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我軍中，將不顧軍先退者，立斬！”
    “軍不顧將先退者，后隊斬前隊！”
    “敢違軍令者，格殺勿論！”
    王聰手持寶劍，發(fā)布了軍戰(zhàn)連坐法，這是晉陽保衛(wèi)戰(zhàn)時已故太保于忠肅公首先發(fā)布的，效果出類拔萃，被軍中大將爭相使用。
    此時趙王軍中軍心動蕩，井陘之戰(zhàn)中，淮陰侯靠的就是奇兵突襲大營，官渡之戰(zhàn)的正面勝負(fù)也受到了烏巢起火的影響。大營被偷襲，在任何一場戰(zhàn)爭中都幾乎是足以讓勝負(fù)天平傾斜的條件。
    但不是決定，王聰還有兩大勝機。
    第一就是強攻龍武軍大營。在后漢官渡之中，真正的勝負(fù)手不是烏巢的糧草被燒。
    其二，就是等待邱福從背后的偷襲。
    以官渡之戰(zhàn)為例，雖然烏巢是袁軍糧草的囤積地，但是當(dāng)烏巢被偷襲之后，袁軍雖然軍心微亂，但尚未到山窮水盡之時。
    張儁乂和高覽尚且手握袁軍最精銳的兵馬，正在強攻曹魏武的大營，一旦大營陷落，曹魏武就算是偷襲了烏巢，也沒有辦法改變戰(zhàn)局。
    官渡之戰(zhàn)的勝負(fù)手還是在張儁乂和高覽身上。
    在得知烏巢被攻的時候，張儁乂第一時間就提出了救援烏巢的觀點。郃說紹曰：“曹公兵精，往必破瓊等；瓊等破，則將軍事去矣，宜急引兵救之。”
    這個判斷從后續(xù)的發(fā)展來看，是十分準(zhǔn)確的，張郃的戰(zhàn)術(shù)判斷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這個時候，袁本初麾下最大的內(nèi)斗選手郭圖開口了，“郃計非也。不如攻其本營，勢必還，此為不救而自解也。”
    張郃的計策不對，不如進攻曹操大本營，曹操勢必回救，這就叫不救自解。
    這一波就是摹仿圍魏救趙，模仿了個寂寞。
    圍魏救趙這陽謀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
    龐涓若是回援，則中孫臏之計，若是不回援，則會被君主當(dāng)成有異心，也是死局。
    不管戰(zhàn)局如何發(fā)展，主君的安全永遠(yuǎn)是第一位的，若是為了勝利不顧主君安危，這種將領(lǐng)就算再能打，也不會被重用。
    破這種局勢的只能靠主君，將領(lǐng)是沒有辦法的。
    若是主君能像光武、李二鳳那樣，不僅僅曉暢軍事，而且心胸開闊，有足夠的自信，圍魏救趙之局自然被破。
    否則就是死局。
    郭圖明顯沒有學(xué)到精髓，雖然大營對于曹魏武來說很重要，但并非必救不可，而且他早有防備。
    袁本初命張郃、高覽率重兵攻打，久攻不下，而烏巢淳于瓊被破，軍心大亂。
    這時候豬隊友郭圖再次出手，為了推卸責(zé)任，他進讒言道，“郃快軍敗，出言不遜。”意為張郃盼望我軍盡快打敗仗，所以出言不遜。
    張郃、高覽驚懼之下，率麾下兵馬燒掉了攻城器械，投靠了曹操。
    袁軍主力大軍的投降，決定了官渡之戰(zhàn)的勝敗。
    現(xiàn)在的情況與官渡之戰(zhàn)極為相似，王聰正率部圍攻龍武軍的大營，而己方的輜重糧草被南軍所偷襲。
    王聰選擇的便是正面強攻。以冷酷之軍法，強行鎮(zhèn)壓軍中騷亂，隨后繼續(xù)圍攻。
    這一波的決策，沒有任何問題，若是此時，他選擇率軍回援，才是真正的戰(zhàn)略失誤。
    只是面對士氣高漲的龍武軍，王聰率軍打得很艱辛。
    原本龍武軍便守得滴水不漏，讓王聰無從下手，現(xiàn)在大營一起火，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士氣差距更大了。
    與之相對，趙天麟將王方凱的首級懸于營寨之上，隨后回到了點將臺上。
    看著遠(yuǎn)處被烈火映紅了半邊的天空，趙天麟已是勝券在握。
    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完全站到了龍武軍這邊，繼續(xù)拖下去，趙王叛軍的士氣會越來越低落，若是今日他不能擊破龍武軍的大營，那等待趙王軍的就只有撤軍一條路。
    甚至，可能連撤軍都做不到，若是糧草被燒盡，龍武軍銜尾而擊，趙王叛軍必敗。
    現(xiàn)在的趙王叛軍已然站在了懸崖邊上，后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
