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出租車上,隨憶坐在窗口,打開窗戶,任由有點寒意的風撲在臉上,有點疼,還有點快意。
快到學校的時候收到秦銘的短信。
“你在干嗎?”
她正心煩意亂,無處發泄,冷著臉隨即回復:“在干?!?/p>
你在干嗎?
三寶好奇地湊過來看,嘀咕著念出來,然后沉默。
何哥、妖女及原本聒噪的出租車大哥亦沉默,包括短信那頭的人。
幾秒后三寶抱住隨憶不撒手,一臉驚悚:“阿憶,我感覺到了你深藏不露的小宇宙,我發誓,我以后再也不會主動調戲你!”
隨憶摸著三寶的蘑菇腦袋,就像哄著寵物般:“乖。”
何哥碰碰妖女,小聲問:“她這是怎么了?她不是一向喜歡微笑著用鈍刀一刀一刀地磨死對方嗎,今天怎么突然冷著臉一個大招秒殺?。俊?/p>
妖女想起白天的事,會心一笑:“大概是心亂了。”
“為什么?”
“因為……怕求而不得?!?/p>
“阿憶也會有求而不得的時候嗎?”
“你見她什么時候求過什么?”
“也是,她一向最淡薄?!?/p>
“所以啊,越是這樣越是怕?!?/p>
何哥被妖女說得越發困惑,索性不問。
十點剛過,眾人便發現一向早睡早起的隨憶坐在椅子上煩躁不安。
何哥問躲在被窩里的三寶:“哎,你看阿憶像不像實驗室里馬上就要被做試驗的小白鼠?”
三寶探出腦袋看了一眼,一臉純真地回答:“是大姨媽快來了吧?”
妖女邪惡地笑著接了句:“或者是,該來的大姨媽沒來?”
兩個枕頭和一本雜志同時飛向妖女的床位,妖女及時躲進被子躲過一劫。
幾分鐘后隨憶就收到了短信,她抓了件外套就往樓下跑,原本已經上了床準備睡覺的三個人動作一致地穿衣下床趴陽臺。
幾分鐘后。
三寶眼里的粉色泡泡不停往外冒:“?。∫股滥邪?,怎么長得這么帥呢?簡直是要我的命?。 ?/p>
妖女則感嘆道:“真是般配啊?!?/p>
何哥抓抓腦袋問:“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對方該收彩禮了?”
這是兩個人第二次站在黑燈瞎火的寢室樓下,蕭子淵微醺,連一向淡漠的神情都帶了抹艷色,分外勾人。
“我給你帶來困擾了?”蕭子淵的聲線清淺,似乎還帶著落寞和黯然。
一句話就打碎了隨憶原本打算好的冷漠,不知為什么心里竟然升起酸澀,慌亂著搖頭:“沒有!沒有……”
蕭子淵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動聲色的蕭子淵讓隨憶心里發毛,胡亂扯著話題:“蕭師兄的嗓子好了嗎?”
蕭子淵心不在焉地回答:“差不多了?!?/p>
隨憶覺得自己平時還是挺鎮定的,怎么到了蕭子淵面前就總是腦子不夠用呢?
她有點惱,隨口說:“那師兄早點回去休息吧?!?/p>
蕭子淵突然向她伸出手來:“拿來吧。”
“什么?”隨憶看著蕭子淵的手,十指修長有力,掌紋清晰,不過,好像瘦了些。
蕭子淵把手收回放入褲袋,歪著頭反問:“你說呢?”
隨憶摸不清蕭子淵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搬出大道理來掩飾:“我沒有別的意思,我覺得既然是長輩送的東西,就應該好好保管,怎么能隨便轉送給別人?!?/p>
蕭子淵這次并沒追究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平安符是長輩送的,只是問了句:“然后呢?”
“然后……沒有然后了?!弊詈髱讉€字低得大概只有隨憶自己能聽到。她現在有點后悔招惹了蕭子淵,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下次他無論扔給她什么,她好好收著就好了嗎!
“你不是別人?!笔捵訙Y極快地接了句:“我從來不為難人,既然你不想要我也不能勉強你,還給我吧。”
蕭子淵前段時間在醫院陪床,沒休息好,突然變了天就開始咳嗽,回到學校又趕著做實驗,今天又喝了酒,其實臉色并不好,眉宇間還是能看得出疲憊。他卻一直站在風口的位置替她擋著風,隨憶忽然有些不忍。
她低下頭作檢討,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不知好歹,可現在她是騎虎難下,難道要告訴蕭子淵:師兄,我又不想還給你了。
蕭子淵雖然嘴上冷淡,可臉上的笑容卻隨著隨憶臉上的愧疚聚集而越發燦爛,又輕飄飄地來了句:“估計你的驚也壓過了,既然覺得戴著是個累贅,那就還給我吧?!?/p>
他越這么說隨憶心里越慚愧,好像自己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那種人,可心思轉了一圈又開始怨蕭子淵,那么重要的東西干嗎給自己??!她又不是他什么人!給她干嗎!
