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寧笑道:“皇上,這是您的福澤,此事目下并無幾個人知道,我先進宮來向皇上稟報,不知皇上準(zhǔn)備如何處理?”
“趕快救人要緊?!甭√┝⒖痰溃骸跋热フ业街伊x侯,由他去找戶部要銀子買藥材,趕緊制藥救人......!”說到這里,忽地想到什么,他本就是機敏過人之輩,齊寧的語氣此時他已經(jīng)體會一些味道出來,看著齊寧,問道:“沒有幾人知道?”
齊寧心知隆泰應(yīng)該有所悟,湊近上前,壓低聲音道:“都是親信之人,皇上放心?!?br/>
隆泰抬手摸了一下下巴,輕聲問道:“你是什么意思?”
“皇上如果將解藥的方子交給忠義侯,他又要找戶部拿銀子,回頭再去買藥,恐怕要耽誤不少時間?!饼R寧低聲道:“而且不明真相的百姓服下解藥,還以為這是忠義侯處事有方,倒是皇上沒有得到什么好處。”
隆泰皺眉道:“整個江山都是朕的,朕要和忠義侯爭什么好處?而且救命要緊,想其它作甚。”見齊寧不說話,隆泰左右瞧了瞧,他有習(xí)慣,召見大臣的時候,御書房內(nèi)并不讓太監(jiān)伺候,見到無人,才低聲道:“齊寧,你是說這事情可以做文章?”
“皇上不是說,有人故意散布流言,聲稱這次瘟疫是因為皇上無德嗎?”齊寧輕笑道:“既然如此,這藥方子就能派上用場,有人別有居心,咱們就用這藥方子狠狠地抽打?qū)Ψ降哪?,也讓百姓的流言換個風(fēng)向。”
隆泰一時間沒明白過來,齊寧道:“皇上,這藥方肯定是要拿出去救人,可是不能讓忠義侯甚至是戶部的人去辦,就以皇上的名義去辦?!?br/>
隆泰自然聽得懂,按理來說,朝廷就是皇帝的,皇帝就代表著朝廷,但是如今的情勢,卻顯然不是如此。
隆泰初登帝位,莫說天下子民,便是京城的百姓對這位新皇帝也是知之甚少,反倒是忠義侯的名氣比這位新皇帝還要大。
如果此事交給忠義侯去辦,難保忠義侯不會借此機會收攬民心,齊寧倒是沒有糊涂到將唐諾費盡心力結(jié)出的果子交給其他人去品嘗。
“用朕的名義?”隆泰若有所思,“此話怎講?”
“就說皇上這幾日與人一同日夜找尋解毒的方法,皇上是天子,上天庇佑皇上,費盡辛苦終是找到解藥?!饼R寧笑道:“皇上再下旨派人設(shè)立施藥處分發(fā)解藥,如此一來,百姓們對圣上自然是感恩戴德?!?br/>
隆泰唇邊露出笑容,道:“你這法子倒也不差,也不用派別人了,你親自去辦就好,由錦衣侯替朕施藥,自然是最為合適?!?br/>
隆泰心領(lǐng)神會,瞬間就明白其中的關(guān)竅,自然知道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
“臣遵命。”齊寧立刻道:“臣定然全力以赴,不辜負皇上的期望。”
隆泰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淺笑,道:“齊寧,這次事情若是辦好了,朕一定好好賞你,也不會讓你失望?!?br/>
“為皇上辦差,是我的福分。”齊寧客套笑道,又道:“只是有幾件事情還要懇求圣上應(yīng)允。”
“你說,只要朕能辦到,都允了你。”隆泰知道齊寧是自己目前最為可信之人,也是個能辦事的人,齊寧有求,只要不是太為難,盡量滿足。
齊寧道:“這次要施藥,需要大量的藥材,我進宮之前,已經(jīng)派人去告訴了薛翎風(fēng),讓他派人在京城各家藥行藥鋪征調(diào)藥材?!?br/>
無人之時,齊寧在隆泰面前倒也不拘束,只是以“我”自稱,隆泰卻并不覺得這是不敬,反倒覺得更為親切,就像兩個朋友說家常話一般,也不介意。
“你做得對,救人要緊,先讓薛翎風(fēng)征調(diào)藥材,這也是朕所想。”隆泰道:“朕上次就吩咐過他,只要是為了應(yīng)對這場大災(zāi),在京城可以隨時征調(diào)能用之物,讓他先往藥鋪藥行征調(diào)藥材,回頭由戶部將銀子補償過去。”又道:“是了,若是缺了藥材,朕給你的金牌還在你手里,你可以讓人拿著金牌往太醫(yī)院去調(diào)用,太醫(yī)院有藥庫,也存了不少藥材,一應(yīng)俱全?!?br/>
齊寧笑道:“皇上,其實我正想和你說太醫(yī)院的事情。這藥方之上的五味藥材,其中三味在京城倒也容易得到,可是有兩味很是稀缺,也不是珍貴,而是所用很少,京中各大藥行都沒有儲存?!?br/>
隆泰一怔,劍眉皺起,道:“京里沒有,就派人往京畿附近的其他地方找尋,不能耽擱解毒救人?!?br/>
齊寧道:“皇上不用太擔(dān)心,京里的田家藥行似乎存了一些,就算不多,但咱們一面救人一面繼續(xù)征調(diào)藥材,先施藥給毒性嚴(yán)重的感染者就好?!?br/>
“哦?”隆泰微微頷首,“你既然有了計較,就按照你所說的去辦?!辈坏三R寧說話,叫道:“來人!”
