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鶯鶯身上披著白絨狐裘，手里抱著暖手爐站在屋檐下，她踮著腳尖兒，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柳絮如，雙眸明亮。
    柳絮如把地上滾好的雪球放到雪人上，然后直起腰，抬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她抬頭看著娉娉婷婷站在屋檐底下的九鶯鶯，忍不住道：“不是說好我們兩個一起堆雪人的嗎？怎么一直只有我在堆，你動都沒動一下?！?br/>     九鶯鶯看著已經(jīng)初步成型的雪人，提著裙擺走過去，矮下身，從手帕里掏出兩顆黑珍珠，放到雪人上當(dāng)眼睛，又把提前準(zhǔn)備好的胡蘿卜插在了雪人上當(dāng)鼻子，最后拿了件斗篷披在雪人的身上。
    她滿意地拍了拍雪人圓滾滾的大腦袋，抬頭笑道：“好啦！”
    “……”柳絮如伸手指了指雪人，又指了指自己，難以置信的道：“原來你說的一起堆雪人，就是我負(fù)責(zé)堆，你負(fù)責(zé)按個眼睛鼻子就得了？”
    九鶯鶯抱著暖手爐，一臉無辜的眨著那雙明亮的桃花眼看她，漆黑的瞳孔跟雪人上的黑珍珠一樣又黑又亮。
    柳絮如：“……”你長的好看，你有理。
    她被九鶯鶯看的沒了脾氣，無奈的走到雪人前，認(rèn)命的拍了拍雪人的臉，將雪人的大圓臉拍得更圓了一些。
    九鶯鶯默默看著她動作，抿唇笑了笑，前世那場嚴(yán)寒風(fēng)霜，實(shí)在是給她留下了陰影，她現(xiàn)在只想暖洋洋的呆著，不想觸碰這些寒涼冰冷的東西。
    不過雪人看起來還是賞心悅目的，雪地中的柳絮如更是生機(jī)勃勃，讓人看了，便覺得心情極好。
    陸成風(fēng)推著賀懷翎出來，準(zhǔn)備去上朝，他們路過這里的時候，腳步忍不住微微頓住。
    那個雪人看起來憨厚可愛，立在那里惹眼又好玩。
    陸成風(fēng)忍不住道：“這是你們堆的雪人？還挺好看的……”
    賀懷翎的目光在雪人上稍作停留，就落到了九鶯鶯的身上。
    自從入冬以來，九鶯鶯每天都穿得暖融融的，像是想要把自己滾成一個球，偏偏她身材嬌小，怎么穿也不顯圓潤，反而顯得跟這個雪人一樣憨厚可愛。
    她的面頰凍得紅撲撲的，肌膚比霜雪還要白皙，站在那里小小一團(tuán)，好像從一只小黃鶯，變成了一只圓滾滾的小麻雀。
    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她身上的羽毛，但是小麻雀的膽子又極小，怕把她嚇跑，只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
    ……賀懷翎又有一種想要捏臉的沖動。
    柳絮如聽到陸成風(fēng)的話，挑了挑眉問：“哪里好看？”
    她輕抬著下巴，一臉‘快好好夸夸雪人’的驕傲表情。
    陸成風(fēng)不善言辭的撓了撓頭，費(fèi)解道：“一個雪人還能哪里好看？全身都好看唄?！?br/>     柳絮如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夠滿足，又轉(zhuǎn)頭問賀懷翎，“你說哪里好看？”
    賀懷翎抬眸看了一眼憨厚可愛的雪人，轉(zhuǎn)頭問九鶯鶯，“哪里是你堆的？”
    九鶯鶯：“……鼻子、眼睛、披風(fēng)?！?br/>     賀懷翎點(diǎn)頭，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的對柳絮如道：“鼻子、眼睛、披風(fēng)好看。”
    柳絮如：“……”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刀呢？
    陸成風(fēng)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想開點(diǎn)，嫁出去的外甥潑出去的水?！?br/>     柳絮如斜睨了他一眼，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誰讓你這么說我外甥的？”
    陸成風(fēng)：“……”只有我是外人。
