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帝降下恩典，賜封了九老夫人，也給了九玉恩典，不管他這樣做，是不是為了補償，九鶯鶯這個兒媳婦，都應(yīng)該進宮親自謝恩。
    九鶯鶯穿了一身繁復(fù)的宮裝，跟著賀懷翎進了宮。
    兩人見到璟帝后，一起向璟帝躬身道謝，璟帝笑瞇瞇的應(yīng)下，面色自然，好像沒有做過什么虧心事一樣，九鶯鶯忍不住腹誹了幾句，然后跟賀懷翎一起坐下，陪他說了一會兒話。
    璟帝今天看到他們兩個，精神還不錯，似乎已經(jīng)從賀懷瑾的打擊中緩過神來了，雖然他的臉上依舊有愁容，但是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樣愁眉不展。
    晌午的時候，九鶯鶯和賀懷翎陪璟帝一起用了午膳，直到璟帝累了，被太監(jiān)們扶去內(nèi)室休息，賀懷翎和九鶯鶯才一起走了出來。
    兩人走出大門，一名大臣急匆匆地走過來，似乎有什么緊急公務(wù)要讓賀懷翎處理，九鶯鶯見了，便跟賀懷翎璟陽宮門前分開了，讓賀懷翎去處理緊急公務(wù)，自己跟著璟陽宮的太監(jiān)小鄧子往宮門口走。
    小鄧子笑容憨態(tài)可掬，一路在前面領(lǐng)路，路過淑怡宮的時候，九鶯鶯聽到一陣吵鬧聲，忍不住抬頭望去。
    淑妃正站在淑怡宮門前清掃庭院，她再也不見了以前的風(fēng)光，臉上多了褶皺，看起來形容憔悴，短短幾個月，像老了十幾歲，九鶯鶯一開始差點沒認(rèn)出來她來。
    她身上穿的衣裙不再是以前華麗的宮裝，而是粗布衣裳，破舊不堪，有幾個地方甚至已經(jīng)磨損，打著補丁，她以前身上的那些金釵銀飾也早就不見了，頭發(fā)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腦后，面色無光，像一只斗敗的公雞一樣，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么精神。
    她的手里拿著一根掃帚，正在清掃著門前的樹葉，周圍圍著幾個妃嬪們，那些妃嬪們坐在一起說說笑笑，一邊欣賞淑妃的窘態(tài)，一邊吐著瓜子皮，弄得滿地都是，淑妃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眉垂眼的拿著掃帚繼續(xù)打掃那些瓜子皮。
    妃嬪們帶刺的目光頻頻落在淑妃的身上，不時冷言冷語，有翻以前舊賬的、有出言嘲諷淑妃現(xiàn)狀的、還有明目張膽幸災(zāi)樂禍的……九鶯鶯聽到她們中還有人提及了賀懷瑾在邊關(guān)被抓的消息。
    淑妃一直麻木的聽著她們嘲諷，直到聽到賀懷瑾的事，才抓緊了手中的掃帚，手背青筋凸起，她抬頭看向那群妃嬪，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忍不住露出憤恨的目光，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也閃過以前的精光，看起來陰狠而毒辣，頗有幾分以前的樣子，一副蓄勢待發(fā)想要尋仇的模樣。
    她就像一只伺機而動的猛獸，只要得到機會，就會張牙舞爪的逃脫牢籠，將面前這些譏諷她的人撕得粉碎。
    沒想到她的樣子，反而更加逗笑了那群嬪妃，嬪妃們像抓住了她的痛點一樣，不斷的嘲諷著賀懷瑾，嘲笑她已經(jīng)無所依靠。
    九鶯鶯駐足在拐角的位置，靜靜的看著他們。
    她早就料到淑妃如今的狀況不會太好，現(xiàn)在不過是親眼看到了罷了，她沒有感到太驚訝，只是靜靜的看了兩眼。
    九鶯鶯訕訕的收回目光，沒興趣過去踩淑妃一腳，也不想留在這里看她的笑話，轉(zhuǎn)身便想離開。
    她剛轉(zhuǎn)過身，忽然聽到一聲鞭子響，她不由有些錯愕的回過頭，只見一個太監(jiān)打扮的人，手里拿著一條鞭子，正惡狠狠的抽打在淑妃的背部。
