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與騎兵交戰(zhàn)，弩箭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這密密麻麻的箭雨之中，有箭鋒銳利的破甲箭，有連發(fā)的玄機，有丈余長短的破城箭。
    神機，玄機，天機這周三弩，在瞬間同時開火。
    宣泄著從土木堡以來的憋屈！
    當然對于周三弩，后金是有準備的。
    雙方當了這么多年的對手，對于周軍最忌憚的軍械就是周三弩。
    神機弩為步兵弩，洞穿金石，箭速驚人。
    玄機弩為連發(fā)弩，一連十箭，遮天蔽日。
    天機弩為攻城弩，勢大力沉，攻城破軍。
    在周軍的弩隊出手的瞬間，后金的騎兵也立刻躲避，或俯下身子，或藏于馬腹之下。
    這是和周軍多年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面對周三弩，他們有自己的戰(zhàn)法，那就是硬撐。
    周三弩雖然厲害，但畢竟不是加特林和馬克沁。不能提供持續(xù)不斷的火力壓制。
    即便是使用三段連射的技巧，也不能保證箭雨的密集。
    別說是弓弩了，計算是燧發(fā)槍，也不能阻擋大批騎兵的進攻，知道馬克沁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騎兵這一橫行天下的兵種才漸漸從歷史舞臺退出。
    被機動性更強，沖鋒更加難以抵擋的新兵種。
    此刻在沖鋒的克羅莫力也知道，只需要撐過周軍弩手的第一輪攻擊，便可以直沖周軍的軍陣。
    到時候以這些周軍二線部隊的戰(zhàn)斗力，根本不可能正面抵擋八旗精兵的沖鋒。
    確實，普通的步兵，在沒有特別好的辦法的情況下，面對騎兵的沖鋒，會受到重創(chuàng)，甚至會全軍潰敗。
    但這也局限于沒法好辦法的情況，雖然于延益不擅長以步破騎，但是繼承岳冊的郭靖擅長。
    在八旗精兵沖過第一陣，勝利的曙光似乎已經(jīng)在他們面前。
    但就在八旗精兵要發(fā)起沖陣的時候，他們眼前的周軍突然變陣了。
    原本在軍陣前方的大盾突然向著兩邊散開。
    一隊身披重甲的步卒出現(xiàn)在了八旗精兵的眼中。
    重甲步卒，這是前宋能夠抵御元蒙和后金騎兵的最大依仗。
    前宋岳武穆的背嵬軍中的步卒，就有一部是重甲騎兵。
    “撼山易，撼岳家軍難！”說的就是背嵬軍中的重甲騎兵。
    前唐也有使用重甲陌刀軍抵御騎軍的戰(zhàn)例，香積寺之戰(zhàn)，李嗣業(yè)手持陌刀，橫在萬千敵軍陣前。率領(lǐng)前軍之士盡執(zhí)長刃而出，如墻而進，當嗣業(yè)刀者，人馬俱碎！
    但是陌刀因為工藝和造價的原因已經(jīng)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了。
    但前漢卻有陌刀的代替品，斬馬劍，長柄的斬馬劍。
    而這種斬馬劍被前宋發(fā)揮到極致，畢竟沒有燕云十六州的前宋，只能以步兵來對抗騎兵，前宋將斬馬劍演化成了屈刀，偃月刀，眉尖刀，鳳嘴刀和筆刀等各種刀型。
    而這些在郭靖所繼承的《岳冊》之中都有記載。
    于延益為了能夠在特定的時機對抗騎兵，特地讓城中的工匠，日夜不停打造了一批斬馬刀。
    為了在晉陽長期建立防線，將作監(jiān)中的數(shù)百工匠也攜帶這大量材料來到了晉陽。
    于延益已經(jīng)做好長期作戰(zhàn)的準備了。
    重甲，原本大周就不缺，而剩下的斬馬刀，于延益集合工匠之力，在短時間內(nèi)鍛造了五百柄。
    這批斬馬刀刀身狹長，薄而鋒利，采用百煉花紋鋼作為刀身，由經(jīng)驗豐富的將作監(jiān)鐵匠所制，反復鍛造，退火，淬火，覆土燒刃，回火，打磨，讓刀身整體又有較高的韌性，并可吸收大量沖擊力，在某種程度上，減少了刀條可能的斷裂或彎曲。
    “嗡！”
    軍陣之中的五百重甲步兵，亮出了長柄的斬馬刀，在日光之下，反射的光，讓原本炎熱的天氣微微發(fā)寒。
    這五百人馬都是神武軍精銳之中的健者。
    面對騎兵沖陣可不是人人都能巋然不動的，但這一部神武軍是南境守軍出身。
    別說是騎兵沖陣，即便是南境的戰(zhàn)象沖陣，他們也不是沒有面對過。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雖然選好了如此精兵，但是很快又遇到了問題，于延益麾下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大將來統(tǒng)領(lǐng)這支兵馬。