    與龍武軍右營前方血肉飛濺的大戰(zhàn)不同，這背后的山丘之上，正有一隊兵馬悄摸摸地攀爬上來。
    每個攀登的士卒，都從自己的衣袍上撕下了一塊破布，塞于口中，防止有聲音發(fā)出。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失足跌落也不會放出聲音，驚動南軍。
    只能說邱福是個狠人，他帶頭用布片塞住了嘴巴，眾軍士也是紛紛效仿之。
    三十丈的山崖，陡峭無比，邱福雖然是元化境的武者，但他的功夫皆是沙場征戰(zhàn)的武學(xué)，對于輕功身份，邱福委實不算擅長，只是比尋常之人身手更加靈活敏捷，絲毫沒有江湖高手那種高來高去的風(fēng)采。
    花費了不少氣力，邱福才攀上了山崖，然后世界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驚嚇。
    大營方向的天空，一片紅彤，火焰照亮了半邊天空。
    邱福戎馬多年，就算是沒有任何情報，也知道現(xiàn)在發(fā)生了什么。大營恐怕是保不住了！
    此時唯有背水一戰(zhàn)，擊破龍武軍，才能找出一條生路，否則他麾下的十余萬大軍至少有一大半得留在此地。
    十息之后，第二個士卒也攀上了山崖，然后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差點驚呼出聲。
    好在他們的嘴巴里都塞住了破布，才沒有發(fā)出聲響，邱福這一波也算是歪打正著。
    數(shù)百精銳的士卒手持短刀利刃站在這山丘之上，看著遠(yuǎn)處熊熊燃燒的烈火。
    此刻，就算邱福不說，他們也知道，眼前唯一的勝利道路，就是繼續(xù)偷襲，一舉擊破龍武軍右營。
    龍武軍右營之中，并非沒有防備。
    雖然是依山建設(shè)營寨，但趙天麟并沒有完全忽視地利之下掩藏的安全隱患，他在龍武軍的東北角依山之處，安排了三百守備兵馬。
    而與此同時，龍武軍的輜重也被方案于此。
    這三百精銳，不僅僅是巡視東北依山一角，同時也看護輜重大營。
    只是，此刻前方戰(zhàn)局緊張，即便是這種守備兵馬，心神也被前方的戰(zhàn)事所牽動。
    雖然不曾擅離職守，但也沒有全神貫注。
    他們也是大軍的預(yù)備隊之一，若是前方戰(zhàn)事不利，這三百人便要前往陣前殺敵。
    就在所有人都關(guān)注前方戰(zhàn)事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座山丘之上，正有人不斷落下。
    這些人身著土黃色的袍甲，手持利于近身肉搏的短刀，在山丘之下不斷地聚集。
    這座山丘不過是三十來丈高，但其實山形十分巧妙。
    在面向龍武軍的一面，坡度平緩，攀爬毫不費力；而其背面則是陡峭山崖。
    正是如此，趙天麟才會選在依靠此山來建立營寨，以地利優(yōu)勢彌補自身軍力不足。
    而陡峭的山勢也成了三百守備部隊的大意的原因。
    不多時，邱福在龍武軍后營之中已經(jīng)集結(jié)了五百人，而更多的士卒還在不斷地攀爬。
    邱福取下口中的布塞，對眾軍下令道，“所有人，隨我暗襲敵軍。”
    隨后，五百兵馬分成了五隊，向著各個方向而去。
    邱福口叼利刃，悄聲走到了一個看守輜重營的龍武軍士卒旁，突然出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以邱福的力道，普通的龍武軍士卒完全沒辦法發(fā)出一點聲音，在掙扎之中被邱福扭斷了脖子，沒了生息。
    這樣的場面不止一處。
    只是邱福麾下的兵馬畢竟不是真正精于暗殺的人，不過是殺了十余人，就被守備的龍武軍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敵襲！敵襲！”龍武軍守備士卒的聲音立刻在后營回蕩。
    負(fù)責(zé)守備的校尉立即集結(jié)了一百五十余人，向著發(fā)出聲響的方向而來，同時派出兩人，向主將趙天麟傳訊。
    這校尉所帶的兵馬迎面就撞上了邱福所帶的一百精兵。
    看到對面的士卒身上土黃色的袍甲，校尉便知這是敵軍從后山摸進來了。
    校尉頓時心中悔恨，此為他之過，他奉命駐守后營，巡檢后山，卻沒發(fā)現(xiàn)有敵人潛入，若是今日大敗，他便是龍武軍的罪人。
    “弟兄們！他們?nèi)瞬欢啵「疑希缌怂麄儯≮w將軍的援軍馬上到！”