    太監(jiān)目光冰冷的看著淑妃，毫不留情的罵道：“你這賤人！誰允許你瞪妃嬪娘娘們的？娘娘們身份尊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是個什么身份，你配看娘娘們嗎？把你的狗眼低下去，你只配看地上的螞蟻，你甚至連螻蟻都不如，好好掃你的地！再看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妃嬪們聽到那個太監(jiān)的話，立刻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滿都是嘲諷，看向淑妃的目光輕蔑無比。
    九鶯鶯錯愕的看著那名太監(jiān)，她雖然早就知道后宮是拜高踩低的地方，但是沒想到會離譜到如此地步，一個太監(jiān)竟然都敢打淑妃了？
    她記得這個太監(jiān)，他以前是在淑妃身邊伺候的人，他平日里花言巧語，頗為會吹捧人，很得淑妃的寵信，淑妃賞賜過他不少好東西，如今他怎么對淑妃如此之狠？
    九鶯鶯不由有些詫異，低聲問旁邊的小鄧子，“他如此明目張膽的打淑……”
    九鶯鶯聲音頓了一下，淑妃現(xiàn)在早就沒了位份，自然不能再稱她為淑妃，九鶯鶯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淑妃的本名叫做秦淑蓉。
    她接著道：“這太監(jiān)怎么膽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打秦淑蓉？”
    璟帝雖然下旨懲罰淑妃每日在宮里打掃淑怡宮門前的地方，但是淑妃畢竟是賀懷瑾的生身母親，雖然不至于憑子貴，但是大家總要留幾分顏面，而且璟帝也沒有下旨允許濫用私刑，這太監(jiān)怎么敢在宮里公然打秦淑蓉？就不怕傳到璟帝耳朵里，將事情鬧大么。
    小鄧子聞言躬身回道：“太子妃娘娘有所不知，陛下現(xiàn)在對秦淑蓉厭惡之極，根本就不肯見她，這些太監(jiān)們就算打罵秦淑蓉，秦淑蓉也沒有辦法到陛下面前去告狀，更何況宮里的其他人跟秦淑蓉積怨已久，更不會替她做主。”
    九鶯鶯了然的點頭，淑妃以前在后宮里作惡多端，得罪了不少人，現(xiàn)在沒有了依靠，璟帝也對她的遭遇視若無睹，她自然無處申冤。
    璟帝為人精明，不會料不到秦淑蓉如今的處境，他這樣不管不顧，不過是在故意漠視而已。
    秦淑蓉罪責(zé)難逃，現(xiàn)在賀懷瑾又惹出了這樣的事端，璟帝心中對秦淑蓉本來就有氣，現(xiàn)在賀懷瑾就是之后，更是雪上加霜，他現(xiàn)在別說是見秦淑蓉，估計連她的名字都不想聽到。
    璟帝既然不管，后宮的人自然更加放肆，在這個后宮里，向來是璟帝的喜好就是眾人的喜好，他的態(tài)度，決定著眾人的態(tài)度，他對誰好，那么那個人就是后宮里最尊貴的人，他厭惡誰，那么自然誰都想上去踩兩腳。
    大家對淑妃，也許以前還顧及著賀懷瑾，現(xiàn)在賀懷瑾被抓的傳聞愈演愈烈，璟帝想要隱瞞都已經(jīng)瞞不住了，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大家心里都清楚這件事的真實性，所以越發(fā)的無所顧忌了。
    小鄧子看了一眼秦淑蓉，繼續(xù)道：“其實宮里的人現(xiàn)在都清楚，只要秦淑蓉還留著一口氣，沒有死在這宮里，能夠等到陛下明年下旨處置她，那就可以了，至于她活得怎么樣，會被別人如何糟踐，根本就沒有人在乎，她能吊著一口氣活下去就行了。”
    九鶯鶯忍不住唏噓了一聲，聽著不遠處愈演愈烈的打罵聲，忍不住道：“這太監(jiān)跟秦淑蓉有仇嗎？”
    小鄧子搖了搖頭，“應(yīng)該是沒有，秦淑蓉以前待他極好，一直把他當(dāng)做親信看待。”
    他們都是在宮里當(dāng)差的太監(jiān)，對其他公里的情況多少也了解一些。