    陌刀軍統(tǒng)領(lǐng)，非豪勇之將不可為也！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前唐“神通大將”李嗣業(yè)。
    身高七尺，力大超群，每逢出戰(zhàn)，必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香積寺之戰(zhàn)，一句“當嗣業(yè)者，人馬俱碎！”響徹千年。
    這樣的豪勇之將，何處可尋！
    但是就在于延益煩惱之時，還真讓他想到了一個人。
    此刻重甲軍陣之前的光芒，格外的耀眼，不僅僅是重甲軍統(tǒng)領(lǐng)手中的戰(zhàn)馬拒絕，更是因為統(tǒng)領(lǐng)那顆锃亮反光的腦袋。
    少林派，“十三絕僧”，玄澄，為大周，斬馬營統(tǒng)領(lǐng)！
    八旗騎軍距離斬馬營不過一箭之地。
    一旁輔軍的副統(tǒng)領(lǐng)看著這局面心中焦急，急忙問道，“統(tǒng)領(lǐng)，敵軍已近，起拒馬否？”
    “再等！”統(tǒng)領(lǐng)面色不變，馬蹄之聲隆隆，地面顫動距離，八旗騎軍，就在眼前。
    “敵軍更近，起拒馬否？”
    “再等！”
    統(tǒng)領(lǐng)似乎不為所動，正在心中默數(shù)。
    “一百五十步?！?br/>     “一百二十步?！?br/>     “一百步！”
    ……
    “八十步！”
    就在統(tǒng)領(lǐng)預估到八十部的瞬間，雙目赫然一亮。
    “起！”
    一旁的士卒，立刻用力拉動手中的麻繩，原本設(shè)置在地面上的機關(guān)被拉動。
    一排拒馬槍以全新的角度，全新的排列方法呈現(xiàn)在周軍陣前。
    這拒馬槍乃是郭靖所設(shè)，有前宋岳武穆所創(chuàng)，專克騎兵沖鋒。
    八旗騎軍的劇本原本是正面沖擊，一擊擊破周軍的軍陣，隨后周軍四散而逃，他們盡情收割軍功。
    但是現(xiàn)在的劇本出現(xiàn)了他們意料之外的變化。
    原本應該嚇得潰散逃走的周軍，于近在咫尺之時突然豎起了拒馬槍陣，這讓沖鋒當先的八旗騎軍猝不及防，想要勒馬帶韁，企圖止住戰(zhàn)馬。
    但剛剛的距離已經(jīng)足夠戰(zhàn)馬加速到極致，全力沖刺之下，如此短的距離想要勒馬，這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沖在最前方的八旗騎軍撞在了拒馬槍陣之上，頃刻之間人仰馬翻。
    被拒馬槍刺穿了身軀的戰(zhàn)馬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悲鳴，轟然倒地。
    被摔下了戰(zhàn)馬的士卒則發(fā)出了絕望的嚎叫。這是這嚎叫再無之前那般得意和猖狂。
    后方狂濤怒浪般席卷而來的馬蹄，瞬間將前方掉落的騎卒踐踏為肉泥。
    這拒馬槍陣雖然出其不意，但卻抵擋不住八旗騎兵的沖鋒。
    在四百余騎兵落馬之后，后續(xù)的騎兵已然沖開了這拒馬槍陣，不過原本的沖鋒之勢也是為之一滯。
    “啊呸！阿彌他奶奶的陀佛，小的們，跟佛爺我上！”
    在人馬相撞的一瞬間，玄澄掌中的斬馬刀，斜斬而出。
    當先的八旗百夫長，高舉手中的戰(zhàn)刀，就要斬向玄澄，但就在他手中戰(zhàn)刀要揮落的瞬間，突然覺得身子一輕。
    當他低頭看時，看半截身子和半截戰(zhàn)馬倒在了地面之上。
    隨后便是意識一黑，再也不知世事！
    這一刀，開啟了今日斬馬營的戰(zhàn)績，也為斬馬營的斬馬刀開封。
    “斬！”
    斬馬營的神武軍士卒，緊跟玄澄，齊齊斬出。
    不動如山的刀陣絲毫沒有受到騎兵沖擊的影響，刀光如墻而進。
    開始神武軍的士卒還有些不習慣，胡虜之血濺起之時，還可能會下意識地閉眼。
    但是很快，就習慣了這四處飛濺的敵酋血。
    白刃霜飛，紅雪星流，當其刀者，人馬俱碎。
    在玄澄的帶領(lǐng)之下，斬馬營士卒緩緩向前推進。
    收刀，出刀，斬！
    收刀，出刀，斬！
    在這千錘百煉的花紋精鋼所鑄的斬馬刀之前，八旗騎軍的皮甲根本不能帶來絲毫的防務。
    一刀，兩段。
    站于斬馬營軍陣最前方的玄澄此刻滿面血污，因為覺得阻礙視線，所以玄澄沒有戴頭盔，但他修有少林的金剛不壞體和金鐘罩，俱是小成，尋常刀劍也難傷其分毫！
    渾身浴血的玄澄，此刻連絡腮胡上也有鮮血滴落，絲毫不見出家人的慈悲模樣，就如從煉獄殺出的修羅一般。
    但每次出刀之時，玄澄都口誦“阿彌陀佛！”。
    隨著殺人越來越多，玄澄的刀法也越來越凌厲流暢，一刀掃過，便是數(shù)騎倒地，刀氣已達三丈之遠。
    隨著殺戮的進行，玄澄只覺得自己的這門刀法進境飛快。
