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br> 姜晚到蔣西臥室的時候,小姑娘都快把被子蓋過腦袋了，只留了一雙漂亮的鹿眼一頭亂糟糟的黑發在外面。</br> 她在床邊坐下，溫聲道：“跟姐姐說說怎么回事吧,你怎么會突然親了阿延？”</br> 蔣西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露出一對紅透了的耳朵。</br> 小姑娘幽幽地看過來一眼：“都怪你們。”</br> 姜晚眨眨眼，沒明白她的意思：“怎么還怪我們了呢？”</br> 蔣西把一旁的抱枕扯過來抱住,人往她這邊移了移：“我晚上帶了陸程延和一堆吃的去了你們那邊,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誰知道姐夫一進院子就忍不住親你了——”</br> 她說著頓了頓，目光在姐姐比平時不化妝時要嫣紅不少的唇上落了一瞬，聲音不由弱下來：“我這時候打電話叫你過來，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啊？”</br> 姜晚：“……”</br> 想起過來之前他們正在做的事,她耳朵也微微燙了下。</br> “想什么呢,沒打擾。”姜晚捏了捏妹妹的臉,有點沒搞懂這兩件事之間的邏輯，“就是因為看到他親我，你就去親了阿延？”</br> 蔣西又把半張臉埋進抱枕里,聲音悶悶的：“也不完全是，主要是陸程延長得太好看了,我有點沒把持住。”</br> 姜晚：“？”</br> 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最近又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居然還用起了“把持”這種詞。</br> 蔣西和陸程延認識的時候才十五歲,當時還一派天真，陸程延又比同年人穩重少許,兩個小朋友相處起來更像是哥哥照顧妹妹,她一開始沒看出什么別的苗頭,就也沒多想,任由他們相處。</br> 沒想到這都一晃認識好幾年了,反而鬧出點情況來。</br> 關鍵還是妹妹主動親的陸程延。</br> 姜晚一路過來，到現在都還有些震驚，她順手又妹妹捋了捋亂糟糟的頭發：“那阿延是什么反應？”</br> “他沒什么反應啊。”蔣西道，“我跟他說我就是想試試接吻是什么感覺，讓他別誤會，他就說他不誤會。”</br> 姜晚跟陸程延沒怎么單獨接觸過，對陳遇這個表弟其實也算不上太了解。</br> 她接著問：“然后呢？”</br> “然后他又問我試出是什么感覺了嗎，我覺得沒試出，就又親了他。”蔣西說完，耳朵尖又更紅了幾分。</br> 其實她第二次不止是簡簡單單親了親陸程延。</br> 她當時想起姐姐和姐夫接吻的畫面，又想起了小說里的內容，就往后又退了退，小聲問陸程延：“你是不是該張嘴？”</br> 陸程延盯著她看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間，眼神里好像又露出了一點一閃而過的危險意味，沒等她細看，他就順從地張了嘴。</br> 等姐姐的時候，她拿了兩顆氣泡糖出來，自己吃了一顆，順手給了陸程延一顆。</br> 院內光線昏暗，她一開始沒注意給陸程延的是什么口味。</br> 她大著膽子把舌尖探進去后，才知道他吃的是橙子味的。</br> 蔣西想著，又紅著臉嘆了口氣，忍不住把臉完全埋到了抱枕上。</br> 姜晚看著妹妹紅透了的耳朵，輕聲問：“那你是喜歡阿延嗎？”</br> “還行吧。”蔣西又抬起頭，“我不喜歡他怎么可能老和他一起玩。”</br> 姜晚也不知該無奈，還是好笑：“我說的是男女間的喜歡。”</br> 蔣西眨巴了下眼睛：“啊？”</br> 蔣西還真的從沒想過這個問題。</br> “你看不到他會想他嗎？”姜晚問。</br> 蔣西想了下：“我不會看不到他啊，我打個電話他就會過來，有事的話，忙完他也會立刻過來。”</br> 姜晚：“那你會想親別的男生嗎？”</br> 蔣西想也沒想：“別的男生又沒有陸程延好看。”</br> 姜晚：“……”</br> 這丫頭怎么年紀越大，顏控屬性反而越厲害了呢。</br> 姜晚看她這一副還只開了一半竅的模樣，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點醒她。</br> “我明天讓你姐夫先問問阿延是怎么想的？”</br> 她也想先弄清楚陸程延的想法。</br> 蔣西不高興地看向她：“你還告訴姐夫了啊。”</br> “沒有。”姜晚解釋道，“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我邊上，剛好聽到了。”