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暗涌
    桐木鄉鄉政府和西衡縣酒廠的合作協議已經簽署好，把原料發到了農戶手中，進行粗加工。農戶因為責任心比較重，出酒率比酒廠還要高出十個百分點，讓酒廠廠長黃大順笑得合不攏嘴巴，一直嚷嚷著要請桐木鄉黨委會成員吃飯。
    桐木鄉的老百姓也是窮怕了，現在只要是有賺錢的活，都是搶著干了。人都是有跟風的習慣，大家都窮的時候，都覺得無所謂了。可要是別人富了起來，馬上就得了紅眼病，坐不住了。
    有個小伙子甚至把結婚用的新房都搬了出來，專門用那個房間釀酒，這也讓趙政策大覺有趣。趙政策也算是放下心來，最擔心的是比貧窮更落后的精神上面的墮落，只要人有志氣了，觀念轉變了，在這個年代里，自然是有大把機會致富。
    在趙政策的公路修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整個衡北市的政壇卻在經歷著一翻腥風血雨，明爭暗斗，層出不窮！
    衡北市市委市政府派出來的聯合調查組到西衡縣調查了半個多月，效率出奇的高，基本上確定石頭中學的化學教師常克林是被刑警隊所采取的刑訊逼供打死的。衡北市檢察院的人也馬上對涉案的六名刑警隊員實施了刑事拘留，并很快向衡北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訴。
    在此之前，西衡縣的縣長尤轉頂在副縣長謝錦繡的慫恿下，開始重翻舊案，把黨校試卷泄密的問題又提了出來，而且矛頭直指縣委書記易華榮。
    這下就熱鬧了，西衡縣的縣委常委會議連續開了三天，常委們唇槍舌劍，爭得天昏地暗，不亦樂乎。還好，縣委書記易華榮雖然勢力比較單薄，但反對派們也不是鐵板一塊，整個常委會成員分成四派，易華榮勉強還能應付過去。
    可這事情越鬧越大，市紀委接到的匿名信疊起來的有幾尺厚了，市委領導們很快也坐不住了，專門為此召開了市委常委會議。
    “大家都來議一議，如果確實有證據證明易華榮同志和黨校試卷泄密案件有關系，那易華榮同志就不適合在領導崗位上了。”市委書記徐東清主持會議，說話不偏不倚，不溫不火的，“但如果沒有確實證據，就要追究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的相關責任。”
    徐東清強調是確切證據，這也是他說話的重點所在，為整個事情定了基調。
    “那我先說說吧。”市長羅成中馬上接話說，“無風不起浪嘛，這個案子我建議派個紀委調查組下去，好好查一查。”
    羅成中這話明顯是和徐東清唱反調，雖然沒有直接駁斥徐東清的意見，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傾向，只是徐東清說得委婉一些，而羅成中說得干脆明了一些罷了。
    整個會議室里馬上安靜下來了，所有的常委都不發言了。
    市委副書記令新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好像上面會出現什么重大隱秘東西似的，還不斷用鋼筆在上面點一點。
    紀委書記孫難行則在忙著翻閱著面前的文稿，估計在準備著等下怎么樣發言才會兩不得罪，甚至還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上了幾點。
    組織部長王通道先是抬頭看了看市委書記徐東清，接著又看了看市長羅成中，表情有些詫異。雖然市長羅成中比較強勢，但這樣直接針鋒相對，而且是在常委會議上，這還是第一次，王通道估計是有些想不明白，兩個人為什么不能夠先通氣呢，非要在市委常委會議上來把矛盾表面化呢。要知道，常委會議上面的發言可都是有會議記錄的，還要提交省委相關領導查閱！
    宣傳部長李華華則在很認真地用指甲剪在修理著自己指甲，好像什么事情也沒有她的指甲美容重要似的。
    統戰部長則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猛低著頭，誰也不看，盯著自己的膝蓋看，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走夜路有沒有摔傷了膝蓋。
    市委辦秘書長全心意則是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可看了一眼羅成中那威嚴的眼神，剛想說的話又咽下去了，這也讓市委書記徐東清有些不滿意。本來嘛，市委秘書長這個時候就應該站在市委書記的身后，而且要是堅定不移的態度，關鍵時刻才是表衷心的時候到了嘛！
    “老孫，你是紀委書記，這事情你最有發言權了，還是你說說吧。”徐東清就開始點將了，讓你們都當老好人，縮頭烏龜，沒這種好事情。
    “從紀委收到的一些檢舉信件來看，都是一些比較虛的東西，沒有具體的人證和物證。”孫難行咳嗽了一聲，似乎這樣可以遮掩住自己的不安，“但信件太多，又基本上都是匿名信件，也不排除有些人有顧慮。”
