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br> 陳遇走后,最大也是唯一的好處就是——</br> 姜晚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了。</br> 她花了十來天，仔細修改完了譯好的稿子。</br> 交完稿后，趁著天氣不冷不熱,姜晚又帶著蔣銘、林阿姨和王叔出去玩了幾天。</br> 這期間乘風的幾場比賽仍舊打得不算順利，但最終還是都艱難地贏了下來。</br> 11月24日，南省省內的基層賽正式開賽。</br> 基層賽前期采用的是賽會制的形式,比賽地點在隔壁市的一所大學,離南城不算近，姜晚就沒去看。</br> 但南省省內有實力的學校著實不多，前兩場比賽南大都輕松地贏了下來。</br> 亞預賽這次窗口期的兩場比賽則分別在11月26日和11月29日。</br> 中國隊這次簽抽得不錯，一場的對手實力非常一般，另一場也沒派一隊,兩場比賽也都順利拿下,某個小朋友連著兩場都拿到了兩雙的亮眼數據。</br> 第二場比賽那天,正在準備上半年二筆考試的郁愿帶著周延和翟少寧過來跟她一起吃飯看比賽的時候，還順便給她貢獻了一個小八卦——</br> 他們專業有個大一小學妹好像正在追陸程驍。</br> 十二月的第一天，陳遇航班延誤。</br> 姜晚去機場接了他,兩人家都沒回，直接去了南大。</br> 到目前為止,齊博揚的烏鴉嘴暫時是還沒有應驗。</br> 省內各學校實力確實一般，南大幾個主力經過上賽季的歷練,多少有了點配合與默契，又有吳穹在旁排兵布陣,最終有驚無險地一路通關,在決賽和小有宿怨的南理狹路相逢。</br> 決賽一共打兩場,一場主場,一場客場,最終按雙方的凈勝分定輸贏。</br> 南大今晚先在主場打第一場決賽。</br> 車停下后，姜晚看了眼時間，估計下半場都應該已經打了有幾分鐘了。</br> 怕陳遇趕不上，吳穹就沒把他名字放進今晚的大名單，他們現在進去，也就只能坐在一邊觀看比賽。</br> 南大和天越離得近，陳遇不愛開車到學校，步行或騎單車也方便，她也不是每天都要出門去開會，就算出門，時間也大多和他對不上，唯一對上的那一次，原本打算送送他，結果讓他那么一鬧，也沒送成。</br> 所以算起來，確定關系以后，不算暑假那次，這還是她頭一回和陳遇一起來學校。</br> 想起去年分區賽，他那群尖叫聲都快能震耳欲聾的女粉絲，姜晚不由有點頭大。</br> 也忍不住，有點酸。</br> 姜晚解了安全帶，一邊去開車門，一邊偏了偏頭：“我們等下分開走？”</br> 陳遇剛解開安全帶，聞言動作一頓，半傾著身，手橫過來，直接握住她的手，又把剛打開的副駕門給關上了。</br> 姜晚眨了眨眼。</br> 男生忽然低下頭，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br> 姜晚：“？！”</br> 這一片燈火通明，外面人來人往，有好多學生在走動。</br> 姜晚不由推了推他：“會被人看見?！?lt;/br> 陳遇退開點距離，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她，回答的卻是她上一句話：“為什么要分開走，我現在還見不得人嗎？”</br> 姜晚：“……”</br> 現在又不是上賽季，她占著半個工作人員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內場。</br> 網友和球迷對他留下來多打一年的決定本來就頗有微詞，按她現在的身份，比賽期間再隨隨便便去內場就不再合適，不明狀況的，估計怕會只當他留下來是為了談戀愛。</br> 所以等下陳遇是進內場，她是要去郁愿他們一起坐觀眾席的。</br> “我們去的又不是同一個地方，而且——”姜晚跟他解釋，頓了頓，輕著聲，“我這不是怕我見不得人嗎?！?lt;/br> 男生沒說話，像是仍在看著她，隔了片刻，才慢吞吞開口：“是不怎么想讓你見人?！?lt;/br> 姜晚重新抬眸，疑惑地看過去：“？”</br> 陳遇想起去年分區賽，不少隊的球員，連帶孔昕霖在內，明里暗里都想打聽她的聯系方式，不由瞇了下眼，又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下，聲音輕而含糊：“想把你藏起來?！?lt;/br> 姜晚怔了下。