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br> 晚上史凱和孔紳女朋友都有事不能來,前些天就在相親相愛群大肆宣揚自己脫單的齊博揚這次倒是帶了女朋友過來。</br> 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br> 給姜晚介紹完，齊博揚又指指他女朋友：“晚姐你對她還有印象嗎？”</br> 姜晚剛剛乍一看，就覺得略有些眼熟,聽齊博揚這么一問，她就又仔細打量了下對面的女孩子。</br> 和對方那雙大眼睛撞上的一瞬，記憶深處某個場景終于浮現于姜晚腦海中。</br> 好像是……當初在南城高鐵站撞了她一下,還找了陳遇要微信的那姑娘。</br> “是你啊。”姜晚笑道。</br> 齊博揚女朋友臉一紅：“晚姐你還記得啊。”</br> “她過來就是想特地跟你解釋下。”齊博揚接過話茬,“她那天是幫朋友要遇哥微信。”</br> 姜晚：“難怪了。”</br> 那天她就覺得這姑娘反應有點奇怪。</br> 沒要到微信，好像既失望，又有點松了口氣的感覺。</br> 原來失望是替朋友失望，松了口氣是替自己松了口氣。</br> 齊博揚女朋友又補了句：“晚姐你放心，我朋友早忘了這事了,她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br> 姜晚笑了下,指指客廳：“你們先隨便找地方坐,師傅只剩兩個菜沒做了，馬上就能吃飯。”</br> 已經早一步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的史凱拿著水果叉子抬起頭：“晚姐今晚不是你做飯嗎？”</br> 姜晚點頭：“是我做，但我一個人做不來那么多,陳遇就從逸星叫了個師傅過來幫忙，我做一半,師傅做一半，你們等下給點面子,別只吃師傅做的那一半。”</br> 雖然南大就在隔壁，但她平時工作也不少,等陳遇進了CBA,以后見面的機會肯定就少了。</br> 前兩次在后院燒烤,一群人都是分散開的。</br> 姜晚這次選擇炒菜,前幾天又買了張能拆分又帶轉盤的大桌子,就是想讓他們今晚都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br> 史凱忙道：“怎么會，我們就是想吃晚姐你做的菜。”</br> 孔紳也附和：“就是。”</br> “行。”姜晚笑著道，“我可記著了。”</br> 姜晚也沒再跟他們多說，郁愿跟周衍家里有客人，翟少寧也有事，今晚都來不了，師傅在另一個灶臺忙活，她就讓陳遇幫忙在里面看著她正在收汁的板栗燜雞。</br> 再不回廚房，她怕家里那小朋友把她的菜給燒糊了。</br> 逸星的師傅做完最后一個菜就回了酒店。</br> 一行人坐下來吃飯。</br> 鑒于有上次慶功宴的“前車之鑒”在，吳宆今天又特意提前跟她打了招呼，姜晚這次就一瓶酒都沒給他們備。</br> 桌上的飲料只有果汁和牛奶。</br>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br> 等桌上只剩一片杯盤狼藉時，金波拿起身前的果汁，沖陳遇的方向舉了舉杯。</br> “遇哥。”金波也學著齊博揚這樣叫他，“去年的話再說一遍，祝你下賽季在CBA一切順利。”</br> 孔紳也笑著舉杯：“我會去現場看你和驍神比賽的。”</br> 接著是史凱：“我也祝你下賽季一切順利，連老瞿的份一起，你和晚姐有空的話，也多回學校看看我們。”</br> 齊博揚笑嘻嘻舉杯：“遇哥你在CBA等我啊。”</br> 姜晚鼻子莫名發酸，她偏了偏頭。