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趙王軍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今日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箭如雨下。
    在這個距離上，大盾鐵甲都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神機弩的破甲箭可以輕易地穿透趙王軍士卒的防御。
    無論是平射還是拋射都能對趙王軍的士卒造成巨大的殺傷。
    現在的趙王軍就是以生命換空間。
    十步的距離！希望就在眼前！
    然就在最后一步之后的時候，龍武軍的盾陣突然打開了！
    一群健卒在一個高大將領的帶領下從盾陣之中沖了出來，正是奮武校尉曹化蛟所率領的搏虎營。
    龍武軍中多強弓勁弩，而搏虎營就是其中擅長貼身近戰的軍隊，乃是軍中百里挑一的健卒。
    一旦龍武軍的箭陣防御被突破，就需要這些人來進行貼身肉搏。
    趙王軍原本以為只要殺到陣前，就能夠突破龍武軍的防御陣型，誰曾想，突然從龍武軍的陣中殺出這樣一群彪形大漢。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樣子。
    只是現在的趙王軍已經殺紅了眼，付出了上萬的傷亡才貼近到了龍武軍的陣前，唯有擊破敵軍這一條路。
    “殺！”
    揮舞著刀劍，趙王軍的士卒殺向了虎搏營的龍武軍士卒。
    論近身搏擊的單兵素質，龍武軍是很難與趙王軍的精銳相媲美的，這些人常年駐守于幽州、遼東，與彪悍的生熟女真士卒作戰不落下風。而趙王對于麾下精銳也不吝嗇，加上多牧場牛羊，在吃食供應上也絲毫不差，故趙王軍的士卒也是健碩。
    兩股強大的力量撞擊在一處。
    “殺！”曹化蛟舞動著手中的青龍戟，猶如蛟龍出海，攪殺得趙王軍中的士卒不敢靠近其身，竟然在其周圍殺出一塊方圓一丈的空地來！
    顯然虎搏營的戰斗力超出了趙王軍的想象，原本以為龍武軍不過是依仗軍械之利，陣型之堅，一旦貼身近戰就會潰不成軍。沒想到南軍這些人近戰也如此兇狠。
    虎搏營的士卒雖然在戰斗經驗上有所欠缺，但出手狠辣，俱是殺招，力量不小，技巧嫻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特別是在曹化蛟的帶領下，士氣高昂，硬生生頂住了趙王軍的猛攻，甚至在反推回去。
    “廢物！”
    后方的譚淵也顧不住帶領騎兵，徑直騎著馬殺向了曹化蛟所在之地。
    “給我死來！”
    曹化蛟正殺得興起，突然感到一陣勁風襲來，隨后一柄虎頭金刀便當頭劈下。
    曹化蛟之前正是大殺四方，也沒有將這個突然到來的大將放在眼中。
    “來得好，某的軍功正少個大將的首級，就拿你的首級，來換某的將軍之位……”
    說話間，曹化蛟便揮舞著手中的青龍戟迎上了譚淵的這一刀。
    雙方只是一交擊，曹化蛟就感覺到有一個巨力從這戟桿之上傳遞而來，猶如排山倒海一般。倉促之下，曹化蛟只覺得自己難以招架這一刀，被震動連人帶戟后退十步，才以戟桿撐地止住了退勢。
    “好一柄大刀，沒看出來，還是個硬茬！”一刀之后，曹化蛟便知道來人的武功在他之上。
    而譚淵也是眼神微瞇，雖然剛剛那一刀他并沒有全力出手，但也是威力不凡，眼前這個青年南軍將領竟然能毫發無損地接下，足以說明其武功不俗。
    就在曹化蛟要開口之時，譚淵便從戰馬之上一躍而起，以一招“力劈華山”殺向了曹化蛟。
    戰場之上，誰和你唧唧歪歪的，直接開干，此時正是趙王軍破陣的關鍵時刻，分秒必爭。
    曹化蛟雖然武藝不俗，勇力過人，但還是太年輕了，一出手便失了先機。
    面對這一招力劈華山，曹化蛟還是選擇去硬拼，雙足站定，立于大地，橫戟格擋。
    “鐺！”一聲巨響，譚淵借著反震之力倒飛而出，化解巨大的反震之力。
    而曹化蛟則是硬接了這一擊，雙足被巨大的力道壓入了土中兩寸。
