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退朝之后,乾帝回到了御書房之中。
有時候,退一步越想越氣,比如現(xiàn)在的乾帝就是如此。
他是大乾的天子,是草原的大汗!如今卻要看一群臣子的臉色,差點就下不來臺了,這個位子做得一點也不舒心。
這是乾帝親政的第三年了, 但手中攝取的權(quán)力依舊少得可憐,文官之中少有官員是他任命的,兵權(quán)也僅僅是掌握了小部分禁衛(wèi)軍,若是耶律楚材和梁王聯(lián)合,甚至可以讓他的詔命出不了宮門。
“如何?!被人當成傀儡的感覺不好受吧!那還不跟快我合作?我會讓你成為大乾至高無上的帝王!草原和天空真正的主人!甚至飲馬長江,劍指江南都不再是夢!”
一個蒼老枯藁的聲音在宮內(nèi)響起, 聲音不大,口氣不小。
乾帝臉色微變,“他們雖然覺得朕年紀,不放心朕的能力,但卻是忠于大乾,忠于朕的,若是真的和你合作,那才會真正成為一個傀儡?!?br/>
“哦?!”聲音漸漸玩味,“既然你這么不相信我,那你為什么不向別人告發(fā)我的存在,無論是魔師龐班、龐斑之師蒙赤行、八師巴、蓮花生大士、還是你的皇爺思漢飛,雖然贏不了我,但三兩人聯(lián)手之下,我也得敗退?!?br/>
玩味的語氣之中,盡是狂妄。
“……”
乾帝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確實想借助此人的勢力, 所以才一直默認他的存在。
現(xiàn)在的大乾,各方勢力處于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 主弱臣強, 才能讓各方的利益最大化。
很少有人希望,大乾再出一個太祖, 穆宗式的強權(quán)人物。
乾帝想要打破這個平衡,就需要一股新的力量。
暗中之人不僅僅武功超凡,手下更有一股不小的勢力,若是可以為乾帝所用,那正好可以用來打破這個平衡。
但同樣這個的神秘人物的手段,也讓乾帝感到心季,該如何掌控這個神秘人,對于乾帝來說是一個大難題。
“嘿嘿嘿,我知道你再想什么!不就是覺得我有可能將你當做傀儡嗎?!”
乾帝沒有說話,表示默認。
“你大可以放心,我對你的汗位一點興趣沒有!權(quán)力也不是我追求的東西?!”
乾帝冷笑一聲,“沒想到你的追求還挺不一般的?!”
自古多少英雄豪杰,難逃權(quán)財色這三關(guān),而三關(guān)之中權(quán)才是第一。
“之所以幫你,這是我需要大乾的國力幫我一個忙,我追求,不是你們這些凡人可以懂的!”
這話乾帝更加不信了!因為一個人就是幫他打破現(xiàn)在的政局平衡?!
雖然心中不信, 但是面上, 乾帝依舊虛與委蛇。
“不知前輩追求的是什么?!”
“嘿嘿, 世間大道萬千,而本座,只求長生!”
乾帝原本心中還不屑,現(xiàn)在卻是有點相信,此人對權(quán)位沒什么興趣了。
長生不死,這是歷代帝王想要追求的,前秦始皇雄才大略,再聚分亂神州,一統(tǒng)天下,可他也抵擋不了長生的誘惑。
前唐太宗文皇帝,萬國來朝,諸夷臣服,被尊為“天可汗”,一樣在晚年追求長生。
前漢武帝,打得當年草原的主人,抱頭鼠竄,兵臨瀚海,亦是如此。
只是如此多的大帝明君都失敗了,這個神秘人憑什么覺得自己能成功。
“我知道你也在嘲笑本座癡心妄想!但長生若是易求,那還是長生嗎?!”
“……”
御書房中陷入了許久的沉默之中,“你要朕和大乾怎么幫你???”
--------------------------
神都,朝會。
周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常朝從原來的三日一次,變成了十日一次,大朝會則改成了一月一次,日常的政務(wù)也盡量由幾位大學(xué)士處理。
“北境大捷的消息,諸卿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今日朝會便議一議,該如何論功行賞吧!”