想到這里,她忽然抬頭惱怒地瞪了蕭子淵一眼,飽含怒意。
蕭子淵沒想到她變臉比翻書都快,前一秒還愧疚得小臉通紅,下一秒就怒氣沖沖地瞪他。
他倒是沒見過隨憶這個樣子,她總是一臉鎮定地微笑說話,散漫隨性,有點早熟。今天自己似乎逼得有點急,才讓她亂了陣腳。
現在這樣似乎才是真的她,真情流露,帶著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孩子氣。他更喜歡。
隨憶看著蕭子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似乎明白了蕭子淵在逗她,紅著臉氣沖沖地轉身跑了。
留下蕭子淵看著她進了樓門,才垂下頭低聲笑出來。
一半是為她,一半是為自己,自己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惡趣味了?
蕭子淵回到寢室,溫少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心情不錯啊?”
蕭子淵笑著點了下頭。
林辰抱著本厚實的法律書從臺燈下抬起頭:“對了,喻大美女找你一晚上了,你怎么不接她電話?”
蕭子淵想起了什么認真地問:“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和喻千夏……”
蕭子淵還沒說完,林辰就點頭出聲打斷他:“是的!而且很多人都是這么認為的!”
溫少卿也點頭:“你沒聽過嗎?他們說四大貝勒里的蕭子淵是喻千夏的,喬裕是紀思璇的!”
正巧喬裕抱著圖紙從外面進來,聽到這句,不知怎么臉忽然一熱。
林辰添了一句:“我還記得當年你面試她進學生會的時候,她是怎么說的來著?哦,對了,坐在最右邊的這位同學,你長得是我的菜,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大庭廣眾之下宣布了你的歸屬問題,多感人!”
林辰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喬裕一臉黑線,其余兩人低頭笑起來。
當晚,隨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上次他問她,是關心師兄還是關心他。
這次又說她不是別人。
她怎么越來越看不懂蕭子淵了呢?
忙著裝飾場地調試音響效果,忙活了幾天終于迎來了某當紅歌星的歌友會。周五晚上進行了最后一遍調試后,學生會的每個人發了張前排的票以示慰勞。
散會的時候,隨憶坐立不安,想起出門前宿舍里兩只不明生物的哀號,遲疑了一下還是叫住蕭子淵,有點為難:“蕭師兄,那個……票還有沒有多的,能不能再給我幾張?我們寢室的兩只沒抽到票,她們也想去看?!?/p>
那天之后隨憶就躲著蕭子淵,這是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蕭子淵挑著眉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他現在每次看到她一臉的糾結就想笑,輕咳一聲掩飾著問:“要幾張?”
隨憶馬上回答:“兩張?!?/p>
蕭子淵看了眼她手里的票,拿出兩張遞給她:“喏,跟你和紀思璇挨著的。”
隨憶松了口氣,終于完成任務了:“謝謝師兄。”
“嗯,不客氣,改天請我吃飯。”蕭子淵慢條斯理地回答。
隨憶愣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么?”
蕭子淵故作不解地看向隨憶:“不是謝我嗎?”
隨憶眨了眨眼睛,這還是傳說中那個清高冷傲的機械學院蕭神嗎?既然和他約飯這么容易,那些高冷的傳說又是怎么來的?果然是三人成虎,謠言不可信。
蕭子淵回到寢室,林辰便對著他伸出手:“票呢?”
蕭子淵一臉莫名:“什么票?”
林辰跳腳:“周六晚上的歌友會啊!我的票呢?”
蕭子淵淡淡開口:“哦,讓我送人了。”
林辰一臉不可置信,愣了兩秒鐘開始咆哮:“那是我最喜歡的歌星了!你不知道嗎?!你竟然送人了!”
蕭子淵無視幾年來林辰對某歌星的瘋狂熱情,一臉無辜地看著林辰,面不改色地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啊!”
當晚某男生寢室不時傳來痛心疾首的狼嚎聲,原因不明,有人猜測大概是到了月圓之夜該變身了。
周六晚上,隨憶四個人吃過晚飯便到了禮堂,坐在位置上等著開場。隨憶平時也不追星,倒是三寶興奮得上躥下跳:“聽說時隱大歌神以前也是我們學校的!”
何哥雙眼都是粉紅泡泡:“一會兒他跳舞的時候就能看到他的腹肌了!想想就心醉!”
妖女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我只在意他的顏值?!?/p>
隨憶的關注點一向不同于常人,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心不在焉地開口:“皇歷說今天諸事不宜。”
“……”
沒過一會兒,隨憶便覺得皇歷說得沒錯,今天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因為喻千夏一臉詫異地看了看四個人,躊躇半晌才問:“你們的票……”
隨憶馬上站起來下意識地撇清和蕭子淵的關系:“學生會只發了兩張票,我又找林辰師兄要了兩張?!?/p>
喻千夏也是知道林辰和隨憶的關系,笑了笑,聲音卻是低了幾分:“我以為是蕭子淵給你的……畢竟這個票號是他的……”
隨憶繼續撇清:“可能林辰師兄也只有一張,他又找蕭師兄要的吧?男生好像不太喜歡這樣的活動?!?/p>
喻千夏笑得有些勉強:“可我也找他要了,他沒給……”
隨憶這下不知該怎么接話了,早知道當初找林辰要一張票就好了,反正她也不喜歡這樣的活動,讓她們三個來就好了。
當晚,隨憶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歡呼聲中睡了整個歌友會,因此被其他三只嚴重鄙視占著那啥不那啥。
剛才在臺上勁歌熱舞的時隱此時穿了件黑色外套,頭上低低地壓著一頂鴨舌帽,勾肩搭背地半壓在蕭子淵身上,就這么大大咧咧地走在校園里,聽著周圍三五成群地議論著剛才的歌友會,忽然出聲道:“我的歌友會你怎么不來看???”
