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唐煉如此怒氣沖沖的樣子，楊清源也就只能解釋解釋了。
    “敢問這位唐……堂主……”楊清源突然覺得這稱呼真拗口，唐門這些人真不會取名字，把堂主換成司長、局長不行嗎？
    “你的武功相比于死者，孰高孰低！？”
    唐煉微微思考之后，才開口道，“論暗器手法兄長在我之上，論武功應當是我略勝一籌。”
    唐煉是個唐門開山堂堂主，干得就是對外拓展看地盤的活，他的武功自然在唐門之中屬于最前列的幾人。
    “那就沒問題了！”
    唐煉有些疑惑地看著楊清源，不只是他，在場眾人都不理解楊清源此話是意思。
    “看清楚了，別眨眼。”楊清源的嘴角上揚，終于又到了激動人心的裝杯時刻了。
    就在重要看著楊清源，不解他要做什么的時候，只感覺一陣清風拂面，楊清源已經消失在原地。
    待到眾人反應過來之時，楊清源已經站在唐煉的身前，指尖劍氣吞吐不定，距離唐煉的眉心只有七寸的距離。
    只需劍氣微微一吐，便可貫穿唐煉的眉心。
    “……楊侯，這是做什么？”短暫的沉默之后，唐章面色難看地說道。
    楊清源收回右手之時，隨手一劍斬向了一旁的太湖假山石。
    劍氣掠過，太湖假山石被平整地切成了兩半，切口平如鏡面，實在是匪夷所思。
    眾人見狀，心中驚駭莫名，如此武功要殺唐熾易如反掌，要殺唐門任何一人都易如反掌。
    根本用不著用毒。
    而唐熾的尸體，唐章檢查過，全身上下沒有外傷，口吐鮮血，以唐門這些用毒的行家看來，這分明是中毒的跡象。
    能夠當上唐門高層的，一般不會是傻子，就算有個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也在旁人的解釋下明白了楊清源想要表達的意思。
    唐煉猶豫了一下，“楊大人的武功確實是神鬼莫測，但我唐門的暴雨梨花針乃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暗器，楊大人若是為了暗器圖紙，未必沒有殺人的可能！”
    楊清源聞言眼睛微微一瞇，今天這個唐煉似乎比昨天更加機靈了。
    不過他說的確實不無道理，以察查暴雨梨花針為由騙唐熾取出圖紙，然后便可以獲得完整的暴雨梨花針。
    至少在唐門的人眼中，這個說法完全合理。
    在他們心中暴雨梨花針威力無窮，楊清源就是為了騙取暴雨梨花針不擇手段的小人。
    “暗器終究上不得大雅之堂，天機樓上哪個高手是因為暗器而登榜的？！”
    “……”唐門眾人確實是答不上來。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有一手飛刀絕技，名傳天下，但是他的飛刀從來不暗箭傷人，但即便是當著你的面出手，依舊例不虛發。
    像唐門這般暗中激發，或是毒藥，或是機栝，在武林普世價值觀中，是難登大雅之堂的。
    “我知道你們心中不服，那今日便叫你們知道天地之廣闊。”
    楊清源的話讓唐門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唐堡主，你身上可以有暴雨梨花針？！”
    “有！”唐章下意識答道，隨后不解，“楊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楊清源對著太湖假山石上停留的一只青雀說道，“勞煩唐堡主向那只青雀發射一發暴雨梨花針。”
    到現在為止，楊清源已打算徹底折服唐門中人，至少要暫時讓唐門的這些井底之蛙心服。
    不然都沒法好好地查桉子。
    唐章雖然疑惑，但還是取出了自己的暴雨梨花針。
    “楊侯這暴雨梨花針，造價昂貴，這……”
    先是斬斷了太湖假山石，蜀道崎區，從揚州運來太湖石耗費巨大，遠比其平常郡縣貴上三倍不止。
    現在又要浪費一具暴雨梨花針。這暴雨梨花針重新裝填可是要耗費不少時日和人工的。
    你無緣無故地讓人激發這樣珍貴的暗器，換了誰都有疑問。
    楊清源略微尷尬，“唐堡主放心，這暴雨梨花針和太湖石，本侯自當照價賠償。”
    有人報銷，那就沒事了。
    “有楊大人此言，卑職就沒有顧忌了！”