</br> 旁邊男生側臉線條鋒利，冷白修長的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安靜了兩秒，他才低聲開口：“下賽季好好打。”</br> 吃完飯，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幫忙清理餐桌。</br> 最后花了大半個小時才收拾干凈。</br> 送走了他們后，別墅里又重新歸于安靜。</br> 姜晚跟陳遇牽著手慢慢往樓上走。</br> 旁邊男生有些沉默。</br> 雖然以后見面也方便，可他總歸是告別了舊隊友，即將要踏入人生的新征程。</br> 而告別總是不那么令人愉快的。</br> 姜晚隨口找了個話題：“你還記得齊博揚女朋友嗎？”</br> 陳遇腳步稍頓：“我為什么要記得別人女朋友？”</br> 姜晚也停下來：“她是那天在G市南站問你要微信的女孩子。”</br> “沒注意。”陳遇說。</br> “不過她是幫朋友要的，現在她朋友已經找了男朋友。”姜晚笑看著他，“錯過了一次桃花，你現在后不后悔？”</br> 面前的女生眉眼彎彎。</br> 黑色的卷發挽得松，有一小縷垂落在瓷白的側臉邊。</br> 有點像初見那晚的模樣。</br> “挺后悔的。”</br> 姜晚：“……？”</br> 她本來就是隨口開個玩笑，沒想到他居然敢這么回，不由瞪了他一眼。</br> 陳遇笑了下。</br> 姜晚見他居然還敢笑，冷著臉把他手甩開，一言不發地繼續往上走。</br> 陳遇步子大，很快追上她，伸手又握住女生細軟的手。</br> 姜晚掙扎了下，沒掙脫開，于是又停下來瞪他：“不是后悔嗎？”</br> “嗯。”陳遇抬手將她頰側的黑發順至耳后，聲音微低，“后悔當時對你態度不夠好。”</br> *</br> 9月，南大開學，乘風一隊開始訓練，難得空閑了幾天的陳遇又重新忙了起來。</br> 十月初，趁著國慶陳遇有一天假，姜晚帶他去了見了徐燕秋一面。</br> 上次兩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姜晚就考慮過叫上徐燕秋，雖然名義上她們現在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姜晚心底一直是拿她當自己親媽看待。</br> 只是那頓飯要就著陳遇的時間，約得太過臨時匆忙，徐燕秋當時人在國外，根本來不及趕回來。</br> 帶陳遇去見徐燕秋的事，姜晚跟徐燕秋都沒瞞著蔣西，結果當天晚上這小丫頭就在電話里鬧起了脾氣。</br> 姜晚哄了幾天都沒哄好，最后還是許諾今年圣誕節會抽空去看她，蔣西才終于高興起來。</br> 十月底，CBA新賽季打響。</br> 由于乘風另一個主力后衛訓練時舊傷復發，新賽季甫一開始，陳遇就直接上了首發陣容。</br> 他剛剛在國際大賽中證明過自己，亞洲杯決賽甚至進入了國家隊首發，在乘風首發出陣自然無人質疑。</br> 而乘風這一賽季的首發陣容中，除了中鋒和大前之外，剩下三人分別是陳遇、陸程驍和胡元。</br> ——這是大半只國家隊的首發陣容！</br> 這只球隊好像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好的時代。</br> 從新賽季開賽起，乘風就所向披靡，一路連勝到十二月底，輕易就破了隊史的連勝紀錄。</br> 陳遇新秀賽季首月場均得分就有17分，并拿下了第一期的月度最佳星銳球員。</br> 十二月初，全明賽投票通道一開始，他票數就一路瘋漲，最終以僅次于陸程驍，排名第二的票數，進入了全明星賽南區的首發陣容。