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離第一次這么近距離觀察這個給自己帶來莫大危機感的對手。他面沉如水，一眨不眨，盯著窗外那只喪尸沉默不語。
    那只喪尸同樣也在盯著他。它那渾濁的雙眼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蠢蠢欲動。
    “你為什么還活著？”
    程云并不知道陸離看的并非自己。他瘋狂的揪著自己的頭發，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與陸離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好不容易恢復一點冷靜，他驀然發覺陸離的目光并未落到自己身后，而是落到了自己身后。他回頭一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喪……喪尸！”
    他面無血色，嘴唇不自覺的直哆嗦。相比起陸離，他更害怕喪尸，尤其是看到遠遠站在這只喪尸身后的喪尸群圍堵住了醫院的大門，他驚駭欲絕的一聲慘叫，沒命的轉身就逃。
    死，沒有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臨死之前還要經歷被群尸撕咬的痛苦。那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夠承受的精神壓力。
    他逃了，逃得很干脆。過道上頓時回蕩起撕心裂肺般的
    陸離沒有在意程云逃走。他現在很虛弱。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大腦以及額頭上的傷口自我痊愈耗盡了他的體力。
    雙方對視了十來分鐘。陸離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力氣。他扶著墻壁站了起來，用力將堵住大門的化驗臺推開。他開門走了出來。經過克麗絲身旁之際，他不著痕跡的向克麗絲伸出了右手。
    克麗絲心領神會，將警槍塞進了他的手里。他反手一握，背著手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走到窗戶前，他隔著玻璃注視著那只喪尸。
    他看清楚了。
    這只喪尸的頭是個中年人，有些謝頂。圓圓的臉龐上布滿尸斑，不過卻沒有腐化。下半身卻是一具十六七歲少女的身體。凌亂不堪的衣襟露出一對初具規模的蓓蕾，上面布滿了血痕。顯然這個少女變成喪尸之前曾經遭人凌辱。
    喪尸被陸離的目光盯得有些躁動。它張開嘴，發出陣陣低沉的嘶吼。仿佛與它響應，醫院大門處的喪尸群紛紛嘶吼起來。
    陸離覺得很好笑。自己居然親眼目睹了這個奇跡。這些喪尸竟然形成了初級的社會形態。面前這只喪尸分明就是它們的首領。
    回想起重生前對付的那些沒有意識的喪尸，他忽然覺得很懷念。那種只依靠動物本能行動的尸體和眼下這些喪尸相比，簡直可愛太多了。
    砰。
    陸離開槍了。他的速度很快，上膛，抬手，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子彈在玻璃上留下一個圓圓的彈孔，準確命中了那只喪尸的額頭。子彈所帶來的巨大慣性帶著它仰頭倒下。
    幾乎同時，兩三米外的另一扇窗戶玻璃嘩啦一聲，碎成了幾塊。陸離的瞳孔頓時驟縮。在他復雜的目光下，那只喪尸居然緩緩的又爬了起來。
    它的額頭正中少了一塊皮膚，露出了森森頭骨。頭骨上多出了一個小小的凹痕。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傷口。
    砰砰砰……
    陸離飛快抬手射擊，一口氣打光了手槍中的最后五顆子彈。那只喪尸抬起右手護住雙眼，被打得趔趔趄趄，卻沒有再次倒下。等它站穩，陸離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
    它的額頭少了一大塊皮膚，裸露的頭骨上稀疏的分布著五個深淺不一的凹痕。最深的一個甚至達到了兩毫米，卻依舊未能穿透頭骨。
    它連中數槍，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侵犯。仰天一聲低沉瘆人的嘶吼，喪尸群立時潮水般的用了進來。它們的速度較之以前快了不少，不過也只快了那么一點點。
    陸離見喪尸群涌來，心知不妙，急忙將警槍往后一扔，低聲催促道：“趕緊堵上大門。我去想辦法引開它們。”
    不等克麗絲回應，他提起體內恢復的一點點力氣，飛快跑向醫院大樓門口。這個化驗室位于一樓角落。除了一條過道，另一頭則是墻壁。簡單來說，這里易守難攻。同樣，這里也是一個死胡同。
    陸離趕到走廊盡頭，恰好看見喪尸群沖破玻璃門涌進來。他見無法利用大樓的門組織第一道防線，只得退而求其次，飛快退回到第一間診室，從里面推出一張病床。他掀翻病床，橫在走廊，緊接著又如法炮制，趕在喪尸群抵達之前用三張病床組成了第一道方向。
