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br> 好像確實是。</br> 但他名字有什么好叫的啊。</br> 姜晚摸了摸耳朵,把話題拉回來：“我在跟你說房間的事。”</br> “房間又沒花錢。”陳遇隨口道，“這幾天正好沒人住，你就當借我姐的房子住幾晚。”</br> 姜晚：“……”</br> 他至今也沒跟樂遙說實話,現在倒是拿樂遙來當擋箭牌了。</br> “真沒花錢？”</br> “就算花錢，也是我左手出，右手進我們家酒店,我又沒虧。”陳遇頓了頓,“而且你們不還付了客房的錢嗎，算起來還我們家掙了。”</br> ……歪理一堆。</br> 可姜晚也不知怎么，心里倏地一酸，忽然就不想再拒絕了。</br> 他就該驕傲肆意地在場上奔跑。</br> 而不是想對她好一點都要這么拐彎抹角又解釋連篇的。</br> 姜晚輕聲道：“你們家就這么教你算賬的啊？”</br> “那姐姐要是真覺得我虧了的話，就——”陳遇說著又停了下來。</br> 姜晚等了下,沒聽見他開口,不由問：“就怎么樣？”</br> 男生聲音稍稍壓低：“下來陪我吃頓飯？”</br> 姜晚：“？”</br> ……他想得倒是好。</br> 不知是不是怕她不答應,男生又多補了一句：“二十五樓的自助餐廳，他們都在。”</br> 風忽然大了點，姜晚把被吹亂的頭發撥到耳后：“等下再看吧,我得跟同事一起吃飯。”</br> 說完，姜晚聽見那邊像是瞿海洋在叫他。</br> “你先去忙吧。”她低聲道,“我掛了。”</br> 陳遇“嗯”了聲：“我們六點過去。”</br> 姜晚剛掛掉電話，就聽見有腳步聲傳過來。</br> 她回過頭。</br> “晚姐。”應芷就蹦蹦跳跳跑進陽臺,她那股興奮勁兒像是還沒過去，眉開眼笑的,“我們等下去二十五樓的自助餐廳吃飯嗎,管家說我們入住期間都可以免費去吃的。”</br> 姜晚：“……”</br> 她默了下：“我們明后兩天中午估計都是吃自助餐,你不怕膩嗎。”</br> “怎么會。”應芷說,“逸星自助餐不是出了名的菜品種類多又好吃的嗎,兩頓午飯根本吃不完的所有種類的吧，還是晚姐你不想下去吃自助餐，不想吃的話，管家說我們也可以叫roomservice，想吃什么他都會給我們送過來。”</br> “珞姐想吃自助餐嗎？”姜晚問她。</br> 應芷點點頭：“她說想吃上次吃過的牛排。”</br> 姜晚垂下眼：“那就去吃自助餐吧。”</br> “咱們現在下去嗎？”應芷問。</br> 姜晚看了眼時間：“等等吧，我先收拾下東西。”</br> *</br> 三個人下來時，時間剛過六點。</br> 正值飯點，自助餐廳里人不少。</br> 進去之后，應芷又開始興奮。</br> “哇，有冰激凌。”她說著就準備去拿。</br> 姜晚：“你不是說快到生理期了嗎？”</br> “還有幾天呢。”應芷一臉大無畏，“你們要不要？”</br> 姜晚搖搖頭。</br> 這次的會要連著開兩天，太涼或太辣的東西，她這幾天最好都不碰。</br> 方珞眼饞地看了眼，也搖了搖頭。</br> “好吧。”應芷端好盤子裝了點冰激凌，又指指一邊的熟食區，“我們去那邊看看？”</br> 姜晚：“好。”</br> 小龍蝦差不多算是正應季，被擺放在熟食區的顯眼位置，旁邊圍了好些人。</br> 應芷眼巴巴看了幾眼，感覺這會兒應該擠不進去，只好先跟另一邊的小哥要了三塊現煎牛排。</br> 姜晚剛接過牛排，就感覺肩膀被人不輕不重地撞了下。</br> 隨即一個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哎喲，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br> 聽著還有點耳熟。