</br> 十二月月底到次年年初，乘風一連三個客場，連元旦晚上都安排了賽事，要連軸輾轉三個城市，有一周多都回不了南城。</br> 姜晚就趁著這個時間去了國外看蔣西，剛好可以陪她一起過圣誕和元旦。</br> 蔣西被外公外婆帶著來機場接她。</br> 遠遠一看到她，蔣西就沖過來撲進了她懷里。</br> 姜晚松了行李，輕輕抱住她。</br> 快兩年沒見，原來還只有她胸口高的小姑娘，現在已經長到了她肩膀位置。</br> 再抬頭時，蔣西眼眶已經紅了一圈。</br> 小姑娘扎著丸子頭，眉眼也長開了些，精致又漂亮。</br> 只是聲音聽著委委屈屈的：“你居然到現在才來看我。”</br> 小時候，蔣銘和徐燕秋都忙，姜晚帶她的時間，其實比兩個長輩還多些。</br> 這還是頭一回分開這么久。</br> 原本早就該來看她的，只是之前因為有尤倩在，蔣銘身體又不算好，姜晚實在不放心出國。</br> 蔣西一哭，姜晚差點也沒忍住想哭。</br> “對不起啊。”她輕著聲，“是姐姐不好。”</br> 蔣西哼了一聲：“那你今晚要做飯給我吃。”</br> 蔣西外婆好笑道：“姐姐是來做客的，哪有讓她做飯的道理。”</br> “我不管。”蔣西撇嘴，抱著姜晚撒嬌，“我就要吃姐姐做的菜。”</br> 姜晚摸摸她腦袋：“好，想吃什么姐姐都給你做。”</br> 蔣西在她懷里蹭了蹭：“那我們現在就去超市。”</br> 從下午姜晚到達，到晚上吃飯完，蔣西都一直跟在她身邊，她做飯，蔣西就扒在門口看著，她上廁所，小姑娘都在門口等她。</br> 像一塊小牛皮糖。</br> 蔣西外婆本來給她單獨收拾好了客房，蔣西也不讓她住，非讓她跟她睡在一起。</br> 家里三個大人，沒一個經得住她撒嬌。姜晚這次過來，本意就是想好好陪陪她，于是又和小時候一樣，跟妹妹睡在了一張床上。</br> 洗完澡，姜晚給她吹干頭發，又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下：“明天還要出去玩，今晚早點睡？”</br> 蔣西躺倒在床上，眨巴著眼睛看她：“你給我讀故事。”</br> 姜晚：“想聽什么？”</br> 蔣西歪著腦袋想了下：“你不是翻譯了本書嗎，就講那個。”</br> “睡前聽那本你不怕晚上做噩夢呀。”姜晚失笑，“換一個吧。”</br> “好吧。”蔣西轉頭看向書柜，指指其中一本書，“那你給我讀《指環王》吧”。</br> 姜晚點頭：“行。”</br> 她起身拿過那本原版書，半躺下來，翻開第一頁，輕著聲念起來。</br> 蔣西往她這邊蹭過來一點，又一點，直到抱著她的腰，才滿意地閉上了眼睛。</br> 念了幾頁后，姜晚就聽見她呼吸慢慢變得輕而沉穩。</br> 聽她外婆說，這丫頭今天早上興奮得五點多就起來了，午覺也沒睡。</br> 姜晚剛打算把書放下，擱在一旁的手機這時卻響了起來。</br> 陳遇給她發了個視頻通話。</br> 她迅速接通了視頻，可還是把蔣西吵醒了。</br> 蔣西看了眼她手機屏幕上“男朋友”三個字，撇撇嘴，直接伸手把這通視頻又掛斷了。</br> 掛完她也不抱著姜晚了。</br> 直接扯過被子蒙住腦袋不說話了。</br> 姜晚拿起手機，先給陳遇發了條微信過去解釋了下，隨即躺下來，輕輕把被子掀開。</br> “西西。”她語氣認真道，“掛別人電話是不禮貌的。”</br> 蔣西皺起臉：“他都要搶我姐姐了，我為什么還要跟他講禮貌。”</br> 姜晚無奈又好笑，輕著聲哄道：“我們是親人，沒人能改變這個事實，就算以后我跟他結婚了，你也永遠是我妹妹。”</br> 小姑娘一雙漂亮的鹿眼瞬間睜得大大的：“你還要跟他結婚？”</br> 姜晚也不知道她這么長一句話，這小丫頭怎么就只注意到了這一句。</br> 可想起遠在國內的男生，她不由又笑了起來。