中搭了一下，便抽了回去。
    “都坐下來聊吧，上午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安排呢。”羅成中就笑著說。
    “那好，羅市長。”肖達馬上拿出了筆記本，馬春花也繼續相同的動作，“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們昨天下午采訪了衡北日報的工作人員，得到了第一手材料。”
    頓了頓，肖達問了一句：“請問下羅市長，市政府有這個收報的決議嗎？”
    羅成中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煙，笑著問了一句：“馬記者，你不介意吧。”
    “沒關系的。”馬春花笑了笑，“我們報社里有好幾桿煙槍，我早就習慣了。”
    羅成中這才給肖達和趙政策每人丟了一根香煙，然后自己點上了，吸上幾口，緩緩開口說：“收報這個事情確實是存在的，也是市政府的集體決定。但我個人認為收報雖然有些不妥，但也是本著消除不良影響的目的去進行的。”
    羅成中這話說得有些委婉，雖然承認了收報的過程，但還是認為收報的方法是正確的。趙政策心里一緊，知道有麻煩了，因為他對肖達有所了解，知道肖達是個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的人。
    果然，肖達一點都沒有回避，馬上直接說道：“羅市長，這次報社派我和馬春花同志來寫衡北市收報事件的批評報道，主要是為了澄清是非，不是給某個人過不去。您是市長，也是黨員，我也是黨員，同志之間的批評，應該按照黨的原則來處理。因此，這次采訪，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和配合。”
    一聽到是要寫批評報道，羅成中的臉色馬上陰沉下來了，但也只是看了趙政策一眼，并沒有馬上表態，更沒有反駁。
    “肖達同志，羅市長今天能夠接受你們青年報的采訪，本身就表明的誠意。”趙政策一看不太對勁，這個圓場還真的由自己來搞定，就趕緊說，“但有一條首先必須明確，既然是采訪，就要實事求是，不能全部是批評吧。我看，還是把批評兩個字去掉吧。咱們就事論事，正面的表揚，負面的批評，你看怎么樣？”
    肖達一聽，略微一沉吟，就爽快地說：“那也行，版面上的標題就去掉批評兩個字。”
    頓了頓，肖達的態度又強硬起來了：“羅市長，收報事件不只是在衡北市造成了負面影響，而且在整個南湖省產生的影響都非常大，如果不及時解決，反而對您今后的工作不利。我個人認為，您應該就此事件在報上向群眾做檢討，這對教育廣大干部增強民主意識有好處，群眾也會理解你的。”
    羅成中一聽要在報紙上公開道歉，臉色就更加陰沉了。
    趙政策一看壞了，這樣下去馬上就會給談崩了，采訪也進行不下去了。
    可這話趙政策也不好表態，就說：“肖達同志，這事情能不能夠不見報。”
    這個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羅成中馬上起身走了過去，接了電話。因為生意比較低，趙政策他們都沒有聽太清楚，但可以感覺出羅成中市長的語氣很是恭謹，臉色也在不斷變化。
    接了電話回來，羅成中卻是突然笑了笑，說：“見報就見報吧，我同意肖達同志的意見。這樣吧，你先把批評稿給我看一下吧。”
    肖達看來是早有準備，馬上從公文包里掏出了文件稿，雙手遞了過去，說：“請您審閱。”
    讓趙政策詫異的是，羅成中并沒有在事實上做任何修改，只是在語氣和修辭上修改了幾次。可以看出，羅成中修改得非常仔細。
    “就這樣發表吧，我個人沒有任何意見。”羅成中微笑著說。
    肖達反而愣了愣，這電話前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看來剛才那個電話有蹊蹺。不過，肖達還是很快地說：“感謝羅市長的支持與配合，要是地方領導都能象您這樣開明，堅持實事求是與自我批評的態度，我們報社的工作就好開展多了。”
    羅成中笑了笑，沒有接話，不過，趙政策可以看出，羅成中明顯笑得很勉強，這事情有些不對勁。
    趙政策想了想，就很認真地說：“兩位記者同志，這批評稿也寫了，羅市長也審閱通過了。我就不再發表評論了。但是，還有幾句話我不吐不快。”
    “趙副縣長，有什么意見就提吧，只要是正確的，我都接受。”肖達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趙政策，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我個人認為，即使省委甚至是中央領導對這個收報事件做了某種批示，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嚴重。你們青年報應該從積極的方面去努力，把這件工作做好。懲前毖后，治病救人一直是我黨的優良作風，我個人堅決反對以點概面的作法，過猶不及的道理我相信你們也很清楚。”
    “班長，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這樣繞彎子讓我聽著有些難受。”馬春花卻是笑嘻嘻地打諢說，讓趙政策略微覺得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