減少了處理的政務(wù),周帝的精神明顯好了一些。
“父皇,北境之大勝,一賴父皇用人有方,二靠將士用命,此乃本朝未有之大勝,兒臣為父皇賀!”
太子第一個站出來,為周帝慶賀。
隨后一班大臣紛紛出列,為周帝慶賀。
看著自己的嫡長子,周帝眼神復(fù)雜,自己生病的這些日子里太子已經(jīng)開始籠絡(luò)朝臣了。
品級較高的官員都不在意這從龍之功,但是一直困在五品左右的官員,卻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如今太子的聲勢,更甚周明生一桉之前。
在太子說完之后,一旁的楚王也不甘示弱。
“父皇,此戰(zhàn)之勝果,堪稱空前,應(yīng)當對邊關(guān)將士多加褒獎;為國捐軀者多加撫恤,照顧其家小生活;同時為天策軍補充兵源輜重的損失……”
楚王所奏,相較于太子,更加務(wù)實,對于邊事更加了解,相比于太子的奉承之語,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楚王,周帝的嫡次子,乃是當今皇后所生,有將略,有干才,可惜了在為政之能不如太子,當個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大將綽綽有余,但是不是天子的合適人選。
“瞻圭所言不錯!”
天子夸了楚王一句,然后繼續(xù)說道,“那各位就先議一議如何封賞吧!澄光,你是兵部侍郎,你先說說吧!”
兵部右侍郎李澄光被點名后,出列道,“陛下,封賞邊關(guān)將士乃是天子之權(quán),臣不敢妄議,惟伏圣裁!”
議功可不是個好差事,議得好,那是你應(yīng)該做的。
但若是議得不好,無論給多給少都會遭人記恨,典型的吃力不討好!
“無妨!如此大捷本朝未有,朕也要聽聽諸卿的意見!諸卿盡管暢所欲言,不必拘束!李卿就從你開始!”
“……”
李澄光是真心不想開這個頭,跟在幾個大學(xué)士背后喊對對對多好啊!
但是現(xiàn)在天子親口,他就算不想說也得說了!
“陛下!臣以為,本次大捷,當以天策軍大都督李承恩調(diào)度有方、統(tǒng)籌全局,當為首功;宣威將軍曹雪陽斬敵酋二王,當居其次,蒼云關(guān)蒼云軍統(tǒng)領(lǐng)燕忘情破敵有功當居其三?!?br/>
“那依李卿之意,該如何賞賜!”
李澄光真的醉了,自己感覺也沒犯什么事,怎么就逮著自己不放呢?!
這個封賞看似簡單,其實還摻雜著皇儲之爭。
李澄光身居兵部右侍郎之職,雖然不像幾個大學(xué)士位高權(quán)重,但也能穩(wěn)居釣魚臺,看京中風云變幻。
現(xiàn)在天子逼得,都沒法摸魚了!
“臣以為,原天策軍大都督李承恩,當晉輔國大將軍,賜開府儀同三司,封侯爵。原宣威將軍曹雪陽,千里奔襲擊破敵寇,陣戰(zhàn)二王,勞苦功高,當晉懷化大將軍,封侯爵。蒼云關(guān)統(tǒng)領(lǐng)燕忘情,當晉蒼云關(guān)主將……原壯武將軍楊寧,先登破敵,當晉忠武將軍,封子爵,原踏白營副將,楊過斬敵萬夫長四名,千夫長十二名,破敵有功,當晉定遠將軍……”
李澄光作為兵部右侍郎自然是有真才實學(xué)的,甚至被視為下一任兵部尚書的最佳人選,一番話下來將幾人的功勞清楚明晰地闡明,并論功行賞,即便是周帝、于延益來,也不會做得比他更合適了。
就在群臣點頭之時,一個反對的聲音出現(xiàn)了!
“李大人似乎少算了一個人!文華殿學(xué)士楊清源,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更是親自率軍奔襲,以火馬奇計,大破乾軍后營,論功當居曹雪陽之上,當為次功!”
