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很不簡單的黃鐵芯
    當趙政策推開門的時候，發現走廊兩邊的辦公室門口都有人在張頭樟腦地往縣委書記辦公室這邊看，看來是都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了。
    見到趙政策出來，都嚇得把頭給縮進去了。趙政策暗自一樂，還好自己的聲音一直不大，就算隔音效果不好，他們也只能聽到縣委書記向華群拍茶幾和怒吼聲音。
    趙政策很清楚，在官場上，越是大嗓門喜歡訓人的領導，他們的威信越不高。相反，越是那種看似和藹得很，輕易不發脾氣，整天一張溫和的臉的領導，下屬越是摸不清深淺，越是有些害怕這樣的領導。
    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在趙政策眼里，衡北市的副市長章全就是這樣一個人，真不知道性格比較直爽的尤轉頂怎么會靠上了這么一個靠山。當然，這個時候，趙政策對副市長黃鐵芯是更加警惕了。
    趙政策可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西衡縣的副縣長謝錦繡就是黃鐵芯一手提拔上來的。這一次謝錦繡鼓搗出這么個事情來，而且箭頭只指市長羅成中，要說背后沒有黃鐵芯的影子，打死趙政策都是不會相信的。
    趙政策覺得既然自己能夠預計到隨著副省長姚本澤的倒臺，整個金字塔的崩潰，副市長章全，接下來就是西衡縣的縣長尤轉頂，都免不了要受到牽連，那么身處副市長職位的黃鐵芯未必就算不到這個事情。
    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趙政策還在琢磨著這個事情，因為這件事情實在有些蹊蹺，剛開始沒太在意，現在是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經過一番推斷，趙政策基本上可以肯定黃鐵芯就是這個幕后操盤手，趙政策也覺得后背有些發涼了。看來黃鐵芯能夠在短短不到五年時間內，從西衡縣的副縣長沖上衡北市的副市長，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在背后推了一把的緣故，而是黃鐵芯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組織起一個簡單的座談會，其中安排幾個謝錦繡信得過的心腹，并讓記者隱藏在里面，這對于謝錦繡來說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然后在座談會上將箭頭直指衡北市市長羅成中，跳起戰端，這就是黃鐵芯的通盤計劃。
    黃鐵芯之所以弄這個看似鬧劇的事情出來，首先肯定是對市長羅成中的心理狀態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分析，算死了羅成中會咽不下這口惡氣，一定會大發雷霆，并大張旗鼓進行彈壓。
    趙政策可以斷定，這個結果一定是在黃鐵芯的意料之中。
    趙政策現在已經有些后悔了，當初不該把黃鐵芯介紹給省委書記錢丁洋。趙政策更后悔把自己的事情和黃鐵芯說得太多了，才釀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其實，從黃鐵芯用心良苦地把自己推薦給市委書記徐東清開始，趙政策就已經有些懷疑黃鐵芯的動機有些不純潔了。黃鐵芯看起來是在幫助市委書記徐東清，還通過自己幫徐東清拉上了省委書記錢丁洋這根線，事實上盯緊的就是市長這個寶座。
    至于自己，趙政策覺得是被黃鐵芯當作一個重要的棋子在使用，這種感覺讓趙政策心里很是不舒服，因為趙政策一直把黃鐵芯當作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輩來對待。
    趙政策忘不了在老家石頭生產隊的曬谷坪上，黃鐵芯滿臉真誠，懇請社員們放緩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的場景。也忘不了在自己家里，黃鐵芯掏出了兩百塊錢來支助下鄉知青的學業時的場景。
    趙政策覺得這些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似的，一直在自己腦海里晃蕩。
    可現在呢，黃鐵芯在趙政策腦子里的印象已經下降了很多，也警惕了很多。
    官場上充滿了各種陷阱，趙政策并不天真，相反，對其中的貓膩非常清楚，自然并不反對采取某些異常的辦法來達到自己進步的目的，實現自己利益的最大化，獲得更大的平臺來展現自己的價值。
    可這一次，趙政策真的非常憤怒，因為自己被這個尊敬的長輩給欺騙和利用了。趙政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謝錦繡之所以把自己拉去參加座談會，也是受到了黃鐵芯的指使或者是暗示。因為有趙政策參加這個座談會，就會讓省委書記錢丁洋的關注度提高。而到時候，無論是市委書記徐東清，還是黃鐵芯自己，都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向錢丁洋進行匯報。