</br> “得多近才能聽到手機里的內容，我當時聲音也不大吧。”蔣西回想了下，“所以我還是打擾你們了吧。”</br> 姜晚：“……”</br> “姐姐。”蔣西靠到她肩上，小聲問，“當時是你先親的姐夫，還是姐夫先親你的啊。”</br> 她這句話一問完，姜晚記憶就忽然拉回到數年前，陳遇第一次吻她那個夏夜。</br> “我覺得肯定是姐夫先親的你。”蔣西繼續小聲道，“就你這個性格，肯定不好意思主動親別人的。”</br> 姜晚忍不住又捏了捏妹妹的臉：“怎么還八卦起我來了，你的事情還說不說了。”</br> “好吧，你說讓姐夫去問陸程延是吧。”蔣西猶豫了下，“還是算了吧，這樣搞得好像我親了他，又還要找家長去欺負他一樣，我自己問他吧。”</br> 姜晚失笑：“你自己好意思問嗎？”</br>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他一個男生被我親了兩下，也不算太吃虧吧，何況我長得還這么漂亮。”蔣西越說越理直氣壯，“何況我這還是初吻呢。”</br> 姜晚：“……”</br> 蔣西忽然又“啊”了聲：“我都忘了問他以前有沒有親過別人了，要有的話，那我還挺虧的，不行，我得問問他。”</br> 姜晚就見她說完直接把手機撈了過來，給陸程延發了條微信過去。</br> 【你以前親過別的女生嗎】</br> 那邊回得挺快。</br> 【沒有】</br> 蔣西像是滿意了，又把手機丟到了一邊。</br> 姜晚不由又失笑。</br> 也不知道這丫頭怎么就被他們寵出這樣一個膽大又直接的性格來了。</br> “我想好了。”蔣西下巴擱在枕頭上，枕頭軟軟陷下去，“我再考慮和觀察一段時間吧，總不能這么輕易就決定。”</br> 小姑娘都成年了，姜晚也不想事事太管束她：“考慮可以，不能耽誤學習，也不能再隨隨便便親別人。”</br> 蔣西想起今晚陸程延的模樣，耳朵又紅起來：“那我不一定忍得住的。”</br> 姜晚：“……？”</br> 蔣西又膩膩歪歪伸手抱住她：“不過這樣一想，真對他負責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我要是嫁給他，以后就能一直和姐姐你在一起了。”</br> 姜晚輕輕摸了下小姑娘腦袋：“就算你不和他在一起，姐姐也會一直陪著你的。”</br> “那反正我都已經打擾你們了。”蔣西抱著她撒嬌，“你就等我睡著了再回去陪他吧，你都好久沒陪我睡了。”</br> 姜晚點點頭：“好。”</br> 蔣西高高興興把抱枕一扔：“那我先去上個廁所。”</br> 姜晚忍不住笑了下，她脫了拖鞋半躺下來。</br> 手機剛好這時響了下，屏幕上冒出條新微信消息。</br> 【老公：還沒聊完？】</br> 姜晚指尖頓了頓。</br> 陳遇現在這個微信備注，還是當時他們度蜜月的時候換的。</br> 那天在無人區吃完她做的那頓飯后，陸程驍姓曹那個朋友，也就是胖點那個，把筷子放下后，又跟他們提了提后面路段需要注意的地方。</br> 姜晚聽完回了句謝謝曹先生。</br> 對方大約是那頓飯吃得挺合心意，擺擺手說一起走了這么幾天了，又都是驍神的弟弟弟妹，也不用這么客套，你們以后叫我曹哥就行。</br> 在職場，姓氏后面加“姐”和“哥”算是比較常見的稱呼，其實也挺客套的。</br> 姜晚就沒怎么在意地改了次口。</br> 然后她家的小醋壇子就又翻了。</br> 那晚去到訂好的酒店，洗完澡后，他手一邊不輕不重地動著，一邊低頭咬她耳垂，語氣涼涼的。</br> “你叫我都沒這么親熱。”</br> 姜晚覺得叫“老公”肉麻，結婚后，除了他想聽，或者某些特殊時候，她平時還是更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他。</br> 就連他自己也還是更喜歡叫她“姐姐”。</br> 姜晚當時被他亂動的手鬧得有點注意力有點不集中，聲音輕飄飄地回道：“哪親熱了，這不是挺常見的稱呼嗎。”</br> 陳遇沒什么表情地點點頭：“所以你還這么叫過別的男人。”</br> 姜晚不由失笑，隨即又因為他接下來的動作，有些難耐地咬了咬唇，她輕著聲：“那你要不喜歡，我以后不叫就是了。”</br> 男人也低頭咬了她唇瓣一下，像是還不滿意，語氣仍涼涼的：“叫我就叫名字，還刪了我的微信備注。”</br> 第一次帶他見蔣銘時，因為爺爺在他面前道破了她之前有給他備注成“小混蛋”，當晚回去后，姜晚就把他的備注名改成了“男朋友”。</br> 一直到后來他們領了證，姜晚覺得男朋友這個稱呼不再合適，可改成別的又覺得肉麻，就索性刪了他的備注。</br> 她眼底泛出點水汽，聲音斷續著道：“那你……想怎么……辦啊？”</br> 那晚雖然因為她白天走了不少路，也沒做到最后，但某個小混蛋還是用手逼著她又給他改了個新備注。</br> 拖鞋踏著地板的聲音響起，是蔣西又從洗手間回了臥室。