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遺棄”這個詞,沈航微微皺了下眉頭,心中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他認真地打量著女孩兒,“這么說,你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女孩兒搖搖頭,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你沒有試著去找過他們嗎?”
“沒有。”女孩兒繼續(xù)搖頭,“他們狠心拋棄了我,我為什么要找他們?況且我也不知道該去哪里找啊。我聽說有些父母在丟棄孩子的時候,會把孩子的出生日期和名字寫在一張小卡片上。可是院長阿姨撿到我的時候,我的身上只裹著一條臟兮兮的破毛毯,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后來聽院長阿姨說,她撿到我的那天是1983年秋天的一個清晨,霧色濃重,空氣潮濕,整座孤兒院都籠罩在一層白茫茫的輕紗里,宛如仙境,夢幻而縹緲。她循著啼哭聲發(fā)現(xiàn)我躺在孤兒院的門口,那么弱小,那么無助,好像生命隨時會逝去。院長阿姨覺得那天清晨發(fā)生的事有點像做夢一樣,所以給我取名叫秋夢,以紀念我重獲新生……”
女孩兒講述著自己的身世,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那個大霧彌漫的場景:一名懷抱嬰兒的中年婦人站在清晨的迷霧中,天地仍在沉睡,街燈尚未熄滅,一切都是那么的寧靜安詳,只有她瘦弱卻偉大的身影在隨風(fēng)飄散的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如果拍成電影,那一定會是個打動人心的鏡頭,只是對于故事當(dāng)中那個被拯救的小生命來說,那一幕所帶給她的,是永世難忘的傷。
靜默了片刻,沈航的問話將女孩兒重新拉回到殘酷的現(xiàn)實。“秋夢,你說這些是為了博得我的同情?讓我放你一條生路嗎?”
“啊?”女孩兒回過神來,同時心里一驚,“我,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我并沒有……”她頓了一下,委屈地解釋道,“我并沒有撒謊,也沒有編故事。是你先問了我的名字,我才告訴你這些的……”
“我就是隨便說說,你緊張什么?”沈航淡淡一笑,雖然面部表情沒有什么明顯的變化,但說話的語氣卻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你剛才說,自己是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念的是哪所大學(xué)?”
“不是大學(xué),是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女孩兒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我這樣的出身和條件,有書念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那你學(xué)的是什么專業(yè)?”
“室內(nèi)設(shè)計。我上個月剛拿到畢業(yè)證。原本是來R市找工作的,結(jié)果工作還沒找著,就被你手下的人……”說到這里,女孩兒的情緒再度傷感起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也知道示弱和求饒在這些人面前根本就沒用。
對方是十惡不赦的人販子團伙,連嗷嗷待哺的嬰兒和念幼兒園的孩子都不放過,又豈能對她這名成年女子手下留情。“你問這些干什么?我在哪兒念書,學(xué)什么專業(yè)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沈航立刻解釋說,“我問這些問題當(dāng)然是為了更好地了解你。只有充分了解商品的特性,我才能更好地給商品定價嘛。”
“商品?”女孩兒驚訝地張了張嘴巴,“你也太沒人性了吧。在你眼中,我們這些活生生的人就像市場上那些明碼標(biāo)價的商品一樣,任由你們買賣嗎?”
沈航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人口買賣也是有市場需求的,否則我的生意怎么能做得起來呢?就算我不做這個,也會有別人來做。只要有市場需求的存在,類似的交易就會屢禁不止。等什么時候市場真正消失了,這樣的行為才能隨之消失。”
“一派胡言!”女孩兒哼了一聲,目光炯炯地凝視著沈航的眼睛說,“你還真會給自己找借口,明明就是個下三濫的人販子,卻把自己說得像個商人一樣。我就搞不明白了,像你這么有頭腦,這么有領(lǐng)導(dǎo)才能的人,為什么不能去干點正經(jīng)事呢?”
“你覺得不正經(jīng),可我覺得沒什么問題啊。”
“怎么會沒問題呢?你做的事情是違法的,是犯罪啊!一旦被警察抓到,不判你個死刑也要把牢底坐穿。”
“我知道啊。所以,我只要不被警察抓到就行了。”
“你還真是夠自信的。你以為你干了這么多壞事,警察抓不到你嗎?”
“那就試試看唄。”沈航露出些許期待的表情,似乎打心底盼望著有那么一個強勁的對手出現(xiàn)在他身邊,給他的生活增添一些刺激。“我也想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最終會落到誰的手上。”
女孩兒無言以對,不過她倒是有點兒明白了,面前這個外表看起來并不強悍的男人為什么會成為這群犯罪分子的頭領(lǐng),為什么會讓手下的人如此敬畏,因為他的身體里裝著一個瘋狂的靈魂。
少頃,沈航站起身來對女孩兒說道:“我該走了,以后有機會我們再聊吧。”
聽到這話,女孩兒的臉色忽然變了。她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忙叫住沈航說:“等等,你要去哪兒啊?”
“這么晚了,我當(dāng)然是回家睡覺啊。”
“可是……”女孩兒猶豫了一下,驚慌失措地問道,“你走了,我怎么辦啊?”
“什么意思?”沈航有點兒被弄糊涂了,打量著女孩兒說,“你不是也該休息了嗎?”
女孩兒心有余悸地望著房間的門口,好像門外正潛伏著什么兇猛的野獸,隨時會撞破房門,闖到房間里來。“我怕你走了,你那兩個伙計又要……”
“放心,我特別交代過的事情,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不聽。不過話說回來……”沈航抱著雙臂,半開玩笑地問道,“我才是他們的老大,你不怕我,反倒害怕他們,是不是沒把我放在眼里啊?”
女孩兒想了想,實事求是地回答道:“我不是不怕你,只是覺得你待在這里,我的處境能稍稍安全一些。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但我相信你不會像他們那樣傷害我。”
“你憑什么相信我?”沈航疑惑地問道。
“憑你剛才保護了我。”女孩兒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覺得自己似乎說了一句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