    這是他在未來學會的第一個對付喪尸的方法。利用各種障礙物阻擋喪尸的行動，然后殺之。
    三張病床組成的防線起了效果。喪尸群被阻擋在外。它們伸出布滿尸斑，開始發生腐化的雙手，嘶吼著抓向陸離。
    陸離沒有心情理會它們。他飛快退后十幾米，又如法炮制了兩道防線。最后，他退回到實驗室所在的走廊。此時窗外擠滿了喪尸。它們拍打著玻璃，時不時就能聽到咔嚓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糟糕。”
    陸離暗道一聲不好，急忙沖進身后的一間診室。他飛快掃視一周，迅速抓起用于掛吊瓶的鐵制支架。他將鐵架拔出，飛快掃視一遍，然后風一般沖出了診室。
    嘩啦。
    第一塊玻璃被喪尸打碎了。窗下的喪尸紛紛伸進雙手，試圖去抓走廊上的那個人類。迎接它們的則是一根鐵條。
    陸離抓住頂端，對準窗戶下那些喪尸的眼睛狠狠扎去。尖銳的鐵條刺入它們的眼睛，穿透了大腦，徹底破壞了使它們重新行動的神經中樞。
    死掉的喪尸緊緊貼著光滑的瓷磚。它們身后的喪尸將它們牢牢的固定，沒有倒下。陸離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是嘩啦幾聲，幾扇窗戶又被喪尸打碎。
    陸離就像一個救火隊員，在各個窗戶之間來回游走，刺死最靠近窗口的喪尸。短短十分鐘，他好不容易恢復的力氣再次消耗得一干二凈。
    一雙雙干枯的手伸進窗戶。喪尸的嘶吼絡繹不絕。饒是陸離見慣了這一幕，也不由得心灰意冷。
    這時，克麗絲艱難的扶著化驗臺站了起來。她強撐著身子，拼盡全力叫道：“你快走。再耗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
    她的聲音虛弱無力。短短幾句話像是耗盡了她的全部體力。她眼前一黑，身子軟綿綿的倒了下來。
    陸離恰好看到了這一幕。他急忙趕過來，將克麗絲扶進化驗室，拖過化驗臺將大門牢牢堵住。他抱著克麗絲靠著化驗臺坐了下來，神情寞落。
    這時，克麗絲恢復了意識。她見自己被陸離抱在懷里，急忙想要掙扎。她一動，陸離的雙手又加上了一把力道。她心知以自己目前的狀態，根本掙脫不了，索性也放棄了掙扎，任由陸離抱著自己。
    “你為什么這么傻？如果你不管我，完全能趕在它們進來之前沖出去。”
    “哎，我是個不孝子，有了老婆忘了娘。”
    “你這個無賴，誰是你老婆？”
    “哎喲，你怎么咬我？”
    陸離將右手伸到了克麗絲的面前，兩排深深的牙印清晰的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滲出一絲鮮血。克麗絲幸災樂禍的笑道：“你該慶幸我不是喪尸。否則你死定了。”
    “我變成了喪尸，你也得乖乖做個喪尸婆。”
    陸離氣極，張口作勢要咬。克麗絲咯咯直笑，伸手抵住陸離的腦袋。一時間，狹小的化驗室內充滿了溫馨。
    忽然，兩人不約而同的停止了打鬧。兩人面面相覷。半晌，陸離咂咂嘴，遲疑的問道：“你恢復了體力？”
    克麗絲試著抬抬手，旋即肯定的點點頭：“嗯，我又有力氣了。”
    “怎么回事？”
    兩人不約而同的叫出聲來。見到對方眼中有著同樣的驚詫，兩人心中頓時升起了求生的欲望。克麗絲掙脫陸離的雙手，微皺眉頭分析起來。
    “剛才我很虛弱，直到咬了你一口，忽然就恢復了體力。莫非是你的血液里含有某種成分，能夠提供人體所需的能量？”
    話音剛落，陸離的右手又伸到了她的面前。陸離不容辯駁的催促道：“趕緊抽血化驗。我們能等，外面那些喪尸不會等。”
    克麗絲輕抿嘴唇，有些猶豫。陸離一見，反手從口袋里摸出匕首，在右臂上劃拉了一道傷口。鮮血汨汨涌出。他右臂一伸，伸到了克麗絲的面前。
    “好。”
    克麗絲點點頭，飛快起身從化驗臺上拿起一支干凈的試管，放在陸離右臂下接血液。短短不到半分鐘，傷口愈合結疤。
    兩人都沒有在意。克麗絲得到血液樣本，立即放入分析儀中開始檢測。陸離則四下張望，尋找合適的武器，防備喪尸沖破大門涌進來。
    這時，外面的走廊上已經擠滿了喪尸。它們爬進窗戶，貼在鋼化玻璃上用力拍打。鋼化玻璃劇烈震動，卻始終堅固如初。那扇被打壞了門鎖的大門同樣暫時擋住了喪尸的沖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離此時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他走到鋼化玻璃前，越過走廊上的喪尸，望向外面。
    那只喪尸依舊站在原地。它那雙渾濁的眼睛奇異的透出了解恨的神情。似乎在慶祝陸離即將喪命。
    陸離與它對視，毫不避縮。對峙了一個多小時，他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克麗絲驚喜的叫聲。
    “我猜的沒錯，你的血液里多了一種不知名的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