更讓群臣沒法接受的,是開口之人竟然是太子朱瞻坤。
在場的人都知道太子和楊清源之間的恩怨,自從去年周明生一桉之后,太子妃便一病不起,太子四處求訪名醫(yī)都沒有任何效果。
太子對楊清源可以說是恨之入骨,此次竟然會替楊清源開口,這簡直如朝陽西升般離譜。
不顧眾臣的眼光,太子繼續(xù)說道,“朝廷自當賞罰分明,此戰(zhàn)若無楊清源之助,蒼云關(guān)別說大勝,有林無涯這個奸佞在,蒼云關(guān)能否守住都是個未知數(shù)?!”
“再說與乾軍主力的決戰(zhàn),若非楊清源巧設(shè)奇計,以火馬陣擊破敵軍大營,以敵將王保保之能和其后軍的精兵,天策軍未必就能如此順利地擊破乾軍全軍!父皇,兒臣以為,楊清源大人在此戰(zhàn)之中厥功甚偉!”
太子能說出這樣一番公正公道的話來,讓不少原本持中立態(tài)度的人,都對太子刮目相看。
也周帝都微微感到意外。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封賞?。俊?br/>
太子思索片刻之后,開口道:“依兒臣拙見,楊大人功在社稷,當重賞之。以楊大人之功,可封侯爵?!?br/>
這下連于延益都覺得奇怪了!
太子爺該不會是癔癥了吧!怎么一個勁兒給楊清源說好話?!
“現(xiàn)在天策軍已經(jīng)向北推薦,將原本大片棄守之地,重新納入了我大周領(lǐng)域中,當年因為藍胡之亂,導(dǎo)致國庫空虛,所以父皇才棄守那些對我大周用處不大的地方,現(xiàn)今父皇二十余年勵精圖治,府庫充實,國力強盛,正是收復(fù)失地的好機會!”
這番話,周帝十分的意動,雖然當年棄守那些暫時無用的土地對于大周乃是明智之舉,但畢竟是祖宗的土地,豈能輕易與人?!大周的土地雖然,卻沒有一寸是多余的!
焉知后世之人,會如何評價他的棄守行為,現(xiàn)在能收復(fù),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坤兒所言有理,但這與封賞楊清源有何關(guān)聯(lián)?!”
“兒臣以為此戰(zhàn)所得之地,當設(shè)立都護府,而楊大人便是都護府,而楊大人文韜武略,德才兼?zhèn)?,更是對父皇和大周忠心耿耿,當重用之。他正是都護府大都護的最佳人選!”
一旁沒有發(fā)表看法的李尋歡顏色一正,圖窮匕見了!
都護府大都護最次也是從二品的官銜,對于楊清源而言,絕對是重賞了。
這不僅僅能夠體現(xiàn)太子聚賢外不避仇的賢德,更能將楊清源牢牢地鎖在北境。
幾乎朝中人人都知道,天子對于楊清源是看重的。
即便是暫時免去了他大理寺少卿的職位,但是文華殿學(xué)士之職依舊保留。
眾臣不知,甚至暗中還賦予了楊清源監(jiān)察天下之權(quán)。
所以楊清源被召回朝中是遲早的事情。
而太子這一招便是捧殺,楊清源卻是可以當這個都護府的大都護,但是都護府的設(shè)立豈是一日之功,從移民戍邊到構(gòu)筑防線,再到治理地方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時間的。
如此一來楊清源就相當于被困在了北境,無法參與到皇位之爭當中。
沒有楊清源襄助楚王,太子的把握至少要大兩分!
而且即便是天子突然想召回楊清源,也會陷入一個尷尬的地步,朝廷沒有了楊清源的位置。
楊清源如果當上了從二品的都護,那他入京便不能低于這個指揮。
武將的品階可以靠軍功來快速提升,但文官的品級是要靠資歷的!
楊清源雖然修過書,也執(zhí)掌過大理寺,但是要他執(zhí)掌六部或者入閣,這是不現(xiàn)實的!
所以,一旦楊清源成都護府的大都護,就相當于從奪嫡之爭中被踢了出去。
這一手玩得漂亮??!
最重要的事,周帝心動了!
都護府的大都護不是一個純粹的武職,他需要任職者文武雙全。
楊清源原本便有治政之才,無論是執(zhí)掌大理寺也好,還是冀州賑災(zāi)也好都做得很出色。
至于統(tǒng)兵之才,這次大戰(zhàn)之中已經(jīng)很好地表現(xiàn)出來了,確實是都護府大都護的不二人選。
就在周帝猶豫之際,李尋歡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妥!楊清源年紀尚輕,難堪此大任!且楊清源在此次大戰(zhàn)之中,私放林無涯這逆賊,理當受罰,若是如此委以重任,臣恐人心難服!”