蕭子淵目視前方負重前行,一貫的話少:“忙?!?/p>
時隱似乎和他極為熟稔,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語重心長地教育他:“學弟啊,你這個樣子是不行的啊,你這個樣子是不會有一個女孩子喜歡你的啊。”
林辰撲哧一聲笑出來,走在后面小聲嘀咕道:“是不會有一個,喜歡他的都是一群一群的。”
“是嗎?”時隱摸著帽檐一臉若有所思的自戀:“難道她們知道我們認識所以才喜歡你的?”
蕭子淵一臉隱忍地合了合眼,一語不發。
時隱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我上次給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蕭子淵終于轉頭給了他一個眼神:“什么事?”
一說起這個時隱忽然興奮起來:“和我組個組合啊,就唱搖滾!配上你這張禁欲的臉,妥妥的反差萌??!”
蕭子淵目視前方,自動切換節能模式。
時大歌神卻越說越興奮,開啟了話癆模式,和剛才臺上那個高冷的模樣大相徑庭:“真的真的!你這嗓子絕對沒問題!你考慮一下吧?”
“真的不考慮啊?”
“你再想想啊,有我帶你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潛規則……”
無論他說什么,蕭子淵都置若罔聞,時隱覺得無趣便開始轉移目標,盯上一旁的溫少卿:“我說,這位老弟,本歌神看你骨骼清奇,是個練舞的奇才,不如來跟我學跳舞吧?”
時隱已經聒噪一路了,縱使溫少卿耐心再好,此刻也難以維持臉上的笑容:“你看哪根骨頭清奇,我馬上掰斷?!?/p>
“呃……差點忘了你是學醫的了,我不跟學醫的玩兒,太血腥……”時隱被堵得半天說不出話,又重新搭上蕭子淵的肩膀:“你啊你,你就感謝我吧!要不是我當年去唱歌了,現在機械學院的頭把交椅你坐得上嗎?蕭神大概也沒了!大名鼎鼎的就是我時神了!”
蕭子淵側目:“嗯,食神?!?/p>
時隱嘖了一聲,摸了摸下巴:“怎么聽上去那么奇怪呢?”
喬裕聽著聽著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出聲來,眾人紛紛看過去。
他輕咳一聲:“沒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來某個人的姓氏好像和她的專業也挺搭的。”
時隱看著喬裕點頭:“嗯……這位老弟眼角含春,最近有好事吧?是不是有小姑娘跟你表白了?”
林辰一臉八卦地盯著喬裕看了半天:“春色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出來?食神,快看看我,能看出什么?”
時隱揚揚得意地笑著:“那個圈子什么牛鬼蛇神沒有,我見得多了,隨隨便便掃一眼就能知道你穿什么碼的內褲,要我說出來嗎?”
林辰的額角不自覺地抽了抽:“不用了……要是知道你私下是這種人,我就不粉你了,說實話,你是不是精分啊?”
時隱帥氣地彈了下帽檐:“精分你妹啊,高冷是公司給打造的人設,我自己還不樂意呢,這不是得愛崗敬業配合公司的宣傳嗎?平時在臺上端著太累了,臺下再不放飛自我,我就真的可以羽化登仙了。”
喬裕走在后面聽了一路快笑死了:“老大,你到底是怎么認識這個人的?”
蕭子淵睨了時隱一眼:“當年我進校的時候,他是直系師兄,機械學院組織動員會,別的師兄師姐都是講拿獎學金的獲獎經驗,只有他開了一下午演唱會?!?/p>
時隱不樂意了:“別說得那么見外嘛,我們的關系明明更復雜些啊,你對我有再造之恩啊,當年要不是你推我一把,我也下不了決心棄工從樂啊?!?/p>
三人好奇:“你是怎么推他的?”
蕭子淵看了時隱一眼,淡淡開口:“我當時跟他說,師兄的零件圖畫成這樣不如去死?!?/p>
時隱微笑著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句!他說完以后我想了很久,死我都不怕我還怕什么?!于是就退學進軍歌壇了。”
剩下三只很是無語,默了一默才稱贊:“師兄的理解能力堪稱一絕?!?/p>
話音剛落就聽到前面有歌聲,或許是被歌友會上的氣氛感染了,有人在宿舍樓下擺了蠟燭表白,唱的正是剛才歌友會上的一首情歌,周圍圍了滿滿一圈的人。
時隱瞇著眼睛看過去:“哎,前面干嗎呢?午夜場嗎?我親愛的母校自我離開后真是開放了許多,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一定是受了我的影響,開始放飛自我?!?/p>
四人又默了一默:“……”
時隱自發地上前去湊熱鬧,看了會兒終于看明白了:“喲,女生宿舍樓下表白呢!”
林辰仰頭看了眼:“這棟樓……難不成又是紀師妹?”
時隱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紀師妹是誰?。俊?/p>
“大美女啊!這種表白不稀罕,每隔幾天就會上演?!?/p>
“真的那么美嗎?”
“問喬裕??!”
喬裕把臉轉到一邊,神色有些不自然。
“去看看去看看!”
“那邊人多,你不怕被認出來嗎?”