</br> 面前的男生今天穿了她買的那件紅色衛衣，好看得近乎耀眼。</br> 她聲音不由也低下來：“我有什么好藏的?！?lt;/br> 明明他才是，正開始閃閃發光，怎么都已經藏不住的那個人。</br> 姜晚輕輕又推了他一下：“快下去看他們比賽吧，不然第三節都要打完了。”</br> 從副駕下來，姜晚略等了他一下。</br> 男生大步從駕駛位那邊繞過來，停在她面前，緩緩朝她伸出手。</br> 姜晚默了默，抬手牽了上去。</br> *</br> 南大這場比賽打得不是太順利。</br> 南理一連蟬聯了好幾屆基層賽冠軍，單就省內范圍而言，絕對算得上一只傳統強隊。</br> 不管是板凳深度，還是隊員配合的默契度，都遠比南大要好。</br> 上次分區賽交手，南理的核心后衛趙俊星被陳遇那場“違例教學賽”徹底攪亂了節奏，今天倒是意外打得很不錯。</br> 該傳球的時候，球分配得都很合理，該投籃的時候，手感居然也不差。</br> 反而南大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整隊手感都冰涼。</br> 半場下來，落后了十幾分。</br> 陳遇沒上，金波回到主控的位置，他那個一打逆風球就崩心態的毛病現在雖然好了一點，但時不時還會無意識地犯一犯。</br> 今天第三節犯得尤其厲害。</br> 他一亂，整隊節奏跟著亂。</br> 金波上了場其實沒注意那么多，直到分差進一步拉大，吳穹緊急叫了個暫停，他才忽然反應過來，心里不由多了點愧疚。</br> 暫停結束，金波默默往場內走，經過陳遇身邊的時候，就看見他忽然冷冷抬眸看過來。</br> 金波腳步倏然一頓。</br> 愧疚感中又多了點羞愧感，而且進度條還在不斷上漲。</br> 他抿了抿唇，正想繼續往前，卻見懶懶靠在椅背上的陳遇表情仍很淡，只是忽然朝他伸出了手。</br> 金波怔了下。</br> 隔了一兩秒才回過神，他抬手跟陳遇擊了個掌，然后大步地走回了場內。</br> *</br> 方靖云氣喘吁吁地停在了逸星體育館側門。</br> 陳遇忽然去打亞預賽，打亂她之前和尤菲商量好的計劃。</br>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她家里今天有點小事，原本是不打算過來看比賽的，可是尤菲忽然通知她說陳遇可能要回來看這場比賽，她才急匆匆又從家里趕過來。</br> 到了學校，她臨時回宿舍拿那件新衛衣又花了點時間，估計這會兒比賽都快結束了。</br> 方靖云正打算給尤菲發信息，就聽見了一陣腳步聲。</br> 她抬眼，看到化好妝的尤菲裹著件長外套，急匆匆從里面走出來。</br> “他到了嗎？”方靖云趕忙迎上去問她。</br> 尤菲走得快，有些氣喘吁吁：“到了……有一會兒了，但、但是——”</br> 方靖云：“但是什么？”</br> 尤菲看了她一眼，像是有點不忍心似的：“但是我聽說他是牽著一個女孩子到體育館的。”</br> 十二月，已經進入初冬。</br> 方靖云一路趕過來，原本還有些熱，這會兒卻突然又感覺吹在臉上的風帶著幾分明顯的涼意。</br> 她拎著衛衣袋子的手指緊了緊，緩了片刻才問：“他真有女朋友了，你見到了沒有？”</br> 尤菲搖搖頭：“那個女生好像去觀眾席坐了，沒跟他一起進內場，還是我們隊里的人聽別人說了之后又告訴我，我才知道的。”m.</br> 方靖云忽然沉默下來。</br> 尤菲聲音放輕，小心翼翼問她：“比賽應該差不多要結束了，靖云你還想進去嗎？”</br> “進啊。”方靖云往前跨了一步，走到她面前，“總得看看他喜歡的人長什么樣吧。”</br> 尤菲挽住她的手：“那走吧，我帶你進去。”</br> 一路進了球館。</br> 方靖云跟著尤菲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邊，往南大球隊席看過去一眼。</br> 場上的比賽好像是已經結束，兩邊球員正往場外走，觀眾也開始退場。</br> 陳遇沒換球衣，罕見地穿了件紅色的衛衣，此刻正站在觀眾席前，和最前排的一個女生在講話，表情是一貫的冷淡與漫不經心，手卻是橫在欄桿上，拉住了那個女生的手。</br> ——像是在向全場宣告他們的關系。</br> 方靖云視線挪到女生身上。</br> 她好像又在聽旁邊另一個女生在說話，不知對方說了什么，她眼睛彎成了一對的小月牙。</br> 漂亮是漂亮，但是——</br> 尤菲的聲音忽然響起：“怎么是姜學姐？”