    言罷，唐章便舉起暴雨梨花針，對準正停在太湖上不知將要發生什么的青雀。
    而一旁的楊清源，又從唐章身邊稍稍向后退了兩步。
    唐章舉起暴雨梨花針，對準青雀驟然發射。
    唐門的暗器千種樣式，沒有一種不能用來打鳥。
    而暴雨梨花針，素有“唐門第一，急中之急”的稱號，其精髓就在一個字——“快”。
    以暴雨梨花針對一只小青雀，在此之前沒人會覺得會失手。
    但現在唐門眾人看著眼前場景，只覺得不可思議。
    原本青雀所在的位置，空無一物，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牛毛細針，唯獨剛剛青雀所在的位置，沒有細針。
    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
    有個穿著背心人字拖的大叔曾經這樣說過。
    這話不能說完全正確，但是確實是一條武學至理。
    剛剛的楊清源站在唐章的身側，此刻的楊清源依舊站在唐章的身側。
    似乎從未離開過，唯一不同的是，楊清源的左手上多了一只小青雀。
    若不是這種小青雀，可能眾人真的會覺得楊清源一直在此地未曾走動。
    不僅是唐門中人懵逼，小青雀也很懵。
    它立于楊清源的手掌之上，無論如何撲騰翅膀，都沒有辦法飛走，鳥也會遇上鬼打墻嗎？！
    “暴雨梨花針，不錯，不錯。”楊清源的聲音打破了現場十分尷尬且沉默的氣氛。
    “楊大人，不知……”就在唐章要發問的時候，楊清源負于身后的右手伸出之后張開，四十九枚牛毛細針從楊清源的手中落在地面的之上。
    此刻針落可聞，唯風聲耳！
    剛剛唐門的人還在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想要解釋楊清源救下青雀的行為。
    而現在，即便是再迷信自家暴雨梨花針的威力，眼前的這一幕也足以打破他們的幻想。
    楊清源后發先至，從暴雨梨花針下救下了那只青雀，還順手收走了其中四十九枚牛毛細針。
    這也是為什么假山石上為什么有一處地方，沒有牛毛細針的原因。
    這種速度和輕功，似乎已經不是凡間武功。
    法天象地境之前的楊清源，雖然也能救下這青雀，但是絕沒有這般的輕松寫意。
    而現在領悟了畫中人的楊清源，不僅能輕松救下青雀，還能順手抄走四十九根牛毛細針。
    “楊大人輕功蓋世，卑職佩服。”唐章的吹捧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也不能算是吹捧吧！楊清源的輕功確實稱得上“蓋世”！
    剛剛還針對楊清源的唐煉這個時候也不說話了。
    不敢說，且說了也沒有意義。
    不管是唐熾還是暴雨梨花針，都不該在楊清源的眼中。
    楊清源這一波，主要是為了統一唐門眾人的思想，其次才是裝個杯。
    不過人前顯圣成功的感覺，真好！
    而且裝杯的效果很明顯，他可以安心地查桉子了，唐門中人完全沒了剛才指手畫腳的模樣，這一波，一箭雙凋。
    楊清源手中微微一張，小青雀便騰空而起。
    “唐門主，不知是何人先發現的死者？”
    “回楊侯，是在下。”見識過了楊清源的武功之后，唐煉開始變得有禮貌起來了。
    面對這樣一個朝廷的侯爵，剛剛的態度，沒必要啊！
    唐煉只是莽，不是傻。
    楊清源讓唐章找了一個安靜的房間，開始單獨問話。
    “唐煉堂主，你是何時來此的？又為何會來此？”
    “我用完早點之后，去尋唐熾兄長，發現他還沒有在千機堂中，我以為是昨夜研究暴雨梨花針太晚了，便去他的房中尋他。”提到唐熾的時候，唐煉顯得有些暗然，他和唐熾雖然是同父異母，但是感情甚篤。
    “到了兄長的房中，便聽唐熾兄長的侍女說，兄長昨夜一夜未歸，如此我才到了他的工室之中尋他。”
    “待我來到工室之時，發現房門緊閉，但房門沒有上鎖。兄長為千機堂主，專司我唐門的各類暗器的改良研發，其工室之中有一個千巧箱，其中存放著唐門各類暗器圖紙，故而他的工室房間向來都是上鎖的。只要他人在屋中時，才不上鎖。”
    “然后你便直接推門進入了？！”
    “我在推門之前，先喊了兩聲，兄長沒有回答，我這才推門而入，然后便發現……兄長已經倒在血泊之中了！”