“黑燈瞎火的,誰能看出來誰。”
幾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林辰摸摸下巴:“喲,好像不是紀師妹?。 ?/p>
樓里忽然傳出一道女聲的嘶吼:“都跟你說了!隨憶沒在!你改天再來吧!”
可樓下的男主角絲毫不為所動,繼續癡情地看著樓上,抱著吉他換了首歌繼續唱。
沒過一會兒,隨憶打水回來了,繞過人群,準備往樓門口走,邊走邊好奇地看過來,看到眾人紛紛向她看過來,愣了一下,緊接著又看到一個男生放下吉他朝她走過來,她好心地伸出援手:“又是找紀思璇的?她應該在,你等等,我幫你上去叫她?!?/p>
男生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找你!”
“找我?有事嗎?”隨憶看看滿地的蠟燭,一臉莫名:“陣法?這個我不懂啊,醫學院不學這個的,要不你去建筑學院問問?聽說他們連風水都學,應該懂的……”
男生憋得臉通紅,出聲打斷她:“不是!”
隨憶想了想,繼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今天不是我生日?!?/p>
男生舉著手里的蠟燭深情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隨憶受不了他的眼神,忽然低頭吹滅了:“吹完蠟燭了,可以許愿了嗎?”
眾人哄笑,有人起哄道:“他是來告白的!”
隨憶眨了眨眼睛,告白?這種戲碼的女主角一向不都是紀思璇嗎?自己今天是見到老師沒問好還是晚飯剩了太多飯菜,怎么就砸到她身上了呢?
等她神游回來就聽到那個男孩子紅著臉小聲地表白:“我經??吹侥愦┲状蠊訌奈疑磉吔涍^,你身上有一股不一樣的氣味,我一聞到就感覺神清氣爽的……”
蕭子淵站在人群中興致勃勃地看向隨憶,想知道這個女孩子會怎么應付這種場面。
只見隨憶皺著眉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一本正經地開口:“不一樣的氣味?是福爾馬林的味道嗎?如果你是看到穿著白大褂的我,一般情況下我就是剛從實驗室出來的,那個味道就是福爾馬林的味道。你知道的,尸體解剖前,為了保存,都是泡在福爾馬林溶液里的。你沒見過醫學院的學生解剖吧?你不知道現在資源有多緊缺,好不容易運來具尸體,就是一群學生拿著刀瘋搶上去,你一刀我一刀地解剖,有的時候尸體太硬了,就需要大刀闊斧地砍啊,血光四濺。你見過屠戶殺豬沒有,嗯,就跟那類似,所以難免會把福爾馬林弄到身上,有時候還會沾上肉末啊、血啊什么的……對了,你聽過那個福爾馬林的冷笑話嗎?有一天皇上問爾康,爾康,剛才那片竹林叫什么名字?爾康回答,回皇上,臣也不知道,就請皇上賜名吧?;噬舷肓艘幌拢迍偛趴吹侥悴唏R入林,就叫福爾馬林吧!”
“……”
這下真的冷場了。
隨憶很認真地看著他:“不好笑嗎?”
男生的神色有些復雜。
隨憶一臉惋惜:“我們本來性別就不一樣,現在連笑點都不一樣,在一起不太合適。”
于是臨床醫學的系花以笑點不一樣如此冠冕堂皇地拒絕了一顆赤誠之心。
蕭子淵聽著隨憶面不改色地講著血腥的場面,忍不住笑,明顯看到這個男孩臉上的表情漸漸開始扭曲,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告白的男生神色復雜地看了隨憶最后一眼,轉身離開。
隨憶忽然出聲叫住他:“哎,那位同學,你把蠟燭收一收??!下次過生日別買白蠟燭,看著不怎么吉利,買紅的吧,紅的喜慶?!?/p>
“還有……”隨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歷說今天諸事不宜,下次出門記得看皇歷啊?!?/p>
時隱靠在蕭子淵身上笑得不能自已:“這姑娘誰啊,好逗??!現在的學妹們都這么有意思嗎?不行不行,我要回來繼續上學?!?/p>
最后,隨憶很滿意地看到某男生卷著一堆蠟燭落荒而逃,一轉頭就看到蕭子淵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看著她笑。
昏暗的路燈下,人群還未全部散去,隨憶聽著周圍熙熙攘攘的聲音,忽然想告訴蕭子淵一句話。
蕭子淵,你還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的樣子是會要人命的啊!??!??!
熱鬧沒得看了,眾人很快散了,隨憶動作迅速地逃回了寢室,不免又被那三只調侃了一晚上,別人都在說今晚的表白,可她腦子里卻都是蕭子淵的那張笑臉。隨憶覺得自己的重點真的是抓得太偏了,這樣下去期末考復習的時候她該怎么辦啊。
周日上午是科技創新項目小組的例會。
隨憶到的時候只有兩三個人,她想了想還是湊過去,對著伏案疾書的人說:“蕭師兄,昨晚去看歌友會,碰到喻師姐了,因為票的事情,她好像不是很高興?!?/p>
蕭子淵頭都沒抬:“嗯,吃虧了?票被搶了?”
隨憶一愣,怎么蕭子淵抓起重點來比自己還偏?她半晌才訕訕開口:“沒有?!?/p>
沒想到蕭子淵似乎有些欣慰地回答:“那就好?!?/p>
隨憶頓了一下,想著是不是自己沒說清楚啊,又重新加重語氣開口:“蕭師兄,我是說,喻師姐可能因為你把票給我了,有點不高興!”
