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玩家匿名在論壇里開帖放瓜，自稱手中有羊毛卷的真人照片，如果帖子樓層蓋到五百，對方就會把照片放出來。
    狼行為了羊毛卷拒絕和雪落長安聯(lián)姻，這件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雪落長安的照片常年公開掛在論壇里，她本人長什么樣子，游戲里有多少人追過她，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能讓狼行拒絕大家公認(rèn)的女神，所有人都很好奇，羊毛卷到底長成什么天仙模樣。
    樓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卓瀾從別人那里聽到風(fēng)聲的時候，帖子早已經(jīng)超過五百樓，樓主也信守承諾放出了照片。
    他恰巧在用小號帶小徒弟打野團，隊伍里那些不認(rèn)識的玩家，在聊天頻道里討論得如火如荼。
    起初看到那些人說照片的事，卓瀾心中還有些忐忑，擔(dān)心真的有人把楊卷私人信息扒了出來。看到后面時，他徹底放下心來。
    【隊伍】你來打我啊：到底是我眼瞎還是烽火狼煙的幫主眼瞎？網(wǎng)戀對象長成這樣，他也能接受？
    【隊伍】販賣辣條：沒準(zhǔn)羊毛卷給的是假照片[吃瓜]
    【隊伍】小時不識月：我賭一包辣條，不出三天他們絕對離婚。
    【隊伍】在水一方：放著雪落長安不要，狼行這回可就虧大了。
    【隊伍】你來打我啊：不是才扒出來他是裝富二代的窮屌絲嗎？我看現(xiàn)在雪落長安也未必還能看得上他。
    【隊伍】販賣辣條：照你這么說，什么鍋配什么蓋，他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大笑]
    【隊伍】在水一方：[吃瓜][大笑]
    【隊伍】小時不識月：[吃瓜][大笑]
    卓瀾看得冷笑出聲。
    【隊伍】卓一絲：別人怎么樣關(guān)你們什么事？一群傻逼玩意。
    發(fā)出這句話以后，沒等那些人暴跳如雷地反擊，他直接帶小徒弟退了團。
    從副本里出來，卓瀾隨便找了個地方掛機，低頭拿手機上論壇，找他們口中所說的帖子。
    網(wǎng)絡(luò)世界里造謠向來沒什么成本，那人不知道上哪兒找的女大學(xué)生照片，以假亂真地貼在論壇里，正臉和側(cè)臉都有。
    卓瀾不以為然地退出論壇頁面，沒有把這虛假的818放在心上。
    楊卷晚上回寢室，卓瀾習(xí)慣性地問道：“今天打游戲嗎？”
    他把從圖書館借的書放桌上，“不打了，想看書。”
    卓瀾點點頭，轉(zhuǎn)念想到白天論壇里的造謠帖子，言簡意賅地跟他提了兩句。
    楊卷聞言，立馬轉(zhuǎn)頭看向他，“有鏈接嗎？”
    “有。”卓瀾微微愣住，“你想看？”
    “想看。”楊卷語速很快地答。
    卓瀾低頭在手機里翻帖子鏈接，“我以為你不會在意網(wǎng)上的謠言。”
    楊卷抿著嘴唇，沒有向他解釋。
    “我發(fā)到你微信上了。”卓瀾操作完，抬起頭來。
    楊卷站在那里沒動，垂著眼皮似是在走神。
    卓瀾面上詫異更甚，略略抬高嗓音喊道：“卷卷？”
    楊卷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哦了一聲。
    卓瀾舉高自己的手機，指尖輕點手機屏幕，再度重復(fù)道：“鏈接發(fā)你微信上了，照片在二十五頁。”
    “好的。”楊卷拿起手機進(jìn)入微信。
    他打開卓瀾發(fā)來的鏈接，直接跳到第二十五頁——
    年輕陌生的女孩照片出現(xiàn)在視野內(nèi)。
    以如今多數(shù)人的審美眼光來看，那女孩的長相實在稱不上好看。
    五官生得大眾又普通，厚厚的齊劉海和直直的低馬尾，鼻梁上架著古板的黑框眼鏡，眼尾還有指甲大小的胎記，整個人看起來木訥又無趣。
    楊卷想到那天晚上，雪落長安在游戲里問他，臉上是不是有胎記。
    他把這件事說給卓瀾聽。
    卓瀾想了想，覺得雪落長安可能是在游戲里找人打聽過楊卷，但最后極有可能是被人給騙了。
    "人傻錢多的典型范例。"卓瀾把這件事當(dāng)笑話聽完，就回過頭去，繼續(xù)投入到了游戲之中。
    留下楊卷握著手機，陷入了猶豫不決的境地。
    他在想，要不要給賀朗發(fā)個短信，澄清一下照片是假的。可是即便是這樣，他也無法拿出真實的照片來。
    對方有選擇相信的權(quán)利，也有選擇不信的權(quán)利。
    他現(xiàn)在在做什么？有沒有看到論壇里的帖子？
    楊卷虛焦的目光落在半空里，思緒漸漸開始飄遠(yuǎn)，情緒也跟隨心中的猜想，變得起伏不定起來。
    在這樣的搖擺和踟躕間，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哪怕未來還會繼續(xù)欺騙，但是他現(xiàn)在只想讓對方知道，照片是假的。
    楊卷再度垂頭看向手機。
    相隔幾百公里的其他城市，不巧的是，賀朗正在瀏覽帖子的內(nèi)容。
    他和邵燁還有其他幾個朋友開車出去自駕游，這個時間點已經(jīng)在酒店里住下。賀朗洗完澡出來，坐在沙發(fā)里玩手機的邵燁抬頭就問：“羊毛卷給你發(fā)過照片沒有？”
