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在一干手下前，下山虎沖的急猛，但實際上很謹慎。
    一入小樹林，他撿了一根樹枝搗地，像瞎子探路慢慢往前挪。
    生怕地下埋有捕獸夾、挖的深坑陷阱，這是山里常用招數。
    同時，他雙眼左顧右盼，尋覓樹林中是否有藏人。
    這樣小心翼翼，不過百米距離，下山虎走了一刻鐘，才來到樹林另一頭，看到了一個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一身白布麻衣，頭發用麻繩簡單抓著，身上也沒貴重裝飾，好似鄉下的窮人。
    但少模樣俊俏、劍眉星目，身上有種不屬于鄉下的氣質。
    此時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少年臉上，好似鍍了一層金光。
    打量著面帶喜感悍匪，王淵面無表情：“你比我想象的要謹慎！”
    “在山上混的，不謹慎的早就死了，哪還有機會做當家的！”
    下山虎一臉嘲諷，拎著板斧一陣打量，面露兇光走向王淵：“倒是你，讀書腦子讀壞了，敢來一個人見我，不怕我一斧子砍了你的腦袋！”
    王淵哂笑：“要不你過來砍我一下，看看是我先死還是你先死。”
    “你在四周埋伏人了，他們到底在哪里，快讓他們出來。你是讀書人，怎么可以說話不講信任，說了一個人來見我，竟然讓人埋伏！”
    下山虎面色大變，兩個板斧一架，雙腳走著圓圈步，謹慎的瞅著四周，生怕身后，突然沖出人。
    王淵兩手一攤：“我說一個人見你，就一個人來見你，沒讓任何人埋伏！不過我想那些關心我的人啊，肯定不放心我一個人，來見殺人不眨眼的山賊，應該會埋伏在附近，但是我真的不確定！”
    “你特么到底有沒有埋伏！”
    下山虎頭皮發麻，渾身緊繃瞅四周，只覺處處殺機，處處都可能有埋伏，哪里都不安全！
    王淵眨眨眼睛：“要不你試一下，拎著斧子過來砍我一下，只要砍死我之前，他們不出來殺你，那就是沒埋伏了！”
    “我才沒那么傻呢！”
    下山虎后背直冒冷氣。
    這個壞心眼的讀書人，一而再再而三讓他動手，肯定是想正言順殺他。
    今天就是神仙來說，我下山虎也絕不上當，絕不對你下手。
    王淵走上前來道：“既然你不動手，那咱們就聊一聊！”
    “聊什么？”
    下山虎眸子一顫，小心翼翼向后退去：“你是讀書人，我是個山賊，我們他娘的有什么好聊的，也聊不到一塊去，你別再過來了，我知道你想坑殺我！”
    “坑殺？”
    王淵一陣無語，搖頭正色道：“你對我誤會太深了，我找你聊聊，只是想教你怎么做山賊！”
    “教我做山賊？”
    仿佛聽到天大笑話，下山虎氣急而笑：“書呆子，你讀書腦子讀壞了，我做山賊快十年了，縱橫九山郡八個縣，劫道次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乃是懸賞五百兩的悍匪，你憑什么教我做山賊。”
    王淵挑眉：“因為我知道，怎么讓你們搞錢多，手下兄弟死傷少，還能不被官兵圍剿，還能被周圍百姓夸贊，甚至過路商賈主動給你們交錢，敢賣給你們東西，連官兵也不會圍剿你們，商賈、百姓都會為你們通風報信，讓你們提前撤離。甚至鬧到最后，官府也不圍剿你們了。”
    “你讀書腦子壞了，這怎么可能！”
    下山虎一臉看白癡表情。
    山賊要想賺錢多，必須大量劫道，真刀實槍見血。
    劫道多哪有不死人的，死了人官府肯定會來圍剿。
    還有那些周圍百姓，不替官府做眼線就燒香了，怎么會替他們通風報信。
    至于商賈哪個不躲避山賊，怎么可能主動給他們交錢，還為他們通風報信。
    還官府不圍剿，那簡直癡心妄想，不剿匪官員哪有政績。
    這小子讀書腦子讀壞了，不然絕對說不出這種胡話。
    王淵輕哼：“一切皆有可能，你以為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因為你眼界太窄，沒見識到那些事情！”
    下山虎蹙眉：“你到底想說什么？”
    王淵正色：“我問你官府為什么要圍剿你們！”
    下山虎白眼一翻：“這不是廢話么，我們劫道殺人啊！”
    王淵又道：“那商賈為什么躲你們，不敢跟你們交易？”
    下山虎蹙眉道：“這又是一句廢話，我搶劫商賈啊！”
    “那百姓為什么恨你們！”
    “你能不能別問我這些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問題！”