    這話簡直等于沒說，根本就沒有表明任何態度，只是對舉報信做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總結，還真是滴水不漏，兩不相幫。
    “王部長，你也說說。”徐東清不動神色地說。
    王通道卻是不急不慢，很是穩重地說：“我黨一向的原則是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關于易華榮同志的事情，我個人覺得不是那種沒有大原則的干部。可這次有個關鍵人物劉高薪，恰好是易華榮同志的妻舅，這事情就復雜了。可要是去查吧，我擔心影響太大，西衡縣現在已經夠亂的了，紀委再去調查一下，我擔心會出問題。我個人的意見是先緩一緩，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嘛。”
    王通道這發言倒是符合他組織部長的身份，也算是在市委書記徐東清和市長羅成中中間做了一個緩沖，大家各退一步，查還是表態可以去查，但現在這個時候不適合，先緩一緩再說。
    作為組織部長，手中的權力還是很大的，無論是市委書記徐東清，還是市長羅成中，都必須給王通道這個組織部長一些面子，否則的話，有些事情還是比較麻煩的。特別是在人事權的爭奪上，無論是市委書記還是市長提名的干部，都必須按照組織程序經過組織部門進行考核，要是考核都通不過的，想要霸王硬上弓，就不太好看了！
    “我贊同王部長的意見，西衡縣的常克林案子現在都還沒有定論，很快就會開庭進行審理了，我覺得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再生波折。”市委副書記令新華終于把眼光從他的筆記本上抬起來了，“無論如何，易華榮同志是西衡縣的一把手，這一把手的權威還是要維護的，要不然的話，西衡縣的局面就失控了。”
    “令副書記說得好。”市委秘書長全心意終于有了個合適的發言機會，自然不會放過，“要是真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讓易華榮同志到市委常委會議上來解釋清楚嘛，不一定只有派調查組這個方法。”
    有這么幾個常委發言，這個調查組基本上暫時是派不出去了，羅成中好像覺得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并沒有什么表情變化。
    其他幾個常委也都是千篇一律，沒有什么新意，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對市委書記和市長剛才所提到的事情都避開，而是選擇支持組織部長或者市委副書記的發言，都很聰明！
    “大家剛才的發言都很好，很有民主作風，證明我們衡北市委不是搞一言堂嘛。”徐東清見一切都在掌握當中，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強調一點，那就是當前穩定要排在第一位，不能節外生枝，在事情沒有定論以前，我們還是要堅定不移地支持易華榮同志的工作，不能造成負面影響。
    頓了頓，徐東清才對紀委書記孫難行說：“老孫，你還是找個機會和易華榮同志好好談一談，看這中間有沒有什么誤會。當然，如果有必要，我和羅市長都可以出面嘛。”
    徐東清這話一說，羅成中也只好點了點頭，讓徐東清有幾分得意，臉上卻是不露聲色。
    一個月后，衡北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西衡縣刑警隊的6名案犯，捆綁吊打致死石頭中學化學教師常克林一案開庭審理。
    國徽下，鐵門前，毛毛細雨抵擋不住蜂擁而至的人群。
    趙政策有些擔心老爸趙完成在法庭上情緒失控，觸犯法庭管理條例，不放心也專門抽時間來到了衡北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庭。
    法院門口人山人海，旁聽證都成了緊俏商品。趙政策就親眼看見衡北電視臺的記者穿越密集的人群時，一個小伙子冷不防地就抓走了掛在記者脖子上面的旁聽證，然后用央求的口吻說：“記者同志，您有記者證，能夠進去的，這個旁聽證就讓給我吧，我出錢買也行！”
    那個記者哭笑不得地看了小伙子一眼，倒也爽快地把旁聽證讓給了小伙子。小伙子立馬高興得跳了起來，卻引來了無數羨慕的目光。
    趙政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好奇心還真會害死貓的，不知道小伙子有沒有聽說過這句話。
    因為趙完成是石頭中學的校長兼黨委書記，手頭的旁聽證倒是有好幾張，趙政策倒不需要為了旁聽證的事情再去找人了，陪著老爸就隨著擁擠的人群進入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