    柳絮如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自己辛苦堆成的雪人，瞪著陸成風(fēng)語氣威脅的道：“再給你一次機(jī)會，你好好說說這雪人哪里好看。”
    陸成風(fēng)被逼無奈，走上前仔細(xì)細(xì)的打量了幾眼雪人，他抬頭看了柳絮如一眼，柳絮如做了一個抽刀的姿勢。
    他嚇得一哆嗦，趕緊面無表情的開口，聲音飛快而沒有起伏的說：“頭好看，身子也好看，你們看看這雪人的臉多圓，這腦袋多光亮，一看就是出自大師之手。”
    他聲音沒有半點(diǎn)波瀾，夸獎的也沒有一點(diǎn)感情。
    柳絮如聽了之后，不但沒有感覺高興，反而又有一種想要打人的沖動。
    還好陸成風(fēng)這次機(jī)靈了不少，他及時轉(zhuǎn)移了話題，盯著雪人上的那兩顆黑珍珠，伸手輕輕摸了一下，有些詫異的問：“太子妃，這竟然是真珍珠?。俊?br/>     “嗯?！本批L鶯點(diǎn)頭，看著那兩顆黑珍珠一眼，眼睛里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
    陸成風(fēng)吃驚的又摸了摸那兩顆黑珍珠，忍不住驚道：“您在哪兒買到這么大的黑珍珠？可真亮?！?br/>     “賀懷瑾給我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買的。”九鶯鶯不以為意的道。
    賀懷瑾以前為了討好她，也算沒少花心思，這黑珍珠就是他送的禮物之一，不過這些以前對九鶯鶯來說及其重要的東西，現(xiàn)在在她的眼里已經(jīng)不值一文，用來給這雪人做眼睛倒不算浪費(fèi)。
    她說完之后，感覺身邊的冷風(fēng)嗖嗖的吹了過來，她四處看了看，最后將視線落在了賀懷翎那張比霜雪還冷的臉上，差點(diǎn)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柳絮如和陸成風(fēng)同時露出了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不約而同的后退一步。
    九鶯鶯：“……”
    她攏了攏身上的白絨狐裘，不知死活的笑了笑，道：“夫君，我那還有幾個黑珍珠，你想要嗎？你如果想要的話，我全都給你。”
    她現(xiàn)在可是急需攢錢，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舍得將那些黑珍珠送給賀懷翎，她覺得自己簡直是感天動地的好娘子。
    賀懷翎不但不感動，身上的冷氣壓還嚇得所有人都不敢動。
    他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九鶯鶯一眼，推著輪椅轉(zhuǎn)身就走，眼神冷得差點(diǎn)能把九鶯鶯的頭發(fā)梢凍住。
    陸成風(fēng)連忙追上去給賀懷翎推輪椅，他一邊推還一邊回頭頻繁的張望九鶯鶯，神色敬佩。
    在太子生氣的時候，還敢這樣火上澆油的勇士，實(shí)在是極為稀少，不?？吹?，他心中忍不住敬佩，覺得太子妃真是勇士中的勇士！
    九鶯鶯訕訕地摸了下鼻子，問旁邊的柳絮如，“賀懷翎又怎么了？我也沒招惹他啊?！?br/>     九鶯鶯覺得自己真是極其、絕對、無比的無辜。
    柳絮如像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比她還笨的生物，“呵呵”冷笑了幾聲，瞥了她一眼，簡短明了的道：“你那黑珍珠招惹的?！?br/>     九鶯鶯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顆漆黑明亮的黑珍珠，心有戚戚的說：“我現(xiàn)在把這兩顆黑珍珠也挖出來送給賀懷翎，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柳絮如皮笑肉不笑的道：“來得及作死?！?br/>     九鶯鶯：“……”她聽到‘作’這個字之后，忍不住有些興奮，看來她這個小作精做的很成功。
    她不但沒有反思自己，還對此十分滿意！
    她滿足的笑了笑，走到樹邊撿了兩根樹杈，走回來插在雪人上，兩根樹杈左一個右一個，給雪人平添了幾分可愛。
