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br> 姜晚視線往旁邊一挪，看了眼孟杭旁邊的女生，大眼睛，櫻桃小嘴，真人正面看著倒和她并不相像。</br> 對方察覺到她的視線，也朝她看過來，目光中帶著幾分沒藏好的審視與打量。</br> 認識多年，姜晚自認為還算了解孟杭，之前也并不懷疑他那番說辭，此刻卻有點不確定了。</br> 姜晚笑容淡下來，正要收回視線，目光瞥見那女生耳垂上那只鑲著碎鉆的星星耳釘時，稍稍頓了下。</br> 她有對一模一樣的耳釘，不算便宜，是徐燕秋送的。</br> 她記得那次在商場試耳釘的時候，還碰到了尤倩，當時還沒東窗事發，尤倩見了徐燕秋，殷勤地迎上來打招呼。</br> 恍神間，孟杭已經走到了她面前。</br> “阿晚。”他面色蒼白，“我——”</br> 他們這一行本就惹人注目，孟杭丟下女伴走到她這邊，還對著她欲言又止，還在等候的其他游客又紛紛看了過來。</br> 姜晚無意成為他人目光焦點，孟杭這時候再跟她解釋什么也已經毫無意義。</br> 她往后退了一步。</br> 孟杭話音一頓，臉色又更白了幾分。</br> 姜晚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忽然聽到旁邊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br> “我手表好像掉了。”</br> 姜晚偏過頭。</br> 翟少寧本來正好奇地看著孟杭，聞言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啊，阿遇你今天戴表了嗎？我怎么沒看到。”</br> 姜晚也想起此前在車內醒來時的畫面。</br> 男生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從車窗照進來的日光像是給那只冷白修長好看的手籠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手腕上卻是空的。</br> 他前兩次表都戴在左手，今天難道是戴在她沒注意到的右手腕上？</br> 陳遇沒說話。</br> 翟少寧又自顧自接道：“戴的哪一只啊？不過你大姨給你買的表好像都不便宜。”</br> 他頓了頓，不舍地看了眼馬上就要下來的過山車，一臉沉痛下了決定：“那不然讓晚姐他們先玩著，我陪你出去找一下？”</br> “你？”周衍插了句話，一臉不相信他的模樣，“你一天能丟三回東西，不幫倒忙就不錯了。”</br> 翟少寧不服：“你不要亂說，我什么時候一天丟三回東西了？”</br> 姜晚正好不想再待在這：“我陪你去找吧。”</br> “好。”陳遇點點頭。</br> 翟少寧“啊”了聲：“怎么好讓晚姐你陪著去啊，本來就是喊你過來玩的，要不讓周衍和小芋圓陪他去，你跟我繼續在這兒玩。”</br> “沒事，讓他們陪著你先玩吧。”姜晚道，“我等下再玩其他項目也是一樣。”</br> 翟少寧沒再強留：“那好吧，找不到你們就隨便先找個項目玩，反正他表多，也不差這一個。”</br> 姜晚也沒再看孟杭，朝他點點頭，然后徑直跟陳遇一起出了快速通道。</br> 游樂園人山人海。</br> 姜晚側過頭：“我們順著過來的路慢慢找吧，你今天戴的表是什么顏色的，還記得上次看表是什么時候嗎？”</br> 陳遇停下腳步：“我今天沒戴表。”</br> “？”姜晚疑惑地眨了眨眼。</br> 陳遇看了她一眼：“你剛剛好像不高興。”</br> 姜晚驚訝地看向他。</br> 陳遇撇開視線，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我姐說不準我惹你不開心。”</br> 從側面看過去，男生唇像是微抿著，表情是一貫的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緒。</br> 姜晚失笑：“剛剛的事情又和你沒關系。”</br> 話音剛落，她腳邊就飄來一只藍色氣球。</br> “球球。”不遠處的小女孩邁著小短腿跑過來。</br> 姜晚彎腰撿起來。</br> 她今天編了個半馬尾，頭發上綁了根和氣球同色的發帶，風一吹發帶和黑色卷發就一起飄到了臉頰旁。</br> “我帶你出來的。”陳遇垂眸看了眼那根發帶，看她站起來，把氣球遞給小女孩，側臉看著沉靜又溫柔。</br> 他頓了頓：“我姐又不講理。”</br> 小女孩接到氣球又樂顛顛跑回家長旁邊。</br> 年輕女人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怎么不和姐姐說謝謝。”</br> “謝謝姐姐。”小女孩回過頭，沖她笑出個甜甜的小梨渦。</br> 姜晚不由也笑了下。</br> 于是轉頭看向旁邊男生時，一對笑眼像是彎彎的月牙：“你在我面前講她壞話，不怕我告訴她啊？”</br> 陳遇眉梢輕輕一挑：“那姐姐會告訴她嗎？”</br> 他今天難得穿了條淺色牛仔褲，上身是白色印花的連帽衛衣，此刻冷意稍斂，一身壓不住的少年氣就全冒了出來，清爽又好看。