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孫十常聽到這個名字顯然是感到驚訝了。
    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仍在情理之中。
    “老張說你小子風(fēng)流成性，我之前還不信，沒想到?。∧銞钋逶礉饷即笱鄣?，竟然勾搭上了慈航靜齋的人間行走，了不得啊！”孫十常在震驚之后也沒心情聽楊清源的自辯，專心地研究起了菩提木心。
    就楊清源手中的一小顆，就比之前李瀕湖和唐慎微所用的強(qiáng)得多。以此為君藥煉丹，應(yīng)該能夠?qū)Ω稐钋逶大w內(nèi)的金波旬花之毒。
    孫十常從藥箱之中取出來一把玉質(zhì)的小刀，從這一顆菩提木心之上切下了一小片。
    倒不是這些醫(yī)者驕奢淫逸，而是玉性質(zhì)溫平，幾乎對于所有藥材的藥性都沒有太大的影響，無論是處理藥材還是儲存藥材都是極好的材料。
    “你身上的毒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人，我先去研究一下這菩提木心的藥性?！?br/>     言畢孫十常便開始吃飯，吃飯之后帶著那一串手鏈瀟灑離開了，菩提木心即便是藥王也少有見識，更別說是這等年份的了，正是好好研究這菩提木心的好機(jī)會。
    李瀕湖和唐慎微也跟著孫十常一道離開，這些日子里和孫十常交流切磋，從孫十常身上獲益匪淺。
    他們兩人本就是藥學(xué)大家，在藥物上的造詣當(dāng)世醫(yī)者之中也是屈指可數(shù)，一般的交流根本無法給到他們二人啟發(fā)。
    孫十常號稱“藥王”，正是這天下間少有的、有資格教他們的人。
    雖然沒有師徒名分，但是兩人已經(jīng)對孫十常執(zhí)弟子之禮。
    等到這幾個醫(yī)藥學(xué)家離開之中，楊清源喚來了一個揚(yáng)州六扇門支部的捕快。
    “這幾日，師妃暄在做什么？”
    前些日子，楊清源只顧著治理金陵疫病，完全忘了這位被慈航靜齋舍棄的前人間行走。
    “額……”這個捕快也被楊清源這個問題給問住了，這些日子不僅僅是楊清源忙得腳不沾地，這些捕快也是個個連軸轉(zhuǎn)，維持秩序、清查水源、抓捕逆反，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哪有人有空去管一個慈航靜齋的尼姑在干什么。
    不添亂就行……
    “行吧！我知道了，你去查查她的行蹤，然后來告訴我！”
    “是！”
    師妃暄在金陵城中并未有隱藏行跡的舉動，故而她這些日子的舉動不消半日便被金陵六扇門支部給查清楚，編纂成冊放在了楊清源的書桉之上。
    楊清源打開這小冊子，看著師妃暄這些日子的行動，楊清源也是感到了詫異，這還是他認(rèn)識的那個師仙子嗎？！
    若是在江湖上談?wù)撈饚熷?，大都是真淳樸素，宅心仁厚，智慧過人，處變不驚，對真理執(zhí)著，悲天憫人，一心要化解天下的戾氣和紛爭……這般的印象。
    楊清源雖然一直覺得師尼姑婊里婊氣的，但是說到底，師尼姑做的事情不過是令人不爽而已，還沒有上升到惡的程度。
    但有一點(diǎn)，在此之前，師妃暄對于具體的普通百姓是不在意的。
    她想要做的，只是制衡各方權(quán)貴，換而言之，她的眼光一直盯在上層，從未低頭看過百姓，但這次不一樣。
    在這次的金陵之疫中，師妃暄沒有選擇那種假大空的行徑，反而是以最基本的方式盡著自己的綿薄之力。
    看來在與秦夢瑤的對決中失敗之后，對于她的打擊確實(shí)不小，但這也未必是個壞事。
    楊清源也確實(shí)想要扶持一個在佛門的代言人，這師妃暄似乎就是不錯的人選。
    佛教，導(dǎo)人向善、恪守戒律、悲天憫人的教義是沒有問題的，這些都是很好的部分。
    楊清源想要剔除的是佛門引導(dǎo)追求來世的消極，以及佛教對于土地及人口的侵占和掠奪。
    不是要徹底革除佛教，而是要將其改良！
    使得佛教能與國家的政策、發(fā)展更加相適應(yīng)。
    這件事情肯定不能由楊清源來出面做，他是道門的道層，佛門中人看到他不拔戒刀已經(jīng)是佛學(xué)修為深厚了，更別說來由他來主導(dǎo)佛門教義的改良了。
    而師妃暄身為原慈航靜齋的人間行走，就非常適合做這件事情。