蕭子淵終于抬起頭看她:“然后呢?”
“然后?”隨憶嘆氣死心,嘟囔了一聲,“沒有然后。”
“那兩張票是我和林辰的,愿意給誰給誰,你不用擔心?!笔捵訙Y臉不紅心不跳地睜著眼睛胡扯:“反正我和林辰都不喜歡追星?!?/p>
隨憶忽然想問他,既然不喜歡那為什么喻千夏問他要的時候他沒給,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別的:“不會影響你和喻師姐的關系吧?”
蕭子淵收了筆,輕描淡寫地開口:“我和你那個喻師姐本來也沒什么關系?!?/p>
隨憶有些不放心,又問了一句:“我是想說……不會給你添什么麻煩吧?”
蕭子淵終于抬頭看向她,他終于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這個女孩溫婉,大氣,可似乎太過懂事,是同齡的女孩子無法企及的懂事,懂事到不愿給身邊人添一絲一毫的麻煩。
他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她的再三確認讓他有點兒……心疼,這么急于把他和喻千夏湊在一起,何嘗不是為了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凈?
他忽然起了壞心眼,斟酌了下開口:“我和喻千夏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如果她要誤會我和你的關系……”
隨憶認真地等著他的下文,誰知蕭子淵忽然笑了下:“你覺得她會以為我們倆是什么關系?”
隨憶扯了扯嘴角,給出一個無辜的笑臉,適可而止地終止了話題。
例會很快開始了,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起了爭執,概括一下就是,大神遭到質疑了。
其實項目進行到目前這個階段已經沒醫學院什么事了,主要是機械學院出圖和實物,商學院出產品推廣之類的介紹。
隨憶每次來不過是打打醬油,做做群眾演員。
每個團隊里總有那么一兩個刺頭,為了彰顯自己而制造點沖突出來。
隨憶對這個侃侃而談的商學院男生不喜歡也不討厭,就這樣心不在焉地聽著。
“蕭子淵,我覺得這個地方的尺寸應該減小,否則整個布局顯得笨重,而且不經濟,畢竟這種材料的價錢比較貴?!?/p>
蕭子淵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地回答:“那個地方的尺寸已經減到最小了,再減安全系數就降低了?!?/p>
“我們不能只考慮安全,安全性和經濟性要綜合考慮,否則根本推廣不起來。有時適當地降低安全性也是市場的需要嘛。當然了,你是學機械的,這種市場學的東西你不懂也是正常的?!?/p>
蕭子淵神色如常地沉默。
那個男生看蕭子淵不說話以為自己占了上風,便有些揚揚得意地問大家:“大家都說說嘛,集思廣益?!?/p>
坐在蕭子淵身邊的一個機械學院的男生極其不屑地看著他:“我真不愿意告訴你,學校科技樓成果展示那里有個專門的展示柜,你見過吧?那個就是蕭師兄一手策劃的,申請了專利。你是商學院的吧,我記得當時連你們學院的教授都贊不絕口,難道你們上課的時候,老師沒給你們講過這個案例嗎?全國的高校里參加過科技創新大賽的人都知道一句話:‘我們拼盡全力闖入決賽,就是為了輸給一個叫蕭子淵的人?!y道你沒聽說過?”
隨憶表面上在低頭翻筆記,心里卻開始竊喜,原來蕭子淵這么強,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跟著吃大鍋飯了?這種節能環保的模式她很喜歡啊。
那個男生有點尷尬,便開始拉人支持自己,他找了一圈,大概是覺得女孩子比較好說話,便對隨憶說:“隨憶,這個是醫療器械,你懂的,你怎么說?”
被點名的隨憶略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很想告訴他,你找錯人了。
后來看著他迫切的眼神于心不忍,頓了下問:“你看過《守法公民》嗎,就是杰拉德·巴特勒主演的那部影片?”
那個男生一臉迷惑,不知道隨憶怎么扯到電影上去了:“看過,怎么了?”
隨憶笑了一下:“那部電影告訴我們,不要招惹機械工程師,否則會死得很慘,攻城獅是一種特別兇猛的物種,殺人不眨眼的。”
“……”
眾人哄笑,那個男生徹底傻了。
男生旁邊的人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你就不要掙扎了,那也是個殺人不見血的主兒。”
蕭子淵勾著唇看向隨憶,隨憶感覺到他的視線,和他對視了一秒鐘后,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東看看西瞧瞧。
于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商學院男慘死于蕭大神和隨女俠之聯手。
冬天在不知不覺中到來,圣誕節前夕便有了下雪的跡象,而隨憶也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感冒。
這是慣例,她每年冬天無論多么小心都會感冒一次。
隨憶上完課,回寢室的路上偶遇林辰。
林辰盯著圍著圍巾眼睛紅紅的隨憶看了很久才開口:“我說,你來北方幾年了,怎么還不適應?”
隨憶整張臉都躲在圍巾后面,甕聲甕氣地回答:“我適應啊,可真的好冷?。∵@兩天又降溫了。”
林辰笑了笑:“對了,圣誕節的時候一起出去吃飯,叫上你們寢室的三個美女一起吧!”
隨憶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有氣無力地回答:“好啊,她們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林辰疑惑:“為什么?”
