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恬回寢室后, 認真思考了下“合住”的事情。
A大可以申請外住,手續也挺簡單。所以如果現在收拾行李,當晚就可以拎包走人。
這事雖說簡單, 但實施起來的風險卻不小。
裴恬自是不敢和家里說她要去陸池舟那住。裴言之本就對她和陸池舟的關系睜只眼閉只眼, 如果被他知道“合住”的事,指不定兩只眼都不閉了。
但…
裴恬想起今早離開時,陸池舟坐在車里, 溫聲叫住了她。
男人襯衫紐扣扣到了最上一顆, 金絲眼鏡架在鼻梁, 儼然一副端方禁欲的派頭。
陸池舟在外頭, 向來像個人。
被喊住, 裴恬詢問地看他幾秒,卻見男人輕眨下眼, 緩緩朝她張開雙臂,笑得眼眸瀲滟生波:“不抱抱再走嗎?”
裴恬脊背一麻, 被勾了魂似的重新跨上車,被陸池舟接了個滿懷。
她靠在他頸側,聽見男人在她耳畔低語:“住過來, 嗯?”
裴恬眼睫動了動,不吭聲。
卻聽陸池舟更加放輕的聲音:“住過來,每天都給你抱?!?br/>
他說話時的氣息絲絲縷縷拂在她耳畔。
裴恬受不住,連連嗯了兩聲。
“我可聽見了?!标懗刂鄯髌鹚蟮陌l絲,半開玩笑道:“再騙我, 給你開除國籍?!?br/>
裴恬:“……”
好厲害的威脅。
幾番糾結后, 裴恬還是坐在了寢室桌前, 給導員發了封申請外住的郵件。
發完后, 吃午飯時, 裴恬與何佳佳說了這件事。
何佳佳最近被掌珠那封冷冰冰的拒絕郵件給打擊得一蹶不振,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驟然聽到她這話,差點沒把盤子給翻了。
她舉起手,毫不留情地掐了把裴恬嫩生生的臉蛋,“你怎么回事?這么容易就被釣了?”
裴恬揉揉臉,委屈嘟囔道:“我也不想被釣啊,但頂不住嘛?!?br/>
何佳佳舉起兩只手指,放一起碰了碰,放低了聲音,“你倆真的…那啥了?”
一說這個,裴恬更喪氣了,“還沒。”
何佳佳:“那你住過去圖什么?”
裴恬想了會,“大概是為了…望梅止渴?”
何佳佳血壓都上來了,長抒一口氣,恨恨戳她額頭,“沒出息?!?br/>
“你就等著被陸池舟那無良資本家吃得死死的吧?!?br/>
二人吃完了飯,正準備收盤子,班級群里突然發了消息,又是熟悉的@全體成員。
何佳佳掃了眼消息,沉吟了會,突然坐直了身體,喃喃道:“上帝為我們關上一道門,勢必會開啟一道窗。”
“案例賽組隊嗎,寶貝?”
裴恬也在細細翻著群里剛剛發來的賽事文件。這是個針對商科學生來說,含金量極高的比賽。
大致流程是,取一個業內有名的公司作為案例,分析它從初創到融資再到上市的全過程,隨后根據這個案例,自己擬寫一個公司上市方案。
整個分析報告的撰寫,都需要投入大量的心血,且給的時間不多,如果確認要參加,幾乎從現在開始就要做好詳細的準備。
但如果真的在賽事上嶄露頭角,在以后的履歷上也是金光閃閃的一筆,畢業后不愁好去處。
要以往,這種一看就是神仙打架的比賽,裴恬只掃一眼就會劃過去。
但今天,可能是昨天那點激情還沒褪去,裴恬罕見地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躺平,熱血上腦,答應得異常干脆 :“組!為什么不組!”