    曹化蛟只覺得雙臂被震得發麻，甚至連青龍戟都難以揮舞自如，他還是小看了譚淵的厲害。
    譚淵乃是趙王軍中勇將，一身武功已然初窺洞玄境的門檻，距離洞玄只余一步之遙，本就不是曹化蛟這個小年輕可以匹敵的，再加上戰斗經驗的單方面碾壓，使得原本可以撐上幾十個回合的曹化蛟短短三招之內，就已經被打得幾乎難以為繼。
    譚淵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個敵將其實武功不弱，但還是太嫩了，殺了此人，便可以擊破南軍前鋒的士氣。
    一念及此，譚淵手中虎頭金刀不斷斬擊。
    “鐺！鐺！鐺！”
    刀戟交擊之聲不絕于耳。
    每一次交擊，曹化蛟便要退上三步，三刀之后，曹化蛟的前胸處的胸甲已經被虎頭金刀所斬開，胸膛之處多了一道三寸深的傷口，雙手的虎口處也因為巨大的力道而崩裂。
    “哈哈，小子，給我死來！”
    就在譚淵金刀斬落的瞬間，突然心念一動，隨即下意識地反手上撩一刀，蕩開了一支從龍武軍陣中射來的羽箭。
    而曹化蛟也趁此機會，一個就地翻滾，逃出了譚淵金刀的攻擊范圍。
    譚淵自然不愿放跑這到嘴的鴨子，健步如飛，躍起一刀，直取曹化蛟的背心。
    出刀之時，如狼奔豚突，氣勢驚人，刀氣未至，這股驚人的氣勢便已經將曹化蛟包圍。
    雖是如此，但曹化蛟沒有絲毫回頭的意思，只是徑直向前跑去。
    就在譚淵以為得手之際，又是一支羽箭從龍武軍陣中襲來，直取譚淵的面門。
    這一箭逼得譚淵不得不放棄對于曹化蛟的追擊，可謂是刁鉆無比，氣得譚淵反手一刀，斬向了射來的羽箭。
    這一支羽箭被虎頭金刀從頭到尾，直直地劈開，分成了兩半。
    而譚淵隨著箭矢襲來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龍武軍陣中，一直暗箭傷人的那個神射手，正是曹文昭。
    在看到曹文昭之后，譚淵做出了一個手割脖頸的動作，挑釁著曹文昭。
    曹文昭見狀只是舉了舉手中的大弓示意。
    而曹化蛟也趁著機會逃入了陣中，隨著曹化蛟的撤離，虎搏營的士卒也從原本的防守反擊，開始收縮防御。
    譚淵見沒有了斬殺敵軍將領的機會也隨即回馬陣中，繼續指揮兵馬強攻。
    ……
    ——
    龍武軍和趙王軍的中軍此時也正打得熱鬧。
    相比于的左翼的血戰，中軍的戰斗看上去激烈，實則只是趙王軍的佯攻而已。
    雖然看上去趙王軍的攻勢兇猛，然雙方打了半天，趙王軍的死傷不過三千人，而龍武軍這邊的損失不過八百。
    只是趙王軍的演技很好，一直裝出一副想要猛攻，但又忌憚龍武軍弩箭的模樣。
    “哈哈哈！大都督，我們又打退了趙王軍的一次沖鋒，我龍武軍的強弓勁弩足以威震天下，趙王軍雖然是東北邊軍，戰力非凡，卻也不是我們箭陣的對手！”
    這名將軍很是得意，不僅僅是他，這是現在龍武軍大部分將領的心情。
    在開戰之前，雖然有曹雪陽抬棺出征鼓舞士氣，但大家伙的內心還是忐忑不安的。
    畢竟趙王軍的戰力有目共睹，此前就能壓著后金吊打，若不是遼東的氣候和地形，后金絕對是難有機會的發展壯大的。
    而不久之前，趙王軍又將老將軍趙天麟所率領的平靖軍給擊敗了，三十萬大軍逃出生天者，寥寥無幾。
    對于平靖軍的戰力，這些龍武軍中高層將領都是清楚的。
    平靖軍乃是老晉陽守備軍的班底加上御林軍的精銳整編而成的兵馬，從單兵素質到戰場經驗，都是要勝過龍武軍不止一籌的。
    龍武軍除了戰法和訓練方式有所不同之外，在這些中高層的將領眼中，其戰力肯定是不如平靖軍的。
    所以在開戰之前，龍武軍對于這場戰役的勝負是持懷疑態度，甚至是悲觀態度的。
    可從雙方交戰到現在，龍武軍一直穩居上風，以輕騎快攻聞名的趙王軍對龍武軍的防御陣型似乎沒有一點辦法，連其引以為傲的重騎集團都被龍武軍的鉤鐮槍手給殲滅了。
    可謂是占盡上風，這讓許多龍武軍的將領，乃至士卒，心理都發生了變化。
    原來趙王軍不過如此啊！
    這是現在大部分將士的內心寫照。
    曹雪陽作為大軍主帥也明白這一點，但是她沒有急于去打擊龍武軍將校兵卒的士氣。