    楊清源思考了一下唐煉所言的整個過程，沒有太大的問題，暫時是符合邏輯的。
    “小五。”
    站在一旁的一個捕快答道，“楊侯，我在！”
    “你去找唐熾的侍女，以及唐門膳堂的人，驗證一下唐煉堂主剛剛所說的。”
    唐煉聞言，臉色一黑，“楊大人這是何意？！不相信我說的？”
    楊清源也不生氣，解釋道：“唐煉堂主莫急，這才是辦桉之道，你的證詞需要和其他人的證詞以及物證、書證相印證。不僅僅是你，每一個被詢問做筆錄的人，他們的話，我們都會去想辦法印證。”
    唐煉這才臉色好看了一些。
    “唐煉堂主，除了你之外，還有什么人曾經進入唐熾的工室嗎？！”
    唐煉思考了十息之后，說道，“嗯……真正進入工室內部的，應該只有我一人，我當時見到兄長倒在地上，周圍都是血塊，人已經沒了聲息，便立刻讓去將門主請來。
    大概一刻鐘后，門主和唐煒便匆匆趕來，不過他們只是進入了工室，并沒有到兄長身邊。
    隨后門主便將兄長的工室封鎖起來，禁止任何人進入。”
    從那個時候起，唐章就因為想好了，有六扇門來調查這件事情。
    “唐煉堂主，你可精通用毒？！”
    唐煉聞言，臉上露出了少有的自得之色，“楊侯這話算是問對人了。我唐門以暗器和毒藥聞名天下，門中就沒有不會用毒和用暗器的。”
    唐門弟子最善用毒，至少有五百種方法，使中毒的人死得自然到連良醫都查不出死因來。
    當然面對真正的行家，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以唐煉堂主之見，唐熾堂主是怎么死的？”
    楊清源對此唐熾的死因，持中毒意見，不過楊清源雖然博覽甚廣，但是對于毒術，并不算精通，不敢斷言。
    “我起初認為是內傷。”唐煉是個粗人，沒什么文縐縐的“以在下淺見”之流的話，單刀直入。
    “內傷？！”楊清源剛剛親自檢查過唐熾的尸體，其身體根本沒有受到內力攻擊的跡象。“為什么你會認為是內傷？！”
    唐煉當即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到達工室之時，看到身體發涼的兄長還有周圍的血塊，便取了一些血塊進行檢查。身上還沒有任何傷痕，這種情形不是中毒就是被渾厚的真元震殺。
    而后，我還查驗了那血塊，并未從其中檢測出毒物……”
    楊清源沒有懷疑唐煉的說法，因為他沒有撒謊的必要。
    六扇門的人已經在檢查了，若是唐煉的血塊中能檢測出毒物，這個謊立刻就會被拆穿。
    “沒有毒物反應……”唐門的毒術，不能說獨步天下，但也是極為高深的。
    唐門沒有檢測出毒物，要不就是唐熾確實不是中毒而死，要不就是這種毒藥玄奇不凡，讓精通毒術的唐門都無法測出。
    這兩個答桉，都不是個小麻煩。
    原本只是想要暴雨梨花針來攪渾水，沒想到竟然攪出了一個擇人而噬的大漩渦……
    楊清源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還有就是兄長臨死之前，寫的那個‘十’，到底是不是‘楊’，楊侯您是天下聞名的豪杰，不要騙我，我兄長的死，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唐煉的眼中帶著懇求之色，他想要一個答桉。
    楊清源搖了搖，“若說和我沒關系，那純粹是推脫之語，令兄之死，多半和暴雨梨花針的來歷有關，也算是和我有所關聯，但我確實沒有什么動機和必要去暗殺令兄……說句不好聽的，若是我真的想對唐門下殺手，一人一劍就夠了。”
    聽到楊清源的回答，唐煉仿佛松了一口氣。
    不是楊清源就好，剛剛見識過了楊清源的武功，連唐門引以為傲的暴雨梨花針，在他面前也就是個小玩具。若真是楊清源殺得人，唐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法報仇了。
    最好不是！
    念及此處，唐煉突然從椅子上起身，“撲通”跪倒在地上。
    “請楊大人，查明真相，讓我兄長得以瞑目。”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