隨憶又打了個噴嚏,半晌才甕聲甕氣地開口:“因為妖女垂涎喬師兄很久了啊,三寶覬覦親師兄很久了,何哥……何哥不喜歡男人?!?/p>
林辰忽然壞笑著問:“那你呢?你喜歡誰?”
“我……阿嚏!”隨憶再次打了個噴嚏。
林辰一本正經地分析:“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喜歡我,那就只剩蕭子淵了。”
隨憶看著林辰微微笑了一下,轉身就走。
林辰笑著在她身后大喊:“別生氣啊,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p>
隨憶頭都沒回,揮揮手跟他道別。
醫學院的課程本就多,平安夜那天,隨憶她們還有場考試,從進考場開始,三寶就盼望著快點考完去圍觀帥哥。
她坐在位置上左扭右扭,嘴里念叨著:“怎么還不發卷怎么還不發卷……”
和她隔了一個過道正爭分奪秒用心背書的某位男同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三寶嘿嘿笑了兩聲:“您繼續?!?/p>
何哥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從來沒見她考試這么積極過?!?/p>
隨憶轉著手里的筆,微笑著看三寶耍寶。
當考試終于結束了,收了考卷,監考老師還在封試卷,三寶就唱著歌從他們身邊走過:“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歡喜……”
跟在后面的隨憶和何哥明顯看到兩位老師的手抖了一下。
當三個人匆匆趕到酒店的時候,妖女正站在門口等著。
“你們三個怎么這么慢!”
三寶氣呼呼地吐槽道:“你不知道,今年的題有多難!一發卷隔壁班就有人交了白卷抗議出題人!”
何哥感同身受地點頭表示贊同。隨憶感冒了鼻塞,本就呼吸不暢,加上一路跑過來,更加喘不過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正說著話,就看到蕭子淵和喻千夏兩個人從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氣質卓然,一個清秀貌美,一路引得很多人紛紛側目。
三寶小聲嘀咕著:“一點都不般配一點都不般配……”
他倆走近了,四個人齊聲叫著:“蕭師兄,喻師姐?!?/p>
蕭子淵看著正努力呼吸的隨憶,主動開口:“本來還想打電話給你說不著急,你們慢慢來,誰知你手機關機了。”
隨憶笑了下:“考試的時候關上的,考完之后趕著過來忘記開了。”
喻千夏親熱地攬著隨憶的肩:“外面冷吧,快進去吧,大家都到了就等你們了?!?/p>
隨憶忽然退了一步,沒等喻千夏詫異就主動解釋道:“我感冒了,別傳染給師姐?!?/p>
喻千夏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笑了笑:“沒關系,快走吧!”說完率先轉身走在了最前面。
蕭子淵倒是站在原地沒動,看了她半晌后開口逗她:“怎么眼睛都紅了?沒考好也別哭啊。”
隨憶看他一眼,又揉了揉眼睛:“感冒有點嚴重?!?/p>
三寶在旁邊笑瞇瞇地解釋道:“她這是習慣性感冒,跟習慣性流產一個原理?!?/p>
在場的人紛紛黑線。
隨憶恨不得掐死三寶,偏偏她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
最后還是蕭子淵輕咳了一聲打破尷尬:“進去吧。”
進到包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蕭子淵寢室四個,還有學生會平時幾個玩得好的,大家看到她們進來紛紛打招呼,讓服務員上菜。
她們坐下后,喬裕忽然轉頭跟旁邊的人說:“麻煩換個座吧!”
然后沖妖女招招手:“思璇,過來坐?!?/p>
眾人皆知妖女半真不假地追著調戲喬裕很久了,竟不知道兩個人什么時候暗渡陳倉了。
妖女竟然難得地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坐了過去。
眾人的視線不斷在喬裕和妖女兩個人的臉上掃來蕩去,一向張牙舞爪的妖女此時滿臉通紅地半躲在喬裕身后。
喬裕也是第一次應對這種情況,有點窘迫,惱羞成怒:“看什么!我女朋友不行??!”
“嗷!”眾人終于聽到想聽的答案,起哄歡呼。
喬裕握著妖女的手,警告躍躍欲試的眾人:“知道就行了,不許再多問一個字?。 ?/p>
“切!”眾人看著他護短更加來勁兒:“暴政??!”
隨憶、三寶、何哥則盯著妖女,無聲地拿眼神威脅,小樣兒,連我們都不告訴,等回去審你!
妖女心虛地左顧右盼。
三寶咳嗽了一聲,壯著膽子叫了句:“喬妹夫。”
然后繃著臉靜觀其變,如果喬裕眉毛稍微動一下,她立刻改口繼續叫師兄。
喬裕也是見過大場面的,面不改色地反問了句:“喬妹夫?”
三寶解釋道:“是的,我比妖女大幾個月?!?/p>
喬??戳搜谎郏c頭認栽:“好吧?!?/p>
三寶看到喬裕的態度后一下子囂張起來:“喬妹夫,冰箱彩電微波爐,沙發搖椅電吹風,這些是一樣都不能少的?!?/p>
妖女立刻瞪向三寶,喬裕放松下來,笑著點頭:“還有呢?”
“還有,雖然之前你們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但鑒于你自首態度良好,海鮮樓隨便擺一桌就行了!”
