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下人就將商匠帶到桌前。
商匠的眼神明顯有幾分閃躲,臉頰因局促而漲得通紅。
我和他對視,他更是不自在,一雙手不斷重復著松開握緊的動作。
“商老哥,有什么事情,坐下說。”我隨和地開口。
商匠身體一顫,他搖了搖頭,慘然地說道:“我哪兒有資格坐?”
“羅先生,幫幫我。”明顯,他的眼神多出幾分哀求。
我也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么。
從他家里離開,我就算準了他會來找我,他老婆當時就出問題了,只不過他當局者迷,看不透徹。
只是現在他破了財帛宮,問題就更為嚴重。
她老婆謀財?這不現實,錢本身就是兩口子的。
我正要開口,馮志榮卻先說話了。
“商匠,馮家應該待你不薄。”
同時馮志榮也微微對我點頭,旁邊的馮屈更是給我使了個眼色。
商匠連連點頭:“對……我一直感激馮家的照拂。”
下一刻,馮志榮瞇起眼睛繼續說道:“那我讓羅先生去找你,你卻將他趕出來?”
“若不是馮屈告訴我,我還當真不知道你那么大的威風!”
“羅先生好意提醒你,那是要救你,你還以為他對你老婆有什么意思?”馮志榮的聲音都冷冽了不少,壓迫力更強:“看在馮家的面子上,這件事兒就這么算了?”
商匠的臉色刷地一下慘白。
他支支吾吾:“我……我……”
馮志榮瞇著眼睛,又繼續道:“羅先生惜才,才會那樣幫你,他平時事務繁多,便是馮家請他幫忙,也不是隨時都能做到。”
“你反倒是將人趨之門外,口口聲聲說的感激馮家,卻這樣對待馮家的貴客?!商匠,你的小人之心太重,還是請回吧。”
“求人辦事,連求人辦事的態度都沒有,還求什么人?”
“馮家也不缺你一個工匠!”話語至最后,馮志榮已經變得嚴厲了不少。
商匠的頭都快埋到地里頭去了。
馮志榮喊了句:“送客。”
商匠才猛地抬起頭來,他臉上更焦急,說了句:“馮家主且慢!”
下一刻,商匠就沖著我一鞠躬,這一鞠都快成九十度。
他連著鞠了好幾下,才慘然道:“羅先生,我是個粗人,鬼迷心竅,枉費你一片好心意,對不起。”
“還請你諒解,給我個機會。”
馮志榮的臉上,這才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我心頭苦笑,本來我是打算直接幫商匠,他肯定不會再懷疑我。
馮志榮的做法卻更為直接徹底。
商匠的確沒給我和馮屈留顏面,馮屈將這些事情告訴馮志榮也無可厚非。
如今馮志榮簡單幾句話,也幫我和馮屈找回面子,同時無疑讓商匠低了一層。
雖然事實上,我覺得低這一層的意義不是太大。
但馮志榮在幫我,我沒有反駁他的道理。
馮志榮沒開口,我就沒先說話。
商匠抬起頭,他的臉色更急,哀求似的看向馮志榮。
馮志榮卻嘆了口氣道:“我的話已經說了,這是馮家的意思,至于羅先生如何,我馮志榮也管不了。”說完,馮志榮便端起一杯酒,悠悠地喝了起來。BIquGe.biz
商匠又滿眼哀求地看向我,正要說話。
我也感覺馮志榮對商匠教訓得夠了,再多就像是乘人之危,這并不是我本意。
“商老哥,我倒是覺得不是什么大事,咱們就此翻篇,你說說你的事情吧。”我回了一個友善隨和的笑容。
商匠臉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他馬上就急促地說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原來那天我走了之后,他也回過味兒來。想讓他老婆的表哥,也就是他表舅子離開。
結果他表舅子又說他過河拆橋,一副賴著不走的嘴臉。
他本就對這樣的事情無可奈何,平時也不太習慣拒絕人,所以之前都是能躲著就躲著,全靠他老婆苗靜勸人走。
結果苗靜又直接睡了,就只能安排人先住下。
等第二天天亮了,他表舅子就開始要錢,好說歹說,非得要拿到才走。
苗靜又一直在房間里頭不出來,不吭聲,他沒辦法,就答應給四十萬。
他表舅子不干,說結婚要八十萬。
最后苗靜竟然在房間里頭開口說話了,讓他給八十萬。
商匠雖然搞不明白,但還是同意了,想著可能她老婆有什么打算。
果然,沒一會兒他老婆就說讓她表哥拿了這錢,以后一輩子都別來他們家。
商匠心里頭也痛快不少,想著破財消災。
結果他表舅子當場就表示,都要斷絕關系了,八十萬怎么夠?得要一百六十萬。
商匠懵了,覺得這太貪得無厭,直接就回絕了。
結果他表舅子當場就動了手,把他打了一頓,說他不念情分。
都挨了打,他就更不可能拿錢出來。
可他卻沒想到,苗靜竟然出了房間,直接給他表舅子轉了一百六十萬,將人打發走了。
他本來氣不過,覺得這錢怎么能給?
可他又的確心疼苗靜,苗靜的意思就是一次性破財,打發了這個瘟神走,之后就沒人再來打攪他們。
他難受了一會兒,也接受了現實,錢還能再賺,日子安靜就成。
結果晚上他就發現了別的問題。
苗靜睡著了之后,呼吸特別微弱,他怕出事,趕緊就把人叫醒,說去醫院看看。
結果苗靜大發雷霆,把他趕到了其他房間。
他還是擔心得不行,偷偷回房間,卻發現苗靜沒睡在床上,反倒是鞋尖子對著床。
對于這些簡單的事情,他還是聽一些先生說過,鞋尖子朝里鬼上床,他趕緊就去把鞋子擺正。
結果他卻發現,苗靜趴在床底下看他。
這把他嚇得不行,怪事接二連三。
他想要勸,結果又被一頓臭罵之后趕出房間。
一晚上他就沒怎么睡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出問題了?
他覺得是不是他表舅子的事情,其實也刺激到了苗靜?
所以他就打算等天亮和苗靜好好談談,卻怎么都找不到人。
找了整整一個白天,他愣是不知道苗靜去哪兒了,打電話也不接。
最后都快天黑了,他聽到庫房有響動,就過去看,結果發現苗靜躺在他收來的一口銅棺里頭,剛爬起來,臉上還像是長了黑紅色的毛。
當時他都被嚇傻了,也不敢待在家里,所以就直奔過來找我。
這番話說完,商匠就更是哭喪著臉求我,一定得幫幫他,救救他老婆。
恐怕是他家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讓她老婆變成這樣的。
我沉默,然后嘆了口氣,搖搖頭:“商老哥,她到底怎么樣了,你自己怕是也猜到了吧?”
商匠嘴唇嗡動了一下,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