    柳絮如看著雪人，看著看著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捧起一把雪放在手心里，在原地開心的轉(zhuǎn)了一圈，忍不住感嘆道：“冬天真好，可以玩雪?！?br/>     九鶯鶯點(diǎn)點(diǎn)頭，有些遺憾的道：“如果冬天也有西瓜就更好了?！?br/>     前世的冬天雖然寒冷徹骨，但是重生的冬天卻溫暖如春，她好像沒有那么怕這份寒冷了。
    柳絮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夏天的時候，她跟著九鶯鶯蹭了一夏天的西瓜，現(xiàn)在想起西瓜，忍不住有些嘴饞，開始期待夏天的到來。
    也許明年，她可以考慮再讓出一部分冰窖的位置給九鶯鶯放西瓜。
    她努力不去想那些又甜又可口的西瓜，抬頭看向?qū)m內(nèi)忙來忙去的宮女們。
    宮女們有的手里拿著福字在四處張貼，有的在清掃庭院，大家臉上都喜氣洋洋，平日氣氛低沉的東宮，此時上下都彌漫著期盼和喜悅。
    柳絮如心情很好的道：“就快要過年了。”
    九鶯鶯點(diǎn)點(diǎn)頭，還有幾天就到除夕了。
    “你爹爹今年過年回不來吧？”柳絮如問。
    “回不來?！本批L鶯有些失落的道：“爹爹才走幾個月，邊關(guān)那么遠(yuǎn)，來回一趟不容易，他一定是回不來的。”
    她笑了一下，道：“不過他以前也經(jīng)常不在家過年，我們都習(xí)慣了。”
    九毅行在邊關(guān)事忙，每次回來都勞師動眾的，所以除夕的時候很少回來。
    柳絮如若有所思的到：“以前你們九家的兩房人住在一起還能熱鬧一些，今年九家不但分家了，你還出嫁了，不住在府里，將軍府現(xiàn)在只剩下你弟弟和你祖母，你祖母一定會覺得有些無趣。”
    九鶯鶯頷首，將軍府今年雖然不如往常熱鬧，但是祖母向來喜靜，她老人家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也經(jīng)不得累，這樣簡簡單單的過年，沒有那么多人，也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或許也挺好的。
    柳絮如想了想，眼睛一亮道：“不如你跟懷翎去將軍府拜年的時候，把我也帶上吧？我最會哄老人家了，我如果去了，一定能讓她老人家開心。”
    柳絮如對自己很有信心，她以前就經(jīng)常哄她那位老頑童的師傅，對老人家很有一套，她如果跟他們一起回去，絕對能讓九老夫人開開心心過好年。
    九鶯鶯聽到她的話，從善如流的點(diǎn)點(diǎn)頭，“對對對，你最會哄老人家開心?！?br/>     她輕笑了一下，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你哄老人家的那些招數(shù)，在我祖母那里一定沒用?！?br/>     她語氣肯定，柳絮如不由愣了一下。
    “為什么？”柳絮如不服氣，她這么人見人愛，花見花采，怎么可能會有老人家不喜歡她？
    九鶯鶯憑什么試都不試，就否認(rèn)她？
    九鶯鶯忍不住笑了笑，問：“請問，你如果去了將軍府，我要怎么跟祖母介紹你？”
    “當(dāng)然是……”柳絮如呼吸一窒。
    她雖然是賀懷翎的小姨母，但是她能這樣介紹嗎？當(dāng)然不能。
    那她是誰？為什么住在東宮里？她該怎么跟老人家解釋。
    九鶯鶯掐著嗓子道：“祖母，您看看這姑娘，長的水靈又漂亮，她是我夫君養(yǎng)在府里的小情人，名叫柳絮如，她說她來府里不是給您添堵的，是來府里哄您開心的?！?br/>     柳絮如：“……”忘了自己還有這么個身份。
    九鶯鶯：“你覺得我祖母聽了之后，會不會也有一種想要打人的沖動？”
    柳絮如咽了咽口水，“你祖母還拿得動刀嗎？”
    她聽說九老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巾幗不讓須眉，不然也不會養(yǎng)出九毅行這樣鐵骨錚錚的兒子。
    九鶯鶯撥了撥額前的頭發(fā)，淡淡道：“我不知道她老人家還拿不拿得動刀，但她老人家一定拿的動雞毛撣子?！?br/>     柳絮如眼前好像又浮現(xiàn)了漫天飛舞的雞毛：“……”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