“很好!”何佳佳握緊了拳頭,兩人對視一眼,“等我再去拉幾個人?!?br/>
幾分鐘后。
“emo了?!焙渭鸭汛诡^喪氣地趴在桌上,“終究是我們太菜?!?br/>
“找了一圈都找不到人,別人都組好隊了,不愿意帶咱?!?br/>
裴恬靜默了會,再次清晰認識到了自己是個廢物,她跟著趴下來:“emo了?!?br/>
兩人面對著面嘆口氣,卻聽放在桌上的手機共同響了聲。
上回那個名叫[未來CEO]的三人群里,向來神龍不見影的周奕冒了個泡:[組隊嗎?]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焙渭鸭驯砬槲⒛团崽衩婷嫦嘤U,幽幽道:“三個臭皮匠?!?br/>
裴恬補充完后面那句:“頂個諸葛亮。”
兜兜轉轉,還是他們三只咸魚。裴恬和何佳佳忍不住,共同笑出了聲。
-
說干就干。
當天下午的課上完后,何佳佳便帶著裴恬和周奕去了圖書館,三人找了個角落,就這個比賽開始了詳細的戰略部署。
何佳佳放下電腦,看向眼睛都睜不開的周奕,揶揄道:“你怎么想到要來參加比賽?”
“小學期掛了一科?!敝苻热嘀劬?,懶散道:“我爸說如果我再不做出點成績來,就回家挖煤。”
“挖煤?”裴恬忍不住問:“你家還有礦不成?”
周奕瞥她一眼,懶洋洋掀起眼皮,痞笑道:“怎么,不能有?”
裴恬:“。”
末了,周奕又補充一句:“你要不信,下回請你去我家挖煤。”
裴恬:“…打擾了?!?br/>
兩人一來一去,眼看著話題就被帶歪,何佳佳拍拍桌子,“別貧了,集中注意力,別忘了我們是來干什么的?!?br/>
“開始吧。”
一陣沉默后。
周奕:“…從哪開始。”
裴恬:“…怎么開始。”
何佳佳:“我也不知道。”
時間慢慢流轉,天色暗下來。圖書館的屋頂亮起大燈,逐漸有人離開。
三人圍坐著的桌上,堆起了半人高的書,電腦屏幕上也滿是層層疊疊的網頁。
眾多言辭深奧的文獻砸下來,看得裴恬逐漸耷拉下眼皮,下巴一點一點的,就差趴倒在桌。
直到腦袋被人拿書輕敲了下,瞌睡蟲走了大半,裴恬嚇得一激靈,剛抬眼,聽到周奕壞笑著恐嚇她:“再睡就把你丟去挖煤了。”
裴恬:“……”
她重整旗鼓,慢悠悠撐起頭,看到電腦下的時間顯示,六點半。
恰在此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陸池舟打來了電話。
裴恬拿著手機,悄悄跑出了自習室。
她走后,周奕看了看她空著的位置,又抬眼,透過自習室透明的玻璃窗,看見了半靠在走廊欄桿上,笑眼彎彎的女孩,不自覺揚了下唇角。
這邊,裴恬接通電話,聽到那頭傳來熙攘的車流聲,男人低沉的聲音順著電流聲傳來。
“回家了嗎?”
裴恬:“…沒?!?br/>
陸池舟:“我現在來接你?!?br/>
裴恬抬眼往自習室看了看,何佳佳和周奕都在努力奮斗,她一個人跑了,不太好吧。
她遲疑了下,就聽那頭繼續道:“我帶你出去吃飯?!?br/>
“你想逛街嗎?想買什么都行。我今晚沒事,可以陪你?!?br/>
這一通話說下來,陸池舟眼睛都不眨,坐在前排的楊執笑容卻快要掛不住了。
陸總說他今晚沒事。為了哄小姑娘,這話也能說得出來。
公司合并期間,事情多如牛毛。今晚沒事,等于壓榨白天時間。
楊執一想到白天那恐怖的工作量,頭皮發麻。
陸池舟修長指尖一下下輕敲著座椅,等待著那頭的回應。
按理說,這時候小鴕鳥應該要咬鉤了。
但今天,那頭頓了頓,最后竟期期艾艾冒出一句:“要不今晚算了吧?我還有事?!?br/>
“有什么事?”陸池舟指尖一頓,笑意斂了些:“不可以回家做嗎?!?br/>
裴恬:“這個要團隊合作的?!?br/>
“團隊?”