</br> 方靖云側過頭：“菲菲你認識她嗎？”</br> 尤菲點點頭：“她就是我們院那位傳奇學姐，拿了一堆獎，院里不少她的照片，你應該也見過她，她上學期給球隊當過翻譯，分區賽一直就坐在球隊席，不過那會兒咱們還不認識?！?lt;/br> 方靖云剛剛確實認出了對方是去年分區賽一直在坐在球隊席的那個女生，她當時聽說對方是球隊的工作人員，看著跟球隊其他人都很熟絡，也并未跟陳遇也沒有特別親近，分區賽結束后，就再沒見過，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br> “你們院那位傳奇學姐？”方靖云愣了下，“那不就是你男神的前女友？”</br> “是啊?！庇确颇讼?，苦笑著看她，“我們倆可真有緣分?！?lt;/br> 方靖云不由又往那邊看了眼：“上次聽你說你們這位學姐是已經工作了，和你男神在一個公司，她是剛大學畢業嗎，那不是比陳遇大好幾歲？”</br> “姜學姐都已經研究生畢業啦，聽說她是跳過級，比同屆的學生要小上好幾歲，應該也不大吧?！庇确祁D了頓，“不過我還真沒想到陳遇女朋友居然會是她。”</br> “是啊。”方靖云怔怔的，“明明之前分區賽看著好像也沒有跟陳遇特別熟的樣子?！?lt;/br> “等下——”尤菲忽然道，“我突然想起來，今年三月份，就是和我男神去游樂園那次，當時和姜學姐在一起的好像就是陳遇?！?lt;/br> 方靖云一愣：“你怎么沒和我說這事兒？”</br> “太尷尬了啊，還害得姜學姐對我男神誤會更深了?！庇确普Z氣低落下來，“我都不敢回憶那天的事，而且那會兒我還不認得陳遇，是我記錯了也說不定。”</br> “等等?！狈骄冈瓢櫫讼旅迹澳愫湍隳猩袢ビ螛穲@那次，他不是才剛和你們這位姜學姐分手嗎？”</br> “是啊?！庇确泣c點頭，“所以我才覺得尷尬?！?lt;/br> 方靖云：“不是，我是說，才剛分手，這位姜學姐就和別的男生單獨去游樂園了??？”</br> 尤菲沉默了下，隔了幾秒才輕聲道：“可能當時還有別人一起吧，分散了玩項目也有可能啊，或者是像我和男神這種情況?！?lt;/br> 方靖云覺得不太可能：“你是救了你男生小姑一命，他欠你一個人情，陳遇不至于能欠她什么人情吧?！?lt;/br> “我就是幫忙打了個急救電話，算不上什么救命，我知道害他分手還讓他陪我去次游樂園挺過分的，但是徹底斷了念想前，我就想和他去一次，沒想到這么巧就碰上姜學姐了?！庇确茋@了口氣，頓了頓，“我覺得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是陳遇也不一定，就記得當時那個男生挺高挺帥的?！?lt;/br> “不是陳遇就更那什么了吧，才分手就和別的男生單獨去游樂園，現在又換了另一個男朋友?！狈骄冈泼碱^皺得越發厲害，“你男神當時什么反應?。俊?lt;/br> “能有什么反應啊?！庇确朴挚嘈α寺暎安贿^你這么一問，我倒是又想起來了，他當時好像挺介意陳遇的，但看到他和姜學姐一起出現，也沒多意外，我感覺他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姜學姐和他一塊兒出現。”</br> 方靖云一時沒接話，神色難辨地盯著球隊席。</br> 片刻，她才輕聲問：“菲菲你說我這衛衣還送不送啊？”</br> “送啊。”尤菲毫不遲疑，“畢竟你不小心毀了他一件衣服，賠他一件是應該的啊，對方要不是陳遇，你會猶豫不？”</br> “不會?！狈骄冈茡u搖頭，忍不住又往那邊看了眼。</br> 那位姜學姐好像又在和他說話，可能是覺得吵，男生直接低頭湊近她。</br> 看上去分外地親密無間。</br> “我就怕他不收?！?lt;/br> 尤菲：“送不送是你的事，收不收是他的事，咱們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啦?！?lt;/br> 方靖云不知怎么，還是有點猶豫：“那我今天送，還是改天他女朋友不在的時候再送?。俊?lt;/br> 冷不丁聽尤菲忽然問：“你想破壞他們感情嗎？”</br> 方靖云嚇一跳，下意識回道：“怎么可能?！?lt;/br> 尤菲笑了下：“那你怕什么，等下大大方方送過去，把事情原委說清楚就是了，偷偷摸摸的反而更容易引起誤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