    九鶯鶯覺得有些奇怪，“既然沒仇還有恩，他不感恩就算了，為何現(xiàn)在對待秦淑蓉如此之狠？”
    小鄧子聞言笑了一下，做了一個數(shù)銀票的姿勢，道：“為了銀子罷了，那些心里怨恨秦淑蓉的妃嬪們，顧及著顏面，不肯親自動手，省得傳到陛下的耳朵里，顯得她們兇狠又不善良，所以她們最喜歡找人代勞，讓別人幫她們折騰秦淑蓉，這樣的話，就算是出了事，也不能找到她們的身上，陛下也不會覺得她們心腸歹毒，這名太監(jiān)估計是收了哪名嬪妃的錢，所以提那名嬪妃辦事罷了，看他這架勢，估計給他銀色的嬪妃不在少數(shù)。”
    “宮里那么多太監(jiān)，這些嬪妃們?yōu)楹为毆氝x中他？”
    小鄧子輕笑了一聲道：“太子妃，您說什么樣的人折騰秦淑蓉，最能讓她難堪？當(dāng)然是她以前最親近信任的手下了！她以前的手下現(xiàn)在不但不幫她，還爬到了她的頭上，在她的頭上作威作福，每日當(dāng)著后宮嬪妃的面，對她耀武揚威、呼來喝去，嘖嘖……太子妃，你想想，那是什么滋味？秦淑蓉她能好過么！”
    小鄧子忍不住感嘆了一聲，“這一下下的鞭子雖然打在秦淑蓉的身上，但是其實也是打在她的臉上，是將她的臉面放在地上使勁踩，真真的奇恥大辱。”
    九鶯鶯心驚，這些嬪妃們折騰人的手段真是花樣百出，讓人出乎意料，這簡直是在身體和心靈上雙重折磨秦淑蓉，她們?nèi)绱俗觯饶芙夂蓿€能在璟帝面前獨善其身，實在是設(shè)想周到。
    她心情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淑妃，沒有再看下去，轉(zhuǎn)身往宮門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問：“后宮里失寵的嬪妃，都會落得如此下場嗎？”
    “當(dāng)然不是。”小鄧子笑了笑，躬著身子道：“秦淑蓉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主要是因為她沒錢。”
    九鶯鶯一愣，“沒錢？”
    小鄧子點頭道：“秦淑蓉以前的淑怡宮早就被陛下封了，當(dāng)時事發(fā)突然，她連一兩銀子也沒來得及拿出來，秦家也跟著倒臺了，沒人給她送銀子進來幫她上下打點，她手里沒銀子，這日子自然就不好過。”
    以前朝中跟賀懷瑾關(guān)系不錯的大臣們還會偷偷給秦淑蓉送些銀子進來，自從賀懷翎重新站起來，賀懷瑾被抓之后，那些大臣怕牽連到自己身上，也不再給秦淑蓉送錢了，秦淑蓉的日子自然越發(fā)的難過了。
    九鶯鶯有些詫異，“在宮里也需要銀錢嗎？”
    宮里的東西基本都是各地進貢的貢品，平日后宮的嬪妃們按需分配，雖然位分高的嬪妃們分到的好東西會多一些，位份低的嬪妃們分到的東西會少一些，但總不會缺衣少食，需要出宮購買的。
    這宮里面有很多東西是外面買不到的上品，妃嬪們吃的用的都是好東西，九鶯鶯一直覺得宮里的人沒有什么需要花錢的地方。
    宮女和太監(jiān)們平日也難以出宮，他們也沒有什么需要花錢的地方，為何在這宮里，銀兩還如此至關(guān)重要。
    小鄧子無奈道：“太子妃，在宮里當(dāng)然也需要銀兩了，這世道，無論在哪里都需要銀子的。”
    他在宮里呆久了，見過很多事，忍不住感慨道：“這人啊，有權(quán)有勢的時候自然樣樣都好，但若有一日落了難，那么銀子就是最好用的東西，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道理無論是宮里還是宮外，都是通用的，無論日子怎么變化，銀子都是最有用的東西。”
    九鶯鶯聽到他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她忽然發(fā)現(xiàn)她最近生活的太過安逸，竟然忘記了要攢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