    在玄澄的十三絕中，有一絕，便是少林的慈悲刀法。
    慈悲刀，名為慈悲，即慈悲為懷，這套刀法招式柔和，沒有絲毫殺招。
    但這只是慈悲刀最基本的修煉方式。
    我佛慈悲，以殺止殺。
    殺生為護生，斬業(yè)非斬人。
    出刀護生之時，沒有半分殺意，此乃佛門慈悲刀的最高境界。
    若是能將慈悲刀練到這般境界，這法天象地境可期矣。
    這才是真正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至于一個十惡不赦之輩，放下屠刀，那叫自首。
    最多就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但世人大多一知半解，胡亂套用這句佛門偈語。
    而此刻玄澄似乎領(lǐng)悟了殺生為護生的真諦。
    他曾經(jīng)親眼所見，冀州的一座縣城被攻破，所有的百姓被靺鞨騎兵所屠殺，斬下頭顱，立為京觀。
    對于元蒙和靺鞨騎兵來說，屠城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中原王朝爭霸，向來會有所顧忌，當然并不是說沒有屠城，但大部分人都會對于聲名有所忌憚。
    一個屠城殺生的劊子手是得不到天下有識之士和讀書人的認可的。
    所以屠城向來是慎之又慎。
    前唐平陽郡公，一代名將，殘殺投降十三萬鐵勒士兵卻成為他戎馬生涯的一個污點，被人攻訐。
    由此可見中原王朝對于屠城的抵制。
    但后金可就沒有這個顧忌，當年前宋被滅，后金與元蒙在神州之上爭霸。
    嘉定三屠、揚州十日、贛州之屠、江陰之屠、昆山之屠……
    死于其中百姓，不知幾何？！
    玄澄的父母，便是大同之屠的幸存者。
    故而剛開始，玄澄還有所觸動，但是出到第七刀時，心境已然一片平和。
    賊若不死，死難的，便是神州萬千黎庶。
    阿彌陀佛！
    我佛慈悲！
    殺生為護生，斬業(yè)非斬人。
    玄澄刀氣隨著血光愈加凌厲和鋒銳。
    在軍陣之中指揮的于延益也有些發(fā)愣，雖然在書中聽說過陌刀軍的威名，但是沒想到真正親眼目睹之時，比想象中還要震撼。
    刀光如山，如墻而進。
    兇狠的八旗騎軍在撞上斬馬營軍陣的時刻，立時會被斬馬長刀斬為兩截。
    于延益在愣神了一瞬之后，立刻反應了過來。
    既然斬馬營有如此戰(zhàn)力，那么之前的戰(zhàn)法也要調(diào)整了。
    于延益手中令旗一揮，鼓聲昂揚。
    在兩翼的神武軍精兵，隨令而動，從側(cè)翼殺出。
    這是全新的戰(zhàn)法，他們也是第一次用。
    隨著八旗騎軍的陣法渙散，兩翼的神武軍分化成了數(shù)百戰(zhàn)斗小組。
    八到十人一組，有手持短弩者，刀盾手，短槍手，長槍手，刀斧手。
    其中最為悍勇者，可為刀斧手。
    殺入敵陣之后，以刀斧手為先，跺敵馬腿，隨后短槍上前刺擊，刀盾、短槍，手弩護衛(wèi)，局部形成多打少的局面。
    迅速沖鋒，集結(jié)，再沖鋒，從而大量殺傷敵兵。
    這就是前宋岳武穆背嵬軍輕步兵的戰(zhàn)法。
    八旗騎軍在沖陣失敗之后，便陷入了混亂之中。
    八旗軍與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不同，完顏陳和尚的忠孝軍面對的敵人乃是大周六軍之一龍武軍的精兵，大周最能打的塞王——趙王朱楷，以及縱橫草原的大乾鐵騎。
    可以說是常年抗壓，打逆風打習慣了。
    但是八旗軍的對手是高句麗人，自從被前唐太宗打服之后，高句麗的戰(zhàn)力每況愈下。
    到現(xiàn)在連百濟和新羅都打得有來有回。
    這樣的敵人，八旗軍自然是所向披靡。
    打慣了順風仗的八旗騎軍突然均勢甚至有逆風的趨勢了，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打仗了。
    作為前軍主將的萬夫長克羅莫力尚且不知道最前方發(fā)生了什么，在看到第一波攻勢受阻之后，立時勃然大怒。
    自己的部下竟然連周軍的預備役都無法擊潰，這如何能在這場戰(zhàn)爭之中立功封爵？
    “錚！”克羅莫力抽出了祖?zhèn)鞯膶毜叮H自帶兵沖鋒，“隨我來！”
    但就在克羅莫力沖到陣前的時候，只覺得一陣刺眼的刀光襲來。
    隨后便人頭拋飛。
    在克羅莫力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有些理解自己的前營統(tǒng)領(lǐng)了！
    好像攻擊失利確實不能怪他！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