陸池舟想起了裴恬上次匯報的項目內容。分析報告的想法不夠成熟,項目可行性和盈利模式上還存在不少漏洞。
在項目部提交評估報告之前,陸池舟就已經猜到了結果。
但沒關系,她還小,他可以一點點教她。
裴恬聽見他的反問,笑瞇瞇回答:“沒錯,我們一起合作的?!?br/>
“你們?”陸池舟淡淡道,不動聲色地問:“是你同學嗎?”
“對的?!迸崽窭蠈嵉溃骸澳阋娺^的,女生是何佳佳,男生是周奕?!?br/>
“周奕?”陸池舟輕輕讀出這兩個字,低呵一聲:“上次和你斗地主那非主流?”
裴恬:“……”
嘖。
其實周奕怎么說也該是潮男,怎么到陸池舟嘴里就非主流了。
但這件事,也讓裴恬瞬間回憶起那個在陸池舟眼皮子底下的項目第一輪就被刷下的事實,還是覺得丟臉,于是更想做出點成績出來讓他刮目相看。
裴恬不欲再和他掰扯:“我還要看書呢,先掛了,回聊吧?!?br/>
“等等?!标懗刂勐曇舫亮诵?,他放緩語調:“所以你今晚不回來住,是嗎?”
“嗯?!迸崽瘢骸捌鋵嵃嶙哌@事也不用這么急,等我忙完了自然就會回去的。”
那頭默了會,不說話了。
裴恬知道他有些不高興,還耐著性子和陸池舟甜甜地說了三聲拜拜。
然后,陸池舟就真的掛斷電話,以行動和她拜拜了。
裴恬看著熄滅的屏幕,輕哼一聲。
這孔雀脾氣還挺大。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慢慢走回了自習室。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賽事,每到下課,裴恬就會被何佳佳拉到圖書館。
但忙活了三四天,他們還是沒有大片的文獻資料中找到頭緒。
首先,這個案例的公司選擇就是個非常棘手的難題。其次,這個公司必須具有研究的典型性,且數據透明公開。
哪一點,都難以下手。
除此之外,他們的專業知識不夠牢靠,甚至找不到分析的切入點。
周五下午,三人走出圖書館,將研究地點換到了校門口的咖啡廳。
何佳佳堅信,換個地方,換種思路。說不定喝喝咖啡,整個人就茅塞頓開了。
周奕這位礦二代竟也深深認同這種說辭,甚至還豪氣萬丈地請了咖啡。
裴恬撐著頭坐在咖啡廳,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腦,腦中一遍遍循環著“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得拍”。
當初有多熱血,現在就有多絕望。
又是枯坐的一下午。
夕陽西下,深冬的天黑得格外快,咖啡廳亮起了燈。
手機嗡動了聲,顯示陸池舟發來了消息。
這幾天,她都會和陸池舟聊天,但聊得不算多。甚至隨便往上翻翻,還能看到陸池舟給她發的那條喘氣語音。
陸池舟話題永遠是重復著這幾句話:
L:[在哪?在干什么?]
甜味仙女:[圖書館,搞比賽。]
L:[和非主流一起?]
甜味仙女:[還有佳佳]
然后,話題就此終止。
第二天,陸池舟又會不厭其煩地再問一遍。
周而復始。
且每次都斷在同樣的位置。
到今天,裴恬懶洋洋打開手機,看到陸池舟發來的消息,瞪大了眼睛。
[出來,我在你學校門口]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