    而且現(xiàn)在的師妃暄對于慈航靜齋和靜念禪院是處于一個質(zhì)疑的狀態(tài)，了空和梵清惠雖然明面上沒有說，但實(shí)際上只是將師妃暄當(dāng)成了磨礪秦夢瑤的棋子，這怎么能讓人不寒心呢？！
    之前所發(fā)生的事情，讓師妃暄道心幾斤破碎，正是雜念叢生，心神動蕩之時，也是楊清源的好機(jī)會，若是正常時期的師妃暄，即便是楊清源想要策反，也不會有什么機(jī)會的。
    ……
    楊清源看完了這幾日師妃暄的行蹤，感到了奇怪。
    這幾日，師妃暄竟然盤桓于金陵的一處府邸之中，這……就很違和。
    師妃暄一副九天仙子的模樣怎么可能在私人府邸長期逗留呢？！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直接去看看就好了，楊清源放下手中的情報(bào)，一個人離開了金陵府衙來到了這處私人府邸之中。
    只是剛到這私人宅邸的門外，楊清源就聽到其中傳出了“咯咯”的笑聲，是孩子的聲音。
    所以說，師妃暄是有私生子了……當(dāng)然不可能了！
    楊清源拋開了腦海中奇奇怪怪地八卦之念，然后輕輕地敲門。
    “噔噔噔！”
    隨著楊清源的敲門聲，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誰?。?？”說話的聲音是一個略顯稚嫩的童聲，“咯吱”隨著大門打開，一個孩子打開了門，“你是什么人??？！”
    這孩子不過是八九歲的模樣，穿著也是略顯樸素，只是一件破舊的灰袍，還打著補(bǔ)丁。
    雖然衣衫不顯，但是可以看得出這個孩子收拾得很干凈，頭上的頭發(fā)梳理的整齊，臉上也是白凈。
    “我是妃暄的朋友，是來找她的?！?br/>     楊清源是屬于那種人模狗樣的人，看上去是一個書生文人，身上澹澹的清凈道韻更是有親和力。
    這孩子只是見面就被楊清源折服了，沒有絲毫的懷疑，就朝著門內(nèi)大喊道，“師姐姐，你的朋友來找你了！”
    宅邸之中傳來的師妃暄的錯愕之聲，“我的朋友？！”
    她實(shí)在想不出自己還有什么朋友，她從小被師傅收養(yǎng)，一直生活于慈航靜齋之內(nèi)，直到下山之日，才離開帝踏峰。
    朋友？！哪里還有什么朋友？！
    “師仙子，好久不見了?！?br/>     下一秒，門外的聲音立刻就讓師妃暄知道了來人是誰。
    “這幾日，本官一直忙于疫病之事未曾照顧到師仙子，這是本官的過錯了！”
    楊清源顯得還是很客氣的。
    “楊侯言重了，沒有什么事情是比金陵兩百萬黎庶的性命更重要的事情了，楊侯不理會妃暄，才是正道。這金陵兩百萬百姓皆是因楊侯而活。在這些人命面前，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一提?！?br/>     “師仙子打算在這里站著和我說話嗎？！不請我進(jìn)去喝杯茶嗎？！”
    雖然表面上云澹風(fēng)輕，但是楊清源心中也是震驚于師妃暄的變化的。
    原本的師妃暄雖然是一副出塵仙子的模樣，但楊清源更趨向于這是一種另類的媚功，這種媚功比陰癸派的媚功更加高明，相比于妖冶美艷的魔女，出塵的仙子自然更加能引動人的欲望。
    九天仙子墮凡塵，從此紅塵多情事。
    原著中，洛水橋上一回首，天上明月也為之失色。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登時看呆了眼。那么高傲的、視天下美女如無物的徐子陵，也一頭栽倒在仙子腳下，從此紅塵多事，恩怨相纏。
    而現(xiàn)在的師妃暄，那種隱藏的惑人心念的氣質(zhì)沒有了，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質(zhì)樸天真。
    這種感覺讓楊清源感到很舒服，而不是之前的那種素凈之中暗藏玄機(jī)的難受。
    師妃暄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楊侯請進(jìn)?！?br/>     然后，她引著楊清源進(jìn)入了這個私人宅邸。
    一進(jìn)門，楊清源就看到了很多的孩子，看著這些孩子的模樣和此處的環(huán)境，顯然這里不是一個私塾。
    那應(yīng)該就是類似私人幼慈院性質(zhì)的地方了。
    一大堆孩子看到師妃暄立刻圍了上來，“師姐姐，這個大哥哥是誰啊！？”