</br> 姜晚稍稍偏頭，果然看見旁邊站著有段日子沒見的齊博揚和金波。</br> 齊博揚看清她的臉，話音驀地一頓，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接著又立馬笑出一口小白牙：“晚姐！你怎么會在這里，你是特意來看我們比賽的嗎？”</br> 金波翻了個白眼：“臉多大，誰會特意來看你比賽。”</br> 齊博揚眨眨眼：“那是來看陳遇的嗎？”</br> 姜晚：“……”</br> 齊博揚繼續道：“他剛出門的時候好像接到了家里打過來的電話，應該就要下來了。”</br> “不是。”姜晚解釋道，“剛好在這邊有個工作。”</br> “這樣啊。”金波悄咪咪在后面掐了齊博揚一下，阻止他繼續亂問，“那晚姐你等下要不要過去和我們一起坐？其他人和吳導他們都在那邊，大家都好久沒見你了。”</br> “等下再看。”姜晚指指應芷和方珞，“我和同事一塊兒來的。”</br> 金波：“好，我們座位在E區，晚姐你等會兒要是過去的話，應該一眼就能找到我們的。”</br> 齊博揚指指堆得滿滿的盤子：“那晚姐我們先回位置上去了。”</br> 姜晚點點頭。</br> 兩個男孩子一走，應芷就笑瞇瞇湊到她身邊，一臉曖昧問：“晚姐，他們說的陳遇是誰啊？”</br> 方珞也瞇著眼看她：“誰是陳遇？”</br> 姜晚指了指一旁邊空下來的區域：“你們不是想吃蝦？”</br> 應芷搖搖頭：“我現在只想吃瓜。”</br> 姜晚：“……？”</br> 姜晚無奈：“你們什么時候這么八卦了？”</br> 方珞理直氣壯：“我一直就這么八卦的啊。”</br> 姜晚失笑，徑直往一旁的海鮮區走。</br> 應芷和方珞跟上去。</br> 姜晚只當她們還要繼續打聽，卻發現應芷忽然靠近過來，神秘兮兮道：“晚姐，我大概知道陳遇是誰了。”</br> “？”姜晚一愣。</br> 應芷手肘碰了碰她：“你回頭。”</br> 姜晚下意識回過頭。</br> 隔了這片刻，餐廳里的人比剛才只多不少。</br> 幾天未見的男生穿著簡單的白T黑球褲，穿過重重人潮，正朝她走過來。</br> 姜晚和他的視線在半空撞上。</br> 餐廳燈光明亮，細碎的燈影倒映在他烏黑清亮的眼眸中，幾乎襯出了幾分罕見的柔和。</br> 他長相本來就惹眼，又身高腿長，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br> 男生像是恍若未覺，眼神沒有片刻的偏移，徑直大步地走到了她面前。</br> 陳遇低垂著眼看她，烏黑瞳孔里的細碎燈影于是就變成了她的倒影。</br> 姜晚呼吸稍稍一滯。</br> 然后聽見他低聲問：“想吃什么？”</br> 姜晚緩緩收回視線：“沒想好，隨便看看。”</br> 陳遇站在她旁邊，微一垂眸，就能看見她露在連衣裙領口外，那半截平直白皙的鎖骨，他目光極短地頓了一秒，又很快挪開：“蝦還行。”</br> 方珞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輕輕“嘖”了聲，拉著應芷往另一邊走去。</br> “你認識這個男生？”</br> 應芷點點頭：“就是那天帶著玫瑰花去公司接晚姐的那個小帥哥啊。”</br> 方珞腳步一頓：“她還說今天升房型的事情和她沒關系。”</br> “怎么又扯到升房型的事了？”應芷不解。</br> 方珞：“她之前跟我們說，那天去接她的人是樂遙表弟。”</br> “樂遙又是誰？”應芷比她們低上好幾屆，沒見過樂遙。</br> 方珞：“你晚姐閨蜜。”</br> “晚姐這是和她閨蜜弟弟有情況啊。”應芷忽然興奮，“不過我還是沒明白這和升房型有什么關系。”</br> “這酒店就他們家的。”方珞說，“你說有什么關系。”