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寧一直都以為地藏協(xié)助篡位，背后必然存在著某種利益交換，否則以地藏的實力，又怎可能甘愿輔助蕭紹宗父子。
    但地藏所圖為何，齊寧一直是好生疑惑。
    地藏的根基在西川境內(nèi)，可是在東海和京城一帶，卻都布有地藏的力量，齊寧甚至一度以為地藏是想要利用蕭紹宗，自己去做女王。
    此刻地藏輕描淡寫，只說是受了蕭璋的恩惠，這才出手相助，讓齊寧詫異之余，卻充滿狐疑。
    地藏的實力齊寧心知肚明，他實在難以相信，地藏會受淮南王蕭璋之恩。
    地藏似乎看出齊寧并不相信，淺淺一笑，道：“你不信？”
    齊寧嘆道：“以暮前輩的實力，我.....哎，我很難想象你需要蕭璋的幫助。”
    地藏依然是淺淺一笑，問道：“齊寧，你是否一直想知道當(dāng)年大雪山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齊寧一怔，隨即瞥了北宮和島主一眼，見北宮單手背負身后，微低頭若有所思模樣，而島主站在北宮側(cè)斜方，一雙眼睛卻是盯在北宮的身上。
    “天色還早，你喜歡聽故事，我便給你講一段故事如何？”地藏微笑道。
    齊寧自然明白，地藏所說的故事，當(dāng)然是這群人幾十年前發(fā)生的事情，那可說是這世間最大的秘密之一，他實在有些詫異，不明白地藏為何心情忽然好轉(zhuǎn)，竟然會向自己提及當(dāng)年之事。
    可是瞧見地藏似有若無地瞥了北宮一眼，立時就明白過來，地藏要說的故事，自然不只是要讓自己知道，最重要的目的，卻是要說給北宮聽。
    地藏與北宮之間，有數(shù)十年的牽絆，無論地藏對北宮是愛是恨，在這世間，北宮肯定是地藏在乎的極少數(shù)人之一。
    地藏前來玄武島，當(dāng)然不只是為了得到玄武丹，她既然還活著，當(dāng)然是要將這一輩子與北宮之間的恩怨做一個了解，所以她并不著急以命相搏。
    “你知道當(dāng)年我和啞奴與族人決裂，離開了南疆。”地藏看著齊寧，緩緩道：“此后數(shù)年，我和啞奴就像兩條狗，一直跟隨著劍神，不過那時候他自然還不是劍神，只是一個追求劍道的劍客。當(dāng)年我見到他，心生愛慕，他從懸崖取下我的頭巾，我就認定此生不管生死，都是他的人，即使他不和我說一句話不看我一眼，我也無怨無悔。那時候我心里想著，他一心追求劍道，無暇兒女之情，等到有朝一日真正在劍道上有所成，瞧見我還在他身后，或許會對我是另一種心境。”
    齊寧心下嘆了口氣。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當(dāng)年的暮蒹葭，自然是一個癡情女子。
    “我是那般想，也是那般做。”地藏道：“他游歷天下，我一直跟著他，就像是他的影子。他沒有驅(qū)趕我，只因為你在他的眼中，我和啞奴根本不存在......！”說到這里，沉默片刻，才道：“就如同啞奴在我眼中，都是被自己所在意的人視而不見。”
    齊寧心下又是一嘆。
    地藏的話自然不會假，當(dāng)年北宮連城對暮蒹葭視而不見，但啞奴在暮蒹葭的眼中，也不過是影子一般的存在，癡情的女子眼中只有北宮連城，想必從沒有在乎過啞奴的存在。
    “那一年，劍神到了西川，游歷了近半年，聽說了古象王國有大劍士，古象的劍術(shù)與中原劍術(shù)完全不同，而多年過去，劍神在劍道上面并無太大的突破，于是他想著前往古象見識一下異國劍術(shù)，或許能夠在劍道上給他帶來幫助。”地藏微抬頭，望著天空：“前往古象，有兩條道路可走，一條是自西川至漢中，越秦嶺進入西北，再轉(zhuǎn)到河西進入古象王國境內(nèi)，這一條道路十分遙遠，劍神知道古象大劍士的存在，對古象王國心向往日，只盼著能早日抵達，于是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齊寧瞥了北宮一眼，只見到北宮單手背負身后，雙目緊閉，面無表情，但齊寧心知北宮此刻的心境定然是波瀾起伏。
    “另一條道路一路西行，到得西陲之地，攀登高峰，直接進入古象王國境內(nèi)，這條道路雖然距離很近，但艱險異常，一個不慎，或在叢林迷失，或是摔得粉身碎骨。”地藏平靜道：“劍神選擇了這條路，但他知道如果莽撞而行，十有八九到不了古象，所以找到一名向?qū)В鞘且粋€苗家人，身強力壯，機靈過人，對苗疆大山十分熟悉，由他帶路，一路上會順利很多。”嘴角泛起一絲淺淺笑意：“我還記得那人叫做黑伏！”