</br> 姜晚回過神。</br> 她不太想干涉這件事，是因為蔣西已經長大了，但總歸有種好不容易養大的小白菜快要被拱走的不爽感。</br> 也免不了擔心。</br> 于是不由有一點點遷怒今晚一進院子就忍不住親她的某個小混蛋，加上還想起了當初逼她換備注的舊事……</br> 她低頭給還在外面等她的男人回消息：【聊不完了，你自己先回去睡吧】</br> 姜晚發完放下手機，在床上躺下。</br> 蔣西從另一邊上了床，伸手關上燈，又抱著被子挪到了她邊上：“姐姐，你們把密碼換了吧，還好我今天沒看見什么不該看見的。”</br> 姜晚稍稍沉默了下。</br> 小姑娘到底還是長大了，不止主動親了別的男孩子，換了以前，她可不會跟她這種話。</br> 姜晚輕輕摸了摸妹妹腦袋：“不用，姐姐家你想去隨時可以去。”</br> 蔣西抱住她：“那我以后可不搞什么驚喜了，去之前先告訴你。”</br> “都隨你。”姜晚道。</br> 蔣西笑著閉上眼睛，隔了幾秒又輕聲道：“我剛剛想了下，我可能真的有一點點喜歡陸程延吧。”</br> 也不知道年紀小，還是心大，就這么閉著眼睛和她說了沒幾句話，小姑娘聲音就越來越小。</br> 姜晚等到妹妹呼吸變得均勻，稍微睡熟后，才輕輕移開她的手，輕著動作出了臥室。</br> 客廳燈仍亮著，姜晚一出來，就看見陳遇懶散靠在沙發上，低垂著頭在玩手機，暖黃的燈光在男人冷峻的側臉上籠了層小小絨邊，襯得他整個人柔和了幾分。</br> 大約是聽見動靜，他忽然抬起頭。</br> 姜晚目光和他視線撞上，心里忽然又軟成一片，她走過去，輕聲道：“不是讓你先回去嗎，怎么還在這兒？”</br> “等你。”陳遇站起身。</br> 姜晚：“那我要是不回去呢。”</br> “倒時差。”陳遇伸手牽住她，“我反正也睡不著。”</br> “傻不傻啊。”姜晚無奈地看著他，“坐了一天的飛機，回去睡床上不舒服嗎。”</br> 陳遇沒什么表情地道：“你不在，睡哪都一樣。”</br> 姜晚反握住他的手，聲音又輕了幾分：“那我們回去吧。”</br> 陳遇“嗯”了聲，又朝蔣西的臥室抬抬下巴：“什么情況？”</br> 他這一問，姜晚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都怪你。”</br> 陳遇眉梢輕輕一挑：“怎么還怪我了。”</br> 蔣銘早睡了，蔣西這點事，姜晚也沒打擾他。</br> 逸星所有度假酒店在隔音方面都做得不錯，但姜晚還是怕會打擾到爺爺和妹妹，抬手指指門外：“出去說。”</br> 陳遇就牽著她往外走。</br> 關燈出了門，姜晚才道：“西西今天帶著阿延去我們那邊了，說是本來想給我個驚喜。”</br> 陳遇腳步稍頓：“他們看見了？”</br> 想起被弟弟妹妹撞見接吻，姜晚耳朵微熱，不由輕輕掐了他一下：“你說你當時怎么就不忍一下，等到進屋再說。”</br> 她那點兒手勁就跟撓癢似的，陳遇由著她掐：“我從機場忍了一路了，陳太太。”</br> 陳太太：“……”</br> 陳遇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而且他們要是打算在屋里給你驚喜呢。”</br> 姜晚也補充道：“那要不是你當初把阿延叫去游樂園，我妹妹也不會那么早就認識阿延。”</br> 溫度稍稍降了下來，路途也不算遠，他們就也沒讓接駁車過來接。</br> 陳遇就這么牽著她慢慢往前走：“嗯，我的錯。”</br> 姜晚其實也知道這個事情完全不能怪他，只是有點難以接受，又有點擔心：“那你之前說阿延一肚子心眼是指哪方面啊？”</br> “方方面面吧。”陳遇說。</br> 姜晚：“……”</br> 姜晚更擔心了。</br> 見她忽然停下來，陳遇也頓住腳步，偏頭看她：“怎么了？”</br> “那你覺得阿延喜不喜歡西西啊？”姜晚問。</br> 陳遇想了下：“喜歡吧，不喜歡的話，他不會給西西親他的機會。”</br> 姜晚又仔細回想了下蔣西剛才的話：“聽你這樣一說，我怎么總感覺我妹妹有可能被你弟弟騙了。”</br> “他們都成年了。”陳遇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順了順，“而且她跟阿延在一起，你還能看著點。”</br> 姜晚嘆了口氣：“可我妹妹才十八歲。”</br> “十八歲怎么了。”男人眉梢又輕輕揚起，“我十八歲都跟你談戀愛了。”</br> 姜晚：“……”</br> 陳遇牽著她繼續往回走：“她談戀愛也好。”</br> “誰？”姜晚問他，“西西嗎。”</br> 夏日深夜的晚風終于有了幾分涼爽之意。</br> 姜晚略微落后他一步，聽見前面的男人低沉的聲音順著風傳回來：“談戀愛了，她就沒空老纏著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