    校尉抽出了周軍制式的腰刀，就率先殺向了邱福等人。
    這校尉也是悍勇，腰刀在手，連連出手，一連斬殺了七名趙王軍的精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這一幕看得邱福也是點頭，沒想到這龍武軍中一個普通校尉竟然也如此悍勇。
    不過邱福自然是不可能讓校尉如此逞兇，邱福一握手中的鋼刀便殺向了這名校尉。
    這名校尉正擊殺了第八名趙王軍精兵，正氣勢大漲，只覺得自己無人能敵，就感覺到一股殺氣將自己鎖定，一個手持鋼刀，身長八尺有余的大漢向自己殺來。
    邱福是趙王軍的將領(lǐng)，雖然已經(jīng)交過手了，但是龍武軍中的下級軍官不認(rèn)識他的還是占了大多數(shù)。這個校尉就不認(rèn)識邱福，只覺得眼前之人乃是趙王叛軍的領(lǐng)頭人物，殺了他就能擊潰趙王叛軍的士氣。
    隨即，這名校尉也舉刀向著邱福殺去。
    電光石火之間，兩道身影交錯而過，校尉手中的戰(zhàn)刀斷為兩截，他的首級也被斬落。
    邱福不顧淋漓鮮血，舉起這校尉的首級高聲喝道，“賊將已死！爾等還不快降？！”
    這招在對付后金女真諸部的時候，幾乎是百試百靈。
    斬將奪旗，挫其銳氣。
    戰(zhàn)斗意志不堅定的軍隊，就算不投降，也會當(dāng)場潰亂。
    但是龍武軍顯然和邱福以往遇到的兵馬不同，即便是校尉被殺，這些士卒中的大部分也沒有退后的意思，一個個揮舞著戰(zhàn)刀向著邱福所部殺來，只有寥寥數(shù)人，躊躇不前。
    如此情形，讓邱福也不禁感慨趙天麟治軍之道，易地而處，邱福覺得自己麾下的兵馬絕對是沒有這份戰(zhàn)斗意志的。
    “殺！”雙方揮刀戰(zhàn)于一處。
    勇氣雖然驚艷，但他卻無法代替實力。
    不過是百息時間，上百名龍武軍就死于邱福及其麾下兵馬刀下。
    雖然沒有了校尉，但這上百名龍武軍還是拼死了五十余名趙王軍的精兵。
    片刻之后，其他趙王軍的士卒匯聚于此。
    “將軍，龍武軍輜重營附近的士卒已經(jīng)被我們?nèi)棵C清。”
    一個校尉隨后提議道，“將軍，不如咱們也放一把火吧！他們燒了咱們的大營，咱們也得報復(fù)回來，把他們的大營也燒了！”
    這個主意得到了不少人的響應(yīng)，讓邱福的面部肌肉不斷抽搐。
    “你們傻嗎？！人家燒了我們的大營，肯定是把我們的輜重糧草都給燒了啊！”
    見邱福這般模樣，有些士卒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但剛剛提議的那名校尉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撓頭說道，
    “對啊！所以咱們也得燒回來！否則豈不是讓龍武軍看扁了！”
    邱福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在了這個校尉的腦袋上，一下覺得不過癮，便連續(xù)扇到，
    “我讓你看扁，看扁什么啊？！啊？！看扁什么！？”
    校尉被打頭抱頭鼠竄。
    “咱們的糧草輜重沒有了，若是把南軍的糧草也給燒了，我們吃什么？！吃你嗎？！咱們輜重沒有了，拿什么攻城，拿你的腦袋嗎？！”
    邱福隨后環(huán)視一圈說道，“這些東西都是咱們的，你們都給老子看好了！不能走了水！否則一個都別想逃，老子把你們都軍法從事！”
    將這近四百人留在輜重營內(nèi)防守，邱福帶著剛剛集結(jié)的兩千兵馬向著龍武軍的中軍大營而去。
    而后山的山坡上，還有成群結(jié)隊的趙王軍士卒從山上沖下來，人數(shù)越來越多。
    每一次都有兩百來人，不多時又再次集結(jié)了一千兵馬，向著邱福離去的方向追去。
    ……
    “將軍！大事不好！敵襲！敵襲！”
    看著突然沖來的幾個士卒，再集合他們所來的方向，趙天麟的心中升起了一陣不好的預(yù)感。
    下一秒，這兩名士卒的話就讓趙天麟的預(yù)感成真。
    “將軍，敵人從后山山崖上降下，劉校尉正帶兵在與敵人血戰(zhàn)，請將軍速速發(fā)兵支援！”
    趙天麟聞言，雖然面無表情，但心中卻是晴天霹靂。
    大勢去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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