    那么，市委書記徐東清對這個事情一直不表態，是否也是一個知情者，或者是局中人，或者是洞察了其中的奧妙呢？這個問題，就不是趙政策一下子就能夠推算出來的了。只能上，在官場上，一山還有一山高，某些人甚至比珠穆朗瑪峰還要高啊！
    趙政策發覺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自己和衡北市很多干部一樣，都以為只有副市長章全是黃鐵芯的競爭對手。殊不知，黃鐵芯運籌帷幄，根本就沒有把章全放在眼里，早就盯上了市長寶座，并處心積慮地布置了這個完美無瑕的局，讓所有人都鉆進去，然后黃鐵芯來撿桃子。
    趙政策也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就算自己能夠明白過來，現在又能夠做些什么呢。自己總不能去直接向省委書記錢丁洋去匯報說：黃鐵芯用心險惡，這個局都是黃鐵芯一手布置出來的吧。
    趙政策是有顧慮的，雖然自己早就在省委書記錢丁洋心中留下了不簡單的印象，但也不能把自己的這些復雜的心機暴露出來。在官場上，心機深是很被忌諱的，特別是自己還這么年輕，要是錢丁洋有了這個印象，說不定對自己的好感就會大打折扣，那樣一來，就得不償失了。
    可趙政策又有些不甘心，就這樣被黃鐵芯當棋子給耍了。于是，趙政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香煙一根接一根的抽，整個辦公室里都被煙霧給彌漫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辦公桌上面的電話鈴聲驚醒了沉思當中的趙政策。
    “啊，是肖達大哥啊，怎么想到給我打電話了。哪里哪里，上次的事情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有機會請你喝酒，什么，后天你就來衡北市采訪？”趙政策差點嚷了起來，也不知道是誰告訴的肖達，居然讓肖達知道衡北市日報被收回的事情了。
    “這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啊。”放下了電話，趙政策禁不住喃喃念叨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趙政策終于被通知去衡北市市政府，市長羅成中要找趙政策談話。
    趙政策打了個電話給縣長尤轉頂，算是打了一個招呼，就讓政府辦主任曾濤給自己安排了一輛吉普車，也沒有要司機，自己一個人就直接趕往衡北市。
    趙政策進駕駛室的時候，曾濤特意趕了過來，低聲說了句：“尤縣長讓你冷靜點，別對著干。”
    趙政策微微一愣，隨即呵呵一笑，揮了揮手，就發動了吉普車。
    這也是趙政策第一次進羅成中的市長辦公室，一進去就發現羅成中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就琢磨著向華群肯定在羅成中面前說過自己不少壞話了。
    “市長，趙政策特意前來接受您的批評教育。”趙政策很是恭敬地走上前去。
    “政策同志來了啊。”羅成中倒沒有臆想中的大發雷霆，稍微還緩和了一下臉色，指了指沙發說，“你先坐一下，我看完這份文件就過來。”
    這個時候，秘書已經給趙政策把茶倒好，放在了茶幾上面，這才走了出去，并把門給輕輕掩上了。
    大約過了三分鐘時間，羅成中才走了過來。這也是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太快了顯示不出領導的威嚴，太慢了又會讓下屬心里有些埋怨領導對自己的不重視，應該也算是一門學問吧。
    “市長，您忙完了。”趙政策趕緊站了起來，裝了一根香煙遞了過去。
    羅成中倒也沒有拒絕，接了過去，只是拒絕了讓趙政策點火，把香煙放在了茶幾上面，也算是給了趙政策一點面子。
    “坐吧。”羅成中指了指沙發，等趙政策重新坐好以后，才說：“你應該知道我今天找你來是為了什么事情吧。”
    “知道，是為了座談紀要上了衡北日報的事情。”趙政策點了點頭，“不過，這個結果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不管市長您相不相信。”
    趙政策這話回答得也是很有學問的，雖然貌似有些突兀，有一上來就給自己推卸責任的嫌疑，也還帶有一些頂撞的意思。可這回答還算精簡，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心態，強調并不是自己在故意和羅成中市長作對。
    羅成中對趙政策一上來就這么回答，倒是有些詫異，拿眼神看了趙政策幾秒鐘，并沒有說話。
    趙政策也是一付坦然的表情，并沒有回避羅成中的眼神。這也是很有必要的，要是躲避眼神，可能會給羅成中造成自己心里有鬼的念頭。
    “你倒是很坦白。”過了一會兒，羅成中才點起了手中的香煙，“我欣賞你的這個性格，不喜歡和轉彎抹角的人說話。”
    頓了頓，羅成中接著說道：“我也知道自己脾氣有些不好，這才強行忍住沒有昨天下午把你叫過來談話。要是昨天，你是肯定要先挨一頓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