    “沒有。”賀朗扯下蓋在頭頂?shù)母砂l(fā)毛巾，胡亂擦了擦，“怎么了？”
    “出事了。”邵燁幸災(zāi)樂禍地把手機拋給他，“這事兒還不小。”
    賀朗彎腰接住手機，低頭瞄一眼他的手機界面，“誰的818？我沒興趣看。”
    說完，就要將手機扔回給他。
    “別。”邵燁做了個拒絕的手勢，興致勃勃地盯住他臉上的神情變化，“羊毛卷的818你也沒興趣？”
    賀朗手上動作驟然頓住，第一反應(yīng)竟然就是不悅擰眉：“哪個傻逼，又趁我不在去找我老婆的麻煩。”
    邵燁：“……”
    “你就不擔(dān)心，這一次真的是你老婆翻車？”沒能看到他露出自己料想中的表情，邵燁匪夷所思地問。
    “你在開什么玩笑？”賀朗捏著手機，滿臉“你在說什么鬼話”的神情，不滿地斜睨對方，“我老婆那么可愛，怎么可能會翻車？”
    邵燁：“……”
    “你自己看。”邵燁朝他努努嘴巴，眼神促狹，“希望你在看過帖子以后，還能認(rèn)為你老婆很可愛。”
    賀朗轉(zhuǎn)身在單人沙發(fā)里坐下，不以為然地低頭看向手機。
    兩秒之后，他對著手機上的照片陷入了沉默。
    邵燁坐在長沙發(fā)里大笑出聲，“你現(xiàn)在還覺得可愛？”
    賀朗捏著手機抿唇不語。
    廖長安從小就認(rèn)識他，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說的那些話也沒錯。
    賀朗看女孩子的眼光確實比較高。
    很多天以前對楊卷長相的猜想成了真，他一時間心中有些復(fù)雜，甚至還慢悠悠地在心底想，果然就是個木訥無趣的眼鏡妹沒有錯。
    然而即便是這樣，他的目光也遲遲沒有從照片上挪開，大腦更是不受控制地搜刮起了反駁邵燁的話來。
    其實也沒有很難看。
    眼睛大大的還是雙眼皮，只是長期被遮掩在鏡片后，漸漸變得無神起來。鼻子不肥也不塌，只是被鏡架壓得不太好看而已。鍋蓋齊劉海很早就已經(jīng)不流行了，換個發(fā)型應(yīng)該也能看。
    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這些念頭已經(jīng)迅速在心中過了一遍，賀朗神色如初地抬起頭來，口吻篤定地總結(jié)道：“只是打扮得比較土而已，換個造型也是能變可愛的。”
    邵燁仿佛已經(jīng)變得不再認(rèn)識他，直接用看瘋子的目光看他。
    被他看得微微心煩，同樣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反常的賀朗，起身不耐地將手機丟進(jìn)他懷里，重新把毛巾蓋上頭頂，悶聲不吭地擦起頭發(fā)來。
    既然對方可以接受他窮網(wǎng)管的身份，那么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網(wǎng)戀對象只是個木訥眼鏡妹的事實。
    反正只是網(wǎng)戀而已。
    很快想通這件事，賀朗拽下毛巾，面色不善地看邵燁，“你什么時候走？”
    邵燁：“……”
    “我在這里很礙事？”他不解地問。
    賀朗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他，“我擦完頭發(fā)要打游戲。我老婆那么老實，出了這種事情，她肯定已經(jīng)偷偷躲起來哭了，我得上線去安慰她。當(dāng)然，”他歪了歪頭，露出慷慨大方的神情來，“如果你想留下來聽我跟我老婆講悄悄話，我也是不介意的。”
    邵燁：“……”
    他罵罵咧咧地從沙發(fā)里站起來，兩只腳踩進(jìn)拖鞋里，準(zhǔn)備回自己的房間。
    賀朗放在桌邊燈下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邵燁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被賀朗蓋在桌上的手機。
    這個時候，賀朗已經(jīng)走到了電腦邊上，彎腰在開主機。
    “你電話響了。”邵燁出聲提醒，彎腰去幫他拿手機。
    “老四他們叫打牌？”賀朗頭也不回地撂下話，“你跟他們說，我不去了。”
    同樣以為是對面房間打來的電話，邵燁拿起手機翻過來，沒有細(xì)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徑直接了起來：“喂？你朗哥說他不過來了。”
    手機那頭沒有聲音。
    唯有輕微的電流聲，以及從電流聲里分離出來的微弱呼吸在向他證明，電話的確是接通的狀態(tài)。
    邵燁皺起眉來，“喂？聽得見嗎？”
    平緩的電流聲里依舊沒有人說話。
    “你他媽啞巴了？”邵燁漸漸變得不耐煩，拿開手機就要掛斷。
    視線觸及來電顯示上的“小間諜”三個字，他當(dāng)場愣住。
    “草，”邵燁立即把手機拿遠(yuǎn)，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賀朗，這好像是你老婆打來的電話。”
    賀朗一滯。
    聽清對方在說什么后，他面上仍舊穩(wěn)如泰山，胸腔里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急跳起來。
    他轉(zhuǎn)身快步朝邵燁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