    齊寧身體一震，這名字他當(dāng)然熟悉，那是黑蓮教主的苗家名諱，此時終于知道黑蓮教主與暮蒹葭的交集竟然是因為教主曾經(jīng)是帶路的向?qū)А?br/>     “我們一路艱辛，抵達了古象王國。”地藏嘆道：“穿過苗疆進入古象王國，九死一生，我們抵達古象王國境內(nèi)的時候，都已經(jīng)是衣衫襤褸，如同野人一般，故鄉(xiāng)牧民見到我們，只以為是怪物，有人帶了數(shù)十人來圍捕我們。”
    齊寧皺起眉頭，暗想故鄉(xiāng)牧民要殺這幾人，恐怕是自尋死路，但又想到那時候北宮劍術(shù)未成，如果數(shù)十名強壯的古象人圍捕過來，勝負還真是難料。
    果然，只聽地藏繼續(xù)道：“古象牧民能騎善射，人馬眾多，將我們困住，我們?nèi)羰菞壭低督担畔竽撩褡匀徊粫倥c我們?yōu)閿常皇莿ι窈蔚热宋铮重M會放下手中的劍？那時候劍神手中有劍，卻不能縱橫天下，不似如今手中無劍卻可斜睨萬物。危難時候，恰好碰上了一支使團經(jīng)過.......！”
    地藏后面的話沒有說完，齊寧就已經(jīng)猜到，那支使團，自然就是北漢使團。
    當(dāng)年北漢攻略西北之后，卻未能完全控制住整個西北，為了避免古象趁虛而入導(dǎo)致北漢陷入兩面作戰(zhàn)的境地，北漢派出使團前往古象與之和盟，主要就是在北漢控制西北的情況下，依然保障古象王國在西北的商貿(mào)利益，而率領(lǐng)使團的正是北堂幻夜。
    那支使團中，還是一名棋奴的島主莫瀾滄亦在其中。
    齊寧終于明白，幾位宗師確實都是在古象相聚，那支使團碰上北宮連城幾人，除了古象的逐日法王，其中便有后來的四大宗師都在其中。
    “當(dāng)日若非我們恰好遇上，必然是一場廝殺。”島主忽然嘆氣開腔道：“北宮兄，那次你還真是欠下了侯爺大大的人情。”
    北宮依然是不動如山，地藏卻接著道：“使團卷入其中，古象牧民自然不敢與使團為難。當(dāng)時牧云侯邀請我們跟隨使團同行，得知劍神要找尋古象大劍士，更是擔(dān)保一定從中促成劍神與古象大劍士相見。”
    島主淡淡一笑，道：“暮姑娘，當(dāng)日你雖然因為長途跋涉一路風(fēng)塵，可是姿容秀美，侯爺那時候?qū)γ郎€是很有興趣。”
    他后面的話沒說下去，但意思卻很明白，無非是說北堂幻夜當(dāng)時是看上了暮蒹葭的美色，所以才要讓幾人隨使團同行。
    齊寧心下對島主更是鄙夷，暗想北堂幻夜雖然已經(jīng)過世，但畢竟也是一代宗師，死后島主還要往他身上潑臟水，無論是真是假，氣度顯然是讓人鄙夷。
    地藏也不理會，繼續(xù)道：“牧云侯能找到大劍士，劍神自然是一心要跟著他走。”
    島主卻是搖頭嘆道：“暮姑娘，從隔壁高原前往古象王城，一路上也有十來天，侯爺一路上對你可算是照顧有加，比之北宮兄的不近人情，其實那時候你若是與侯爺成為一對，那才是羞煞旁人。侯爺當(dāng)時對你的情意，你也是心知肚明的。”向海上的大船看了一眼，道：“他一直以為你已經(jīng)過世，如果知道你今日就在這島上，卻也不知作何感想。”
    “有侯爺出面，古象王國的那位大劍士自然不難找。”地藏輕輕道：“可惜劍神終究不是那位大劍士的敵手！”
    島主笑道：“那一戰(zhàn)大劍士完全占了上風(fēng)，他劍法詭異，北宮兄輸在他的劍下，也不算恥辱。時隔多年后，北宮兄不是再次找到了那位大劍士，一劍擊殺！”
    齊寧倒也聽出原委。
    北宮連城千里迢迢前往古象王國，是聽說古象王國有一位劍法了得的大劍士，是以這才前往切磋，但最終卻是敗在了那位大劍士之手，島主所說的多年后，自然是北宮劍術(shù)大成之后的事情。
    逐日法王與島主私下有聯(lián)絡(luò)，大劍士之死，島主自然也就能知道。
    “如果一切到此為止，劍神此后無非是繼續(xù)摸索劍道，他成為劍神之前，與人切磋，敗多勝少，敗在大劍士之手，似乎不算什么大事。”地藏幽幽嘆道：“也就是那一夜發(fā)生的事情，改變了一切！”
    島主抬起頭，望向天空，喃喃道：“天數(shù)如此，我們這群人陰差陽錯，全都卷入其中，此生都不得跳脫。”搖了搖頭，一臉唏噓。</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