</br> *</br> 姜晚和陳遇說一句話的功夫，再回過頭時，就發現方珞和應芷都不見了。</br> “她們呢？”姜晚問他。</br> 陳遇稍稍一怔：“誰？”</br> “我同事啊。”姜晚眨眨眼，“就剛剛站在我后面的兩個女生，你沒看到嗎？”</br> 陳遇：“沒注意。”</br> 姜晚：“……”</br> 手機這時正好響了兩聲。</br> 陳遇見她一邊拿著盤子，一邊低著頭單手去解鎖手機，就朝她伸手：“給我吧。”</br> 姜晚抿了抿唇，把盤子遞給他。</br> 微信是方珞發來的。</br> 【方珞：你去跟他吃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br> 【方珞：就當是總套的回禮】</br> 姜晚：“……”</br> 手機又震了下。</br> 【方珞：你也趁機想想回去要怎么繼續糊弄我們】</br> 姜晚：“……”</br> 她垂頭盯著手機，沒動，也沒說話。</br> 陳遇輕聲問：“怎么了？”</br> “沒什么。”姜晚鎖了屏幕。</br> “還想吃什么？”陳遇問。</br> 姜晚把盤接回來：“我自己拿吧。”</br> 陳遇也拿了個盤子，跟著她一起挑菜。</br> 姜晚轉了一圈，菜是挑好了，只是一直也沒再見到方珞和應芷，不知道那兩個人躲哪里去了。</br> 陳遇見她還在四處張望，偏頭間，雪白脖頸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他目光頓了下，又移開：“沒找到你同事？”</br> 姜晚默了默：“……沒有。”</br> 陳遇低聲問：“那跟我坐？”</br> 姜晚：“……”</br> “去E區吧。”姜晚頓了頓，“我剛剛碰到齊博揚他們了。”</br> 陳遇瞇了下眼，沒什么表情地道：“所以你就是下來看他們的？”</br> 姜晚：“……”</br> 她轉身朝E區走：“不是你讓我下來看他們的嗎。”</br> *</br> E區的桌子有點像火鍋店的桌子，他們一大群人占了好幾張，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吳宆所在的那張正好空出兩個并排的位置。</br> 隔了還有幾步的距離，齊博揚就在朝他們招手：“晚姐、遇哥，這邊。”</br> 姜晚默了默，跟他一起過去坐下。</br> “姜晚是來過來看阿遇比賽的？”吳宆笑瞇瞇問。</br> 姜晚：“……”</br> 怎么都覺得她是來看他比賽的。</br> “不是，正好在這邊有個工作。”</br> 吳宆：“那明天有空順便來看下比賽嗎？”</br> 姜晚搖搖頭：“明天你們比賽開始的時候，我們應該還在開會。”</br> “晚姐你們開什么會啊？”齊博揚好奇問。</br> 姜晚：“一個國際投資文化交流峰會。”</br> “我好像在下面看見過立牌。”齊博揚說，“是那個嗎？”</br> 姜晚點點頭：“對。”</br> 這群男孩子大多都挺健談，一個多月沒見，姜晚也沒感覺出什么生疏感，倒是她旁邊那位，自打坐下來后，就再沒開過口。</br> 吃完飯，齊博揚又問：“對了，晚姐你是就住在逸星嗎？”</br> “對啊。”姜晚頷首。</br> “哪一層啊。”齊博揚問，“我們住21層，你要是也住在下面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去搭電梯。”</br> 姜晚默了下：“我住頂層。”</br> “頂層啊——”齊博揚摸了摸下巴。</br> 吳宆這時忽然拍了拍陳遇肩膀：“那阿遇你送姜晚上去。”</br> 姜晚：“……？”</br> 姜晚不知道這位吳指導看沒看出來陳遇心思，也不知道他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拒絕。