外面立時有一名太監(jiān)進來,隆泰吩咐道:“你去將遲鳳典傳過來。”
太監(jiān)答應(yīng)一聲,退了下去,齊寧心想這遲鳳典又是何人?他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小皇帝最信任的便是手握十大名劍之一落葉劍的宮廷劍客向天悲,向天悲一直是在小皇帝身邊護衛(wèi),只是這幾次進宮,并不見蹤跡,至若遲鳳典,齊寧此前并無聽過這名字。
隆泰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遲鳳典是皇家羽林營的統(tǒng)領(lǐng),你這次代朕施藥,手底下人手不足,朕讓遲鳳典帶些人給你調(diào)用,定要將此事辦的圓滿。”
“是皇家羽林營統(tǒng)領(lǐng)?”齊寧一怔,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心想京城之內(nèi)有兩支兵馬,一支是薛翎風(fēng)統(tǒng)領(lǐng)的虎神營,另一支便是衛(wèi)戍皇宮的皇家羽林營,薛翎風(fēng)精明干練,這遲鳳典應(yīng)該也不是泛泛之輩。
遲鳳典既然是皇家羽林營統(tǒng)領(lǐng),而皇家羽林營是宮廷兵馬,直接聽命于皇帝,那么遲鳳典也就應(yīng)該是皇帝十分信任之人,否則也不會坐上如此重要的位置,可小皇帝此前卻從未提及過此人。
其實他一直好奇一件事情,之前隆泰還是太子的時候,宮廷內(nèi)陰云密布,按理來說,那種時候皇家羽林營自然是要全力肩負起衛(wèi)戍皇宮的重擔(dān),畢竟皇家羽林營是真正地忠誠于皇帝的精銳軍。
可事實上,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皇家羽林營反倒是被調(diào)出了皇城,而黑刀營則是進駐守衛(wèi),此事齊寧一直都是有些想不通,至少從那次調(diào)防可以看出來,在關(guān)鍵時刻,似乎黑刀營比之羽林營更為可靠。
“這人......!”隆泰想了一下,才道:“父皇囑咐過朕,羽林營統(tǒng)領(lǐng)不可撤換,遲鳳典能耐還是有些的?!彼坪醪辉敢舛嗾劊Φ溃骸皬奶锛宜幮袑⒛莾晌端幉恼髡{(diào)出來,回頭朝廷再多出些銀子補償?!?br/>
齊寧道:“皇上,補償不補償?shù)挂擦T了,其實這兩味藥材并不珍貴,也值不了太多銀子。不過京城之內(nèi),只有這田家藥行儲存了這兩味藥,可見是個周全的藥行.......?!?br/>
隆泰精明過人,笑道:“你有什么話就直說,不用在朕面前拐彎抹角,是不是田家藥行托你辦什么事情?”
“皇上英明!”齊寧道:“皇上,田家藥行是想著以后太醫(yī)院用藥材,由他們來送?!?br/>
隆泰道:“朕還以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皇城之內(nèi)有好幾萬人,每天都要用藥......!”想了一下,才道:“這是小事情,回頭讓范德海去和太醫(yī)院知會一聲就是。”
齊寧其實知道隆泰初登帝位,在軍政大事之上尚不能乾綱獨斷,但是像田夫人夢寐以求的大事,在隆泰這里也不過是芝麻小事,無非一句話而已。
忽聽到外面?zhèn)鱽硪粋€恭敬無比的聲音:“臣羽林營統(tǒng)領(lǐng)遲鳳典拜見皇上!”齊寧瞧過去,只見到御書房門外,一個身著青色甲胄的武將正跪在門外,低著頭,恭恭敬敬。
隆泰瞥了一眼,淡淡道:“遲鳳典,你進來?!?br/>
皇家羽林營統(tǒng)領(lǐng)遲鳳典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體格壯碩,身披青色的魚鱗凱,青光閃閃,腳踏牛皮靴,身姿挺拔,或許是因為要見皇帝,所以并不敢戴帽盔進來,走路的時候,倒也是虎步龍行,威風(fēng)凜凜。
齊寧瞧見此人臉頰瘦長,與壯碩的身體倒是大不相同,長著八字須,頜下一小撮黑黑的胡須,一雙眼睛里透著精明之色,與薛翎風(fēng)的威武凜然大不相同。
“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遲鳳典到得御書案前,單膝跪倒在地,低著頭,不敢看隆泰,齊寧見到他肌肉如鐵,虬龍盤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力量感,心知遲鳳典的武功定也不弱,卻不知道和薛翎風(fēng)相比,孰高孰低。
“遲鳳典,你抽調(diào)兩百名精銳羽林軍,由錦衣侯調(diào)遣分配?!甭√┑溃骸耙磺凶裾斟\衣侯的吩咐行事就好?!鳖D了頓,才道:“你親自帶隊出宮。”
“臣遵旨!”遲鳳典毫不猶豫答應(yīng),這才抬頭看了齊寧一眼,見齊寧也正瞧著自己,遲鳳典臉上立時露出笑來,拱手道:“遲鳳典拜見錦衣侯,侯爺果然是少年英武,讓人一見便心生敬仰之情,皇上有了旨意,臣下這就去抽調(diào)兵馬,侯爺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在所不辭?!?br/>
齊寧一愣,心想這位遲統(tǒng)領(lǐng)說話倒也夠露骨的,當(dāng)著隆泰的面就是幾句馬屁,此時甚至覺得遲鳳典臉上的笑容帶著諂媚之色,與薛翎風(fēng)的冷靜沉穩(wěn)給人一種無形的震懾力卻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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