殿內(nèi)的不少人徹底湖涂了!
太子和楊清源是死敵,李尋歡和楊清源是摯友,現(xiàn)在這架勢怎么好像是反過來了???
太子看著出列的李尋歡,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厲色。
這個李尋歡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喝酒聽曲,一副玩世不恭,放浪不羈的樣子,沒想到竟然也有如此本事!一眼便看破了自己的目的。
不愧是與楊清源、王華并列為“三杰”的人物,果然不一般。
就在雙方爭執(zhí)不下之時,一直未曾說話的于延益開口了。
“陛下,臣以為,太子和李御史所言都有道理,但楊清源畢竟年輕,處事不夠穩(wěn)妥,且有私放逆賊之嫌,若是就此擔任都護府大都護,確實不太妥當,不如改冊侯爵,先暫代都護府大都護之職,等朝廷所派都護到任,楊清源便就此卸任,如此既能彰顯其功,又能繼續(xù)磨礪他一番。”
這個封侯之賞乃是之前于延益和周帝商量好的,而臨時任大都護之職,乃是于延益應(yīng)太子之法臨時所改。
“準奏!”
周帝微微思索之后,便同意了這個建議。
天子金口一開,即便是太子尚有不敢,也只能暫時咽回去。
有關(guān)眾人的封賞,殿中討論了半上午,才落下了帷幕。
---------------------
十五日之后,圣旨送達邊關(guān)!
李承恩戍邊多年,勞苦功高,此次又有如此大勝,毫不意外,升任正二品輔國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鎮(zhèn)北侯!
燕忘情也如期,成為了蒼云關(guān)的主將,晉云麾將軍,賜金銀玉帛。
壯武將軍楊寧,先登之功,官升一級,晉忠武將軍,賜金銀玉帛。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楊過、楊清源、曹雪陽三人。
楊過原本職級不高,雖然這次參與兩場大戰(zhàn),但是最大的功勞還是在發(fā)現(xiàn)敵情,臥底敵軍之中,原本官升三級也就差不多了!但是天子這次確實連升楊過五級,直接到了正四品下,還特地為楊過新創(chuàng)了一個將軍名號——“驃姚將軍”,意為輕捷勁疾。
這個名號也就一般,關(guān)鍵在于用過之人。
這是當年先漢冠軍侯第一次出征的將號,嫖姚校尉,楊過此時的年紀和初戰(zhàn)的先漢冠軍侯相彷,雖然戰(zhàn)績不能與其相比,卻也包含了濃濃的圣卷。
而曹雪陽的封賞也是出人意料,女子封侯,自本朝開國以來未有。
當然似她這般,斬殺大乾兩位重量級宗王的,也不曾有過。
闊出為汗國可汗,安圖鐵木爾為乾帝嫡親的叔叔,兩人在大乾宗王之中的地位也是讓有人比。
于是天子御批,賜平陽侯,晉天策軍副都督!
憑將紅纓掃胡虜,北境歡聲動地呼。
試看他年麟閣上,丹青先畫美人圖。
曹雪陽,巾幗之身,不讓須眉。
而最后楊清源的封賞也有些出乎眾人所料。
蒼云關(guān)之戰(zhàn)謀劃者是楊清源,誅殺了乾皇座下第一高手里赤媚,更是親率騎兵擊破窩闊臺軍的先鋒大軍。
此后與曹雪陽一道奔襲千里,直取乾軍主力后營,以奇計火馬陣,擊破王保保,參與追殺七王爺。
若李承恩不是北境最高統(tǒng)帥,楊清源當功屬第一。
可朝廷僅僅是封了一個武鄉(xiāng)侯,并暫代北庭都護大都護之職,等待第一任大都護到任。
一件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就在有人想要抱怨之時,卻被楊清源制止。
“朝廷賞罰分明,理當如此,我私放林無涯,已然是大罪,朝廷能封我爵位,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
見正主都滿意了,天策諸將也不再多言。
天策軍中一片熱烈之象,但楊清源卻還有一件事情急需解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