    一個小大人模樣的人看著楊清源，老氣橫秋地說道，“我知道，這個大哥哥肯定是師姐姐的相公！”
    “這里是個幼慈院嗎？”楊清源也沒有憑空猜測，而是直接發(fā)問道。
    師妃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又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
    楊清源眼神微瞇，看來這其中還有故事啊！
    在師妃暄的帶領(lǐng)下，楊清源進(jìn)入了內(nèi)宅之中，見到這個宅邸的主人——一個和尚。
    “無祿師兄，這位是揚(yáng)州絀陟使，武鄉(xiāng)侯楊清源大人?！?br/>     師妃暄的介紹，顯然是也是驚到了這位僧人，他出家之前也有些人脈，但不過是與縣令郡丞交好，揚(yáng)州絀陟使，督撫一方，代天巡牧，屬于普通老百姓心中的大人物，可以理解為最高配的巡查組。
    一個普通和尚突然見到這樣的人，其心情肯定是能理解的，定然是有些驚慌失措的。
    ”小僧，無祿見過楊侯爺！
    無祿和尚一個豎掌禮，楊清源隨之還禮。
    “大師言重了！”
    ”正好，本侯也有事情想要問大師，還請大師解答一二！”楊清源臉上的笑容依舊如沐春風(fēng)，但是心中在想什么，無祿絲毫看不出來。
    他在遁入空門之前，乃是揚(yáng)州小有名氣的商人，其絲綢生意做得很不錯，也和三教九流打過交道，但是像這樣的人物，一個都沒有。
    “楊侯請問，出家人不打誑語，只要貧僧能回答的，定然不會有所隱瞞。”
    “請問無祿大師，我剛剛進(jìn)門之時，看到了不少的孩子，不知道他們是什么來歷？！”
    無祿聞言輕嘆一聲，“這都是些苦命的孩子啊！”
    楊清源面不改色，只是繼續(xù)說道，“無祿大師，方外之人，或許對朝廷律法不熟悉，但是本侯還是得教無祿大師知道，私開慈幼院乃是違律的行徑?！?br/>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慈幼院，在前唐之時就有了雛形，至大周，幾乎每一個郡城之中都有了慈幼院。
    那些流浪、被遺棄、父母雙亡的孤兒，都會由朝廷出錢將他們養(yǎng)大成人，這也是朝廷的善政之一，也是現(xiàn)代社會福利保障體系的雛形。
    但這種慈幼院是不允許由個人開的。
    究其原因，還是為了這些孩子。雖然有慈幼院，但是整體來說，大周對于此是沒有監(jiān)管體系的。
    這種情況下，這些慈幼院也就隱藏著許多看不見的危險。
    許多的非法組織，會借著慈幼院的旗號來進(jìn)行各種違法的勾當(dāng)，包括但不限于買賣人口、逼良為娼等等。
    所以朝廷才會有此規(guī)矩，非經(jīng)朝廷許可，民間不得私設(shè)慈幼院，若是有屢教不聽，屢勸不改者，以販賣人口論處。
    朝廷不是不允許民間開慈幼院，而是不允許民間私開慈幼院。
    這其中的區(qū)別是極大的。
    無祿向著楊清源躬身一個大禮，然后才緩緩說道，“楊侯還請給貧僧一個機(jī)會。”
    “但講無妨！”
    對于無祿的善心，楊清源是認(rèn)可的，他只是想要知道原因而已。
    “請楊侯隨我來！”
    無祿起身，帶著楊清源來到了一旁的一處念經(jīng)堂中。
    和一般的寺廟一樣，這處念經(jīng)堂中設(shè)立了無數(shù)的牌位，乃是借僧人念經(jīng)為人或亡者祈福之用的。
    但楊清源仔細(xì)看去，才發(fā)現(xiàn)這里設(shè)立的祈福牌很是詭異。
    這間念經(jīng)堂中，幾乎所有的祈福牌，都是母親為孩子設(shè)立的……
    “阿彌陀佛，這些都是貧僧沒能救下的孩子。罪過！罪過！”
    一般的孤兒，自然是有朝廷的慈幼院撫養(yǎng)的，但是這里的孩子，在大周這個世道之中，出生之時就是帶著原罪的，似乎是天生就有污點(diǎn)和不潔的。
    楊清源對此已經(jīng)猜到了一二。
    “剛剛的那些孩子，都是大師勸說下，出生的吧！”
    ”阿彌陀佛，貧僧以為，這個世上，沒有什么是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了
    ！有的需要花數(shù)千兩才能救命，可貧僧?dāng)?shù)兩銀子就能救命，何樂不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