</br> 出餐廳的路上，史凱勾著齊博揚肩膀，壓低聲音：“你覺不覺得晚姐和陳遇今天氣氛怪怪的。”</br> 齊博揚歪頭想了下：“好像是有點，以前要是我們聊嗨了，遇哥又不插話，晚姐都會主動和他聊天的，今晚他們倆好像都沒怎么說話，這什么情況啊？吵架了？”</br> “我看未必。”史凱又把聲音稍稍壓低，“我懷疑陳遇跟晚姐告白了。”</br> “真的嗎？”齊博揚忽然興奮，“那我是不是不用再幫忙隱藏這個驚天大秘密了。”</br> 史凱：“我就猜的。”</br> 齊博揚回頭看了眼走在最后面的兩人。</br> 男生帥氣，女生漂亮。</br> 又配又挺養眼。</br> 就是兩個人中間隔了有十幾厘米，互相也沒說話。</br> “那我找個機會試探一下？”</br> 史凱一臉敬佩地看著他：“你打算怎么試？”</br> “我先想想。”</br> 總套配了專用電梯，不過姜晚出來后，也沒先直接進去，等那群小朋友都坐上電梯，她才偏了偏頭，看向一直沒開口的那個：“你也下去吧，我不用送。”</br> 陳遇面無表情看著她：“你剛剛答應了，現在又反悔？”</br> 姜晚：“……”</br> 她無奈道：“就坐個電梯，有什么好送的啊。”</br> “可我想送。”陳遇說。</br> 姜晚低頭從包包里拿房卡的動作稍稍頓了下。</br> 她慢吞吞拿出卡，刷開了總套那個專屬電梯后，才低著聲道：“那隨你便。”</br> 逸星的電梯速度很快，轉眼便到了頂層。</br> 姜晚跟他并排沉默著走到房間門口。</br> 她停下腳步：“我到了，你早點下去吧。”</br> 陳遇沒動，垂眸看著她：“你哪天走？”</br> 姜晚抿了抿唇：“應該是后天吧。”</br> 其實她們都還沒定機票，方珞后天可能有個同學會，來之前就問過她要不要多留一天再走。</br> 她還在考慮，就一直沒定票。</br> “后天走，你不去現場看他們比賽？”陳遇問。</br> 姜晚：“……”</br> 姜晚總覺得這句話有哪里不對勁，琢磨了下才發現他問的是她不去看“他們比賽”，而不是看“我比賽”。</br> 這個醋居然從飯前一直吃到了現在還沒好。</br> 姜晚懶得理他：“我進去了。”</br> 她剛要轉身開門，男生忽然又開口叫了她一聲。</br> “姐姐。”</br> 他們距離其實有點近。</br> 男生高高大大站在她面前，幾乎像是把她半堵在門口。</br> 這個場景一下子將她拉回了那個停電的雨夜。</br> 姜晚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朵也開始悄悄升溫。</br> 她垂著眼沒看他：“還有什么事啊。”</br> 沒等陳遇說話，一道女聲這時突然傳過來。</br> “晚姐不知道回來沒。”</br> 接著是方珞的聲音：“肯定沒——”</br> 姜晚抬起頭，看見她們倆已經走過拐角，到了能看見門口的位置。</br> “咳。”方珞輕咳一聲，“小阿芷，咱們再下去逛逛吧。”</br> “還逛什么啊。”姜晚叫住她，“會前準備不做啦？”</br> 方珞沖她眨眨眼：“這不是怕打擾你們嗎。”</br> 姜晚：“……”</br> 她也懶得理方珞，抬眸看向面前的男生，輕聲道：“你早點下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有比賽。”</br> 陳遇看她一眼，忽然朝她伸出手。</br> 這個動作太過熟悉，以至于姜晚都不用他開口，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br> 她抿了抿唇，猶豫了下，還是頂著旁邊兩位吃瓜群眾八卦的眼神，抬手輕輕跟他擊了個掌：“明天比賽加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