</br> “看在你剛才幫了我忙的份上。”姜晚頓了頓，“暫時先不告訴她吧。”</br> 陳遇：“暫時？”</br> 熱鬧的游樂園里充盈著歡聲笑語。</br> 姜晚終于也有了點心情跟他開玩笑：“要是以后你真惹我生氣的話，我再一并告訴她。”</br> 陳遇看她彎著眼睛，唇角不自覺也微微往上牽了下：“姐姐有什么想玩的嗎？”</br> “沒有。”姜晚搖頭。</br> 陳遇：“那陪我去玩個項目？”</br> 姜晚想起樂遙之前說過他一年到頭除了訓練就是學習，難得出來一次，她也不想掃他的興致。</br> 她點點頭：“好。”</br> 但姜晚沒想到他說項目是另一個過山車。</br> 她看著不遠處接近垂直的軌道，心里開始有一點猶豫忐忑，但又不好對著個小朋友反悔，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上去。</br> 姜晚整個學生時期都過得充實緊密，幾乎沒有什么空閑時間，她沒怎么來過游樂園，更沒坐過過山車。</br> 過山車慢慢爬坡，爬到最高點時，停下來，姜晚低頭看了下，坡度接近垂直，幾乎看不見軌道。</br> 她忍不住閉上眼。</br> 過山車下一秒忽然俯沖而下，緊接著又是一大回環。</br> 姜晚覺得五臟六腑好像也在隨之翻滾，胃尤其不舒服，好在沒過多久，過山車就直接停了下來。</br> 緩了緩那股反胃感，姜晚松開手，正準備睜眼，已經停下車的過山車忽然毫無預兆地再次俯沖而下。</br> 姜晚忙去抓扶手，左手順利地握住了冰涼的金屬扶手，右手卻好像抓到了一抹溫熱。</br> 過山車還在翻滾，姜晚無暇多想。</br> 直到再次停下，她才睜開眼。</br> 這次是真的回到了起點。</br> 姜晚微微垂了垂眸，看見自己右手正緊緊抓著旁邊男生的手腕，微凸的腕骨堅硬，硌著她手心。</br> 可胃里翻騰著的不適感因為后面第二波俯沖變得越發地明顯，她實在也分不出心思來尷尬，只迅速松了手，聲音很輕。</br> “抱歉啊。”</br> 陳遇垂眼看了看被她握過的那只手，隨即又收回視線，他偏過頭，看見她臉色有點發白：“不舒服？”</br> “還好。”姜晚搖搖頭。</br> 陳遇抿著唇。</br> 出來后，他指了指外面的長凳：“你坐會兒，我去給你買瓶水？”</br> 姜晚確實想休息一下緩一緩，也沒客氣：“好，麻煩了。”</br> 坐了一會兒，姜晚剛感覺稍微好點，眼前就忽然多了片陰影。</br> 以為是陳遇買水回來了，她抬起頭，結果卻看見側前方站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陌生男人。</br> “美女，方便加個微信嗎？”</br> 男人穿了件黃色外套，站得有點近，姜晚皺了皺眉：“抱歉，不方便。”</br> 說完姜晚就直接起身打算暫時先離開。</br> 黃外套追上來：“哎，我沒惡意的，就是想跟你要個聯系方式。”</br> 一般人搭訕被拒絕后，都不會再打擾，碰上面前這種類型的，可能越搭理，他反而越來勁，姜晚沒回話，繼續徑直往前走。</br> 黃外套像是還不想放棄，居然伸手攔住她，嬉皮笑臉道：“是這樣的，我跟朋友打賭輸了，他們讓我一定得要到你的微信，美女你就——”</br> 姜晚臉色微沉。</br> 可沒等她作出反應，下一秒，攔在她面前的手忽然被另一只冷白修長的手給扣住往后一掰。</br> 黃外套沒說完的話驟然變成了痛呼。</br> “操——”黃外套邊罵邊回過頭，然后只了看見對方的脖子。</br> 他抬了抬頭，才對上一雙沉冷如冰的眼。</br> 是個氣場很足的年輕男生。</br> 對方一手拿著兩瓶礦泉水，另一只手輕輕松松扣在他手腕上，看著高高瘦瘦的，像是也沒用什么力氣，可他居然連掙扎，都掙扎不太動。</br> 黃外套秒慫，手繼續掙扎：“誤會誤會，我不知道這位美女有男朋友，你快松手。”</br> 陳遇沒理他，先看向姜晚，一身冷意稍斂：“沒事吧？”</br> “沒事。”姜晚搖搖頭。</br> 陳遇這才冷著臉松了手。</br> 黃外套揉著手腕立即走開。</br> 姜晚走到陳遇旁邊，低頭看了眼他的手：“你手沒事吧？”</br> 才走到幾步開外，手腕還在發疼的黃外套：“？？”</br> 陳遇稍怔，隨即眉梢輕挑：“姐姐沒問錯人？”</br> “沒問錯。”姜晚又看了看他的手，發現也看不出什么，“你可不能因為我這點小事受傷。”</br> 陳遇沒說話。</br> 姜晚抬起頭，看他表情似乎還有些怔愣，解釋道：“你姐跟我說你是國青近幾屆最有天賦的后衛之一，要不是因為年紀還小，早就該進國家隊了，對吧？”</br> 陳遇把手上的水遞給她，沒什么表情地“嗯”了聲。</br> 姜晚見他直接就這么承認，眨眨眼，忍不住笑起來：“都不謙虛一下啊？”</br> 陳遇低眸看著她：“已經謙虛了。”</br> “？”姜晚疑惑地看著他。</br> 男生唇角稍稍彎了下，眉眼在日光下，好看得近乎耀眼。</br> “沒有之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