喬裕點頭應下來:“這個是應該的。”
“還有啊,早上送早餐,三份哦……”
喬裕一臉困惑地提出疑問:“你們四個人,為什么要送三份?”
三寶忽然反應過來:“對不起,我忘了還有她們三個了,送六份!六份!”
喬裕黑線:“……”
“還有哦,晚上要幫忙打熱水,我想想還有什么……”三寶正在苦思冥想,就聽到妖女咬牙切齒地叫她的大名:“任申!”
三寶一臉驚悚地撲到旁邊,痛心疾首地求救:“阿憶,何哥,妖女竟然威脅我,好不容易養這么大嫁了出去竟然為了別的男人威脅我!我容易嗎我!”
眾人早已習慣這只活寶,樂呵呵地看熱鬧。
隨憶突然想起考試的時候關了機,一直還沒開機,便從包里翻出手機來,剛開機就有條信息提醒。
你以后的境遇會比喬裕好。
隨憶一看到“蕭子淵”三個字就手軟,她沒明白,回了個問號。
他們都會叫你大嫂。
一句話說得既隱晦又露骨,隨憶果然臉紅心跳。
大嫂?她有大嫂的氣質嗎?
隨憶把手機扔回包里,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后抬頭怒視坐在她對面的蕭子淵,恰巧蕭子淵收起手機抬頭,氣定神閑地看過來,絲毫沒有被威懾到。
滿桌子都是人,隨憶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瞪他,只能把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他,表示自己很生氣。
偏偏蕭子淵微微向后靠著椅背和她對視,姿態慵懶閑適,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可惡。
隨憶自認修行不到家,和他對視了短短幾秒后,率先投降把視線移到別處,她很快感覺到包里的手機震了下。
隨憶忍了幾分鐘才拿出手機看了下,看完之后又把手機扔了回去,力道比上次還狠。
何哥不明所以地看她:“怎么了?”
隨憶淡定地微笑:“手滑?!?/p>
何哥“哦”了一聲繼續吃菜,隨憶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扭曲,腦子里盤旋著剛才看到的幾個字。
輩分一下子就上去了,開心壞了吧?
隨憶還是想不明白,又抬頭看了蕭子淵一眼,蕭子淵正和旁邊的人說話,他明明還是清清冷冷的樣子啊,怎么就那么喜歡逗她呢?
隨憶本以為風平浪靜了,誰知卻是冰山一角。
蕭子淵本來和喻千夏的座位中間隔了個人,吃到一半的時候,喻千夏忽然低聲和旁邊人說了什么,兩個人便換了座位。
喻千夏剛坐下,起哄聲就響了起來。在座的都是熟人,就算是起哄也都是帶著善意,隨憶也笑瞇瞇地看著對面的一對璧人。
喻千夏頗為無奈地指指旁邊的男生解釋:“不是我要換的,是他說挨著蕭神坐一會兒不好意思放開了吃,我才和他換的?!?/p>
眾人又嘻嘻哈哈地笑,擺明了開蕭子淵和喻千夏的玩笑。
蕭子淵神色未變,只是很快就站了起來,半開玩笑地對著對面的男生開口:“原來是嫌棄我啊,正好,陳宇,我們換個座吧,你那個地方上菜不方便,一會兒影響你發揮?!?/p>
蕭子淵的聲線低沉溫潤,主動開口的時候很難讓人拒絕。
陳宇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那多不好意思啊?!?/p>
蕭子淵已經走了過來:“沒關系,這里離門口近,我順便透透氣?!?/p>
陳宇也沒多想,笑著站起來:“好的,老大,你坐吧,謝謝啦。”
蕭子淵坐下的時候,頗為禮貌地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詢問旁邊的隨憶:“你感冒了應該也吃不了多少,我坐你旁邊應該影響不大吧?”
“???”隨憶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接話,瞬間緊張起來,覺得自己身邊坐了個不定時炸彈。
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蕭子淵這尊大神就坐到了她的旁邊?
好在蕭子淵一系列動作下來也算是光明磊落,眾人也沒多想,溫少卿一直旁觀笑而不語,此刻卻開了口:“快吃菜,一會兒涼了!”
一說到吃的,一桌人氣氛便活躍起來。
隨憶心不在焉地握著筷子,假裝環視包廂的環境時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喻千夏的臉上滑過,心里一緊,喻師姐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啊……
蕭子淵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去拿桌上的茶壺順便阻擋住她的視線,然后給她倒了杯水:“感冒了多喝熱水。”
隨憶接過來默默地喝著,小聲嘀咕道:“多喝熱水這句話是女生最討厭的十大用語之首?!?/p>
蕭子淵握著茶壺的手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開始反擊了?
話出了口,隨憶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馬上做出彌補措施,歪頭對著蕭子淵笑著開口:“我開玩笑的,蕭師兄?!?/p>
蕭子淵也不看她,邊給自己倒水邊問:“是女朋友最討厭的男朋友十大用語之首吧?”
隨憶在心里哀號,我都說了是開玩笑的了,你還想怎么樣???!我真的沒有說我們是男女朋友的意思啊!
好在蕭子淵見好就收了,換了話題:“吃藥了嗎?”
“吃了。”隨憶這下老實了,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的盤子機械般的回答問題。
“冷嗎?”
“不冷。”
兩個人進行著不痛不癢的對話,隨憶不積極不反抗,勉強配合。
蕭子淵沉默了幾秒鐘,隨憶放在桌下的手忽然被人抓住,她一驚便要掙扎,小聲問:“師兄你的手又沒地方放了嗎?”