    雖然這個心態有大意輕敵之嫌，但是卻可以讓龍武軍完全消除對于趙王軍的畏懼心態。
    曹雪陽自信，由楊清源設計藍圖、自己辛苦編練的龍武軍不輸天下任何一支強軍。
    一支軍隊骨子里的自信和傲氣也是很重要的。
    “不錯，打得很漂亮，不過也不能大意，叛軍的攻勢雖然猛烈，但其目的不過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將我們牢牢地釘在這里。”
    剛剛那名龍武軍中郎將聞言一愣，立時反應了過來，“大都督，你的意思是，這不過是趙王軍的佯攻？！”
    “是佯攻也是猛攻，若是我們頂不住叛軍的攻勢，那么他們的佯攻隨時會變成主攻！”
    曹雪陽沒有直接打擊士氣。
    龍武軍前期打得好是事實，到目前為止，趙王叛軍對龍武軍的防御陣型束手無策也是事實。
    這不會因為一次佯攻而改變。
    “大都督，那他們的主攻方向是哪里呢？！”一旁的近衛營統領曹櫻忍不住問道。
    之前的中郎將聞言也眼巴巴地看向曹雪陽，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我剩下一半近衛營和四娘子去哪了？！”曹雪陽只是看了曹櫻一眼，曹櫻便立刻明白了曹雪陽的意思。
    “您是說？！”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派四娘子帶著近衛營前往鎮守！”
    一旁的中郎將聽著兩人不斷打著啞謎，都快哭出來了！聽不懂，完全聽不懂！真的好急！
    似乎是為了印證曹雪陽的話，龍武軍的左翼方向喊殺聲大作，旌旗招展，其攻勢似乎比正面還要猛烈。
    中郎將狐疑地看了左翼一眼，“我知道了！大都督，叛軍的主攻方向定然是右翼！”
    曹雪陽聞言愣住了，一對妙眸眨巴眨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半刻之后才緩緩說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右翼是動靜最小的地方了，趙王軍就像是例行公事一般，襲擾著右翼，根本沒有絲毫進攻的意思，叛軍在此處的兵力也是最薄弱的，怎么看都不是右翼！？
    “正面如此猛烈的進攻是佯攻，右翼的攻勢更加猛烈，必然也是佯攻，既然不是正面和左翼，那敵人的主攻方向必然是右翼！”
    中郎將是如此的自信，以致于曹雪陽都差點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這位自信的中郎將的判斷看似很有道理，實則論證存在嚴重的問題，為什么左翼更加猛烈的進攻可以推斷出也是佯攻，完全沒有邏輯和證據的支持。
    曹雪陽忍不住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果然他還是適合當一個執行命令、沖鋒陷陣的猛將，這種需要腦子的判斷還是不要為難他了！
    “你立刻前往陣前，率軍堅守，敵軍中軍必然是要正面強攻來策應左翼的行動，無論何等攻勢，在沒有本督的軍令的情況下，你部都不可后退一步，否則提頭來見！”
    “諾！”中郎將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叛軍的主攻方向會是左翼，但這些都不重要，他現在的任務就是釘在前鋒陣地上，和趙王軍的中軍死磕！
    他雖然不是一個很好的決斷型人才，但絕對是一個優秀的執行型人才。
    ……
    曹雪陽的目光一直看向了左翼的方向，那里的兵力雖然雄厚，但曹雪陽還是有些不放心，根據錦衣衛的探子的情報，張世美的手中應該還有一支鐵騎。
    剛剛殲滅的朱士宏部只是張世美鐵騎的一半，那支鐵騎會不會出現在左翼？！四娘子能不能擊破敵軍？！
    懷著這樣的疑問，曹雪陽決定再次加碼。
    “曹櫻！”
    “末將在！”
    “你從近衛營中留三千人馬，剩下的人由你率領，立刻馳援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