    下山虎氣急敗壞道：“我們搶百姓的糧食，他們當然恨我們了。”
    王淵冷哼：“既然三歲小孩子都知道，官府、商賈、百姓恨你們，是因為你們殺人、搶劫、收糧，你們不做這些不就行了！”
    下山虎咬牙：“我們是山賊，不殺人、搶劫、收糧，我們吃什么！”
    王淵兩眼一瞇：“讓過路的商賈交錢不就行了！”
    下山虎炸毛了：“那不還是劫道。”
    “我說的是交錢，不是搶劫！”
    王淵白眼一翻：“你們一次要搶劫別人全部貨物，別人不給你們拼命才怪，一拼命哪有不死人的，別人一車貨物十兩，你要收他一百文，就保證他一路安全，他還會給你拼命么，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下山虎聽得一怔，嗤之以鼻道：“一百文夠誰吃的，山上那么多兄弟，辛苦一趟就得一百文，連特娘的要飯都不如！”
    王淵瞇眼：“一趟是少點，如果你們收的少，他們會不會過路多呢！”
    下山虎一怔：“那肯定會啊！”
    王淵挑眉：“等你們名聲傳出去了，收錢少又保護安全，其他商賈會不會也走這條路！”
    “會、肯定會！”
    下山虎呼吸急促起來。
    那肯定會，做生意最難的，便是運貨路上不安全。
    只要保證這一條，只收少量的錢，走的商賈肯定多。
    雖然一次收錢少，但加起來就多了，甚至還會更多。
    這樣不用打打殺殺，就把錢給爭了，兄弟們傷亡也少。
    那些過路商賈，也不用請大量保鏢，還能省不少錢.
    肯定樂意交錢！
    高啊，讀書人腦子就是好使，真的能讓商人主動送錢，還不用殺人搶劫，和和氣氣就把錢給掙了。
    “到時你們設個收費點，讓少量山賊收錢就行了！”
    王淵輕笑：“其他人再開個茶鋪、飯鋪、旅店，給過路的商賈、行人賣茶、賣飯、歇腳。要是你們不會趕，讓過路的商賈出錢開也行，你們收錢保護他們，這是不是又是一筆收入！到時有了這些收入，還會惦記苦哈哈的百姓那點糧食么？再免了他們的過路費，他們哪還會叫你們山賊，以后你們就是綠林好漢，有事也會通知你們？”
    “對、對、對！”
    下山虎小雞啄米點頭，朝王淵豎起了大拇指：“先生，你腦袋太好使了，照你說的這么多做一定能賺錢。但是怎么讓官府，不再圍剿我們呢！”
    王淵輕笑：“只要你們把收費點干好，官府自然不會圍剿你們了。”
    下山虎怔怔半響，突然抱拳行禮：“俺明白了，多謝先生指點！”
    想把收費點干好，必須保證商路安全，就要拿下沿途山賊。
    這樣等于幫官府維持治安，官府只會樂見其成！
    若圍剿他們，商路又會閉塞，山賊又會四起。
    官府只要不傻，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這個人還有點悟性，那我再提點你一點！”
    王淵忽然來了興趣：“眼光不要局限小小富縣，要向九山郡、成州、甚至整個大業、天下擴散。”
    一聽‘天下’二字，下山虎腦袋暈乎乎，體內熱血在沸騰，抱拳恭敬道：“請先生指點迷津！”
    王淵道：“你先從九山郡開始，尋找那些有腦子的山賊，說服他們也這樣做，組成一個商路聯盟，這個商路范圍越大，便會越繁茂，你們賺的錢也越多，到時自然也就更安全，因為商賈不想你們出事，不然商路難行，朝廷也不想你們出事，不然山匪四起，甚至到了最后你影響力夠大，朝廷都會給你一個身份，讓你由匪變官！”
    “詔安！”
    這是山賊的終極歸宿，下山虎呼吸急促，盯著王淵許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個腦袋磕下：“先生是有大才的人，請先生跟我上三虎寨，我們三位兄弟愿拜先生為軍師，共謀這個錦繡前程。”
    “讓我給你們做軍師？”
    下山虎突然這一手，直接讓王淵怔住了，連忙擺手道：“這個你就不要想了，自己能做多大做多大吧，我不會上山給你們當軍師的！”
    左相的幕僚都沒去，給你小小山賊當軍師，瞎了心吧！
    下山虎前直接朝王淵走去：“那就只好得罪先生了，綁我也要把先生綁到黑虎山上去！”
    王淵瞇眼：“你不怕我有埋伏么！”
    “有埋伏我也要試一下，為了博錦繡前程！得罪了，先生！”
    下山虎撲向王淵，打算扛起來就跑，搶一個軍師。
    “我#……”
    王淵想罵人。
    只告訴撼山叔一聲，要在這里見下山虎，真沒在這里埋伏。
    要真被這貨搶到山上做軍師，大王莊這攤子就白忙活了。
    撼山叔也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