蕭子淵眉目不動,輕描淡寫地說:“有點涼,我給你暖暖?!?/p>
隨憶急急開口,壓低聲音:“不用了,我真不冷。”邊說邊想掙脫出來。
蕭子淵左手端起水杯喝了口,眉目舒展,輕松地威脅著:“你再動別人就往這邊看了。”
隨憶僵住,沒了動作。
后來隨憶低聲抗議:“蕭師兄,你不餓嗎?吃菜吧?!?/p>
蕭子淵淡定地笑了一下,左手拿起筷子開始吃菜,右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隨憶認栽,她永遠不是大神的對手。
她的手被蕭子淵整個包在掌心里,干燥溫暖,可能是因為緊張,她的手心里開始出汗,很不自在。
蕭子淵不時地給她添水,卻一直沒松手,臉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卻起了漣漪。
她是南方人,卻難得身材高挑,手卻很小,他一只手便能整個包住,小小的,軟軟的,常聽說的柔若無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這么想著,越發不想松手了。
兩個人的手藏在桌布下,加上兩個人神色如常,別人也看不出什么來。
快要結束的時候,三寶忽然叫服務員:“再來一份煎餃!”
眾人紛紛看向這個女孩,三寶不好意思地笑著:“我還沒吃飽?!?/p>
妖女何哥紛紛扶額,真是丟人啊。
隨憶輕聲叫:“三寶。”
三寶正吃得不亦樂乎:“啊?”
隨憶交代著:“飯是別人的,命是自己的,少吃點,晚上吃太多不消化的。”
蕭子淵輕輕地笑出來。
吃完了飯大家興致依舊很高,便又去唱歌。
隨憶不過去了下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現場好像有點失控。
三寶一點沒害羞地站在正中央,舉著話筒,搖著屁股,荼毒著眾人的聽覺。
隨憶、何哥和妖女皆是一臉黑線,悄悄坐進角落里。
何哥一臉奇怪地問:“這人是誰?”
妖女搖頭:“不知道,反正我不認識?!?/p>
隨憶附和道:“大概是進錯包間了吧?!?/p>
眾人點頭:“嗯!一定是這樣的!”
三寶唱完了,躥過來興高采烈地問:“我唱得好不好?”
何哥默默喝飲料。
妖女拍著三寶的肩膀:“三寶,我們不懂你的歡喜,你不要怪我們?!?/p>
隨憶微笑著總結:“猥瑣也是一種生活態度。”
后來不知道誰從哪兒拿了副撲克牌出來,十幾個人圍在一起抽牌比大小。
那晚也不知道怎么了,比大的時候隨憶總是抽到最小的,比小的時候又總是抽到最大的,被灌了幾杯啤酒后就更迷糊了。
有了吃飯時的教訓,從一開始,隨憶就坐得離蕭子淵遠遠的,蕭子淵在角落里靜靜地看著。
又一局,亮牌之后,隨憶嘆息一聲舉手投降:“我不能再喝了,換別的吧。”
眾人都有些喝高了,吵著鬧著起哄。
“換別的啊?”
“這局不是蕭師兄贏了嗎,你讓蕭師兄親一下就放過你了!”
“對對對!”
“哈哈,這個好!”
隨憶的眉皺得更深了,還不如喝酒呢,這都是幫什么人啊,便求救般地看向旁邊的三個人。
誰知這三只竟然比其他人叫得更起勁。
妖女和何哥拿著搖鈴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三寶笑瞇瞇地叫喚:“一個不夠再來一個!”
隨憶深深地體會到她似乎有點交友不慎,轉而去搜索林辰的身影。林辰鬼魅般地出現在她身后,一開口便知道已經喝多了:“妹妹,是找我嗎?找我也沒用,我不能親你,我親你就是亂倫?!?/p>
隨憶就知道靠人不如靠己,端著酒杯有些無奈:“我還是喝酒吧!”
“哎,不行!剛才都說不喝了的!”
“對!不能出爾反爾!”
隨憶實在沒辦法,看向蕭子淵,蕭子淵悠閑地坐在那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一點解圍的意思都沒有。
大家看著隨憶坐在那里滿臉通紅,便又攛掇蕭子淵:“蕭師兄難道要女孩子主動嗎?”
“就是!蕭師兄上!”
蕭子淵慵懶地陷在沙發里,勾著唇,別有深意地看著隨憶。
隨憶都要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也沒敢看蕭子淵一眼。
蕭子淵很快斂了神色,放在大腿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幾下,今天不讓他們滿意了,這幫家伙怕是不肯罷休。
他很快起身,拿起桌上的紙巾走到隨憶面前,隨憶不知道他要干嗎,半仰著臉看向他。
蕭子淵動作極快地拿紙巾遮住隨憶的下半張臉,然后彎腰吻下去,順勢遮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他的唇柔軟溫熱,他的氣息隔著薄薄的紙巾傳過來,那雙深邃的雙眸近在眼前,像是浸在湖水里的墨玉,清澈魅惑,耳邊也安靜下來,隨憶似乎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
隨憶有種感覺,再多看一秒她就會醉在這雙眼睛里。剛想推開他,蕭子淵已經直起身來,轉身看著眾人歪頭問:“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