</br> “西西，姐姐很喜歡他。”</br> 她這一笑，眉眼瞬間都舒展開來。</br> 蔣西不太會形容，但就覺得姐姐好像一提到他，就笑得開心又幸福的樣子，她本來還有一肚子的不滿，忽然不知怎么，又都咽了回去。</br> 姜晚又摸摸她腦袋：“能告訴姐姐，你為什么不喜歡我跟我他在一起嗎？”</br> 蔣西默了下，咕噥道：“誰知道他對你好不好，會不會欺負你啊。”</br> “他沒欺負我。”姜晚笑著道，“也對我很好。”</br> 蔣西又皺起臉：“我還不知道你，別人對你一點點好，你就覺得別人對你很好了。”</br> 姜晚：“可是他真的對我很好。”</br> 蔣西又沉默了下：“算了，你喜歡跟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吧，要是以后他欺負你了，你就給我打電話。”</br> 姜晚笑著點點頭：“好。”</br> “不行。”蔣西忽然嘆口氣，“我離你這么遠，你給我打電話也沒用，你給我媽媽打吧。”</br> 她頓了頓，又搖搖頭：“也不行，我媽這么忙，你打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她，你還是跟我媽學著兇一點吧。”</br> 姜晚又忍不住笑起來，親昵地捏了捏她鼻子：“你都敢說徐阿姨壞話了。”</br> 蔣西眨了眨眼：“……可是她本來就很兇。”</br> “但是也不行啊。”小姑娘整張臉都又皺了起來，“你要兇他，他打你怎么辦，他長得好高的樣子。”</br> “別擔心了。”姜晚失笑，“我兇過他啊，他也不會打我。”</br> 蔣西驚奇地看向她：“你居然還會兇人。”</br> “會啊。”姜晚笑。</br> 蔣西又抱住她：“那你都沒兇過我的。”</br> 姜晚看她說完捂著嘴打了哈欠，低聲問：“困不困，我再給念會兒書？”</br> “有點點。”蔣西悶悶道，“你是不是想哄我睡著，再跟他視頻。”</br> 姜晚：“我要陪你一周，你總不能一個電話都不準我跟他打吧。”</br> 蔣西輕輕哼了聲：“算了，你想打就打吧，別吵醒我就行。”</br> 等蔣西徹底睡熟，姜晚才輕著動作把她手拿開，出了房門，走到陽臺給陳遇回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br> 很快被接通。</br> 屏幕中，男生懶散靠在椅背上，身后兩張大床，床上是酒店標配的白色床品。</br> CBA是職業聯賽，賽程密集程度和持續時間都遠非校園比賽可比，新賽季一開始，姜晚跟他的相處時間就大幅下降。</br> 聯賽又是主客場制，需要他們全國到處飛，一周下來，能在家睡一兩晚都算不錯。</br> 雖然蔣宏跟尤倩離婚后，蔣銘不知道找了個什么理由，把蔣宏打發去了外省的分公司，他自己一邊讓人裝修他們隔壁那棟別墅，一邊又暫時住回了天越原來的房子，她能時常回家去住，樂遙也會時不時過來陪她，但親人朋友的陪伴，畢竟和戀人不一樣。</br> 她貪心，三種都想要。</br> 這次過來前，他晚上就有比賽，她當天也只過去乘風跟他吃了頓中飯。</br> 姜晚看著他沒說話。</br> “哄好你妹妹了？”陳遇開口問她。</br> 姜晚輕輕“嗯”了聲。</br> “回程的機票買好沒？”陳遇又問。</br> 姜晚悶聲道：“買了。”</br> 像是察覺到她情緒不對，男生忽然稍稍坐直，低聲問：“怎么了，不開心？”</br> 姜晚沒回答，反而叫了他一聲：“陳遇。”</br> 陳遇：“我在。”</br> 姜晚定定看著手機屏幕，隔壁幾秒才極輕地道：“我想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