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卷眼皮微垂，視線在書桌上掃來掃去，唯獨(dú)不去看鏡頭。
    “老婆，”賀朗壞心眼地想逗他，故作失望地問，“你為什么都不看我？我長得不好看嗎？”
    “不是。”楊卷慌忙抬頭，而后毫無防備地望進(jìn)了賀朗那雙帶笑的眼眸里。
    這才意識到對方故意哄騙他，楊卷倉皇地錯開視線。
    賀朗卻不打算放過他，“老婆，我好看嗎？”
    楊卷輕聲開口：“好看?！?br/>     “老婆，”賀朗語氣微微不滿，“你都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好看？”
    楊卷頂著發(fā)燙的臉頰，慢吞吞地將視線挪回電腦前，最后定定地落在賀朗那張英俊張揚(yáng)的臉上。
    他本科時住的宿舍里，也有長相能稱得上是校草級別的室友。
    對方大學(xué)四年里，始終是學(xué)校受人追捧的風(fēng)云人物。
    楊卷說不上來，賀朗和他誰更帥一點。但毋庸置疑的是，賀朗在學(xué)校里也一定很受歡迎。
    “你長得很帥?！彼嫘膶嵰獾乜涞?。
    很滿意他的答案，賀朗刻意壓低了聲音，“我老婆也很好看?！?br/>     楊卷滿臉羞赧地抿起嘴唇來。
    賀朗還要說什么，視頻畫面卻突然輕微晃動了起來。
    楊卷下意識地抬眼去看，發(fā)覺賀朗已經(jīng)離開鏡頭范圍。與此同時，鏡頭外傳來了幾道高低不一的嗓音。
    “朗哥在和誰視頻？”問話的人似乎很好奇。
    “他游戲里的老婆?！边@道聲音有點耳熟。
    “靠，老婆嗎？”最先開口的人嗓門驟然拔高，“朗哥老婆長什么樣子？也給我看看?！?br/>     “實不相瞞，我也想看看。”說話的人話里含笑。
    視頻畫面又晃了一下，繼而對準(zhǔn)了地面。
    “看什么看？”賀朗不耐煩地抬手，將邵燁和老四往外推了推，“我老婆是你們說想看就能看的嗎？”
    “不看就不看，那我跟嫂子打個招呼?！崩纤目拷R朗的手機(jī)，嘿嘿一笑，“嫂子你好，我是朗哥兄弟，從小就認(rèn)識的那種。”
    楊卷不知道該不該回應(yīng)。
    賀朗將手機(jī)屏幕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毫不客氣地趕人道：“行了，招呼也打完了，還不快滾?！?br/>     邵燁和老四同時沖他露出曖昧的笑，隨即勾肩搭背地走開了。
    賀朗重新把手機(jī)舉起來，擰眉抱怨：“他們好煩?！?br/>     楊卷的眼睛里有笑意爬上來，嘴角甚至抿出了兩個很小很淺的梨渦。
    賀朗看得愣了愣，心中被他笑得微微酥麻，喉結(jié)不自覺輕輕一滾，嗓音緩慢低沉：“我老婆的梨渦真可愛?！?br/>     楊卷有點緊張地收了笑，閉緊嘴巴不說話，望向他的那雙眼睛卻亮亮的。
    靠，賀朗再度心猿意馬地想，他老婆的眼睛會說話。
    賀朗這會兒跟朋友在外面玩，實在不是打視頻的好時機(jī)。幾分鐘以后，兩人結(jié)束了視頻。
    躲在陽臺上玩手機(jī)的卓瀾走進(jìn)來，八卦地跟他打聽：“怎么樣？狼行長得帥不帥？”
    “帥?！睏罹碚f。
    “真的？”卓瀾瞬間來了興致，“你截圖了嗎？給我看看?！?br/>     楊卷搖頭，“沒截?！?br/>     卓瀾垮下臉來，隨即囑咐他道：“下次你們再視頻，記得截圖發(fā)給我。”
    楊卷習(xí)慣性地回答：“好的?！?br/>     答完以后，才疑惑地蹙起眉來，為什么還有下一次？
    卓瀾關(guān)心的問題，邵燁和老四也很關(guān)心。
    視頻掛掉后，老四就迫不及待地湊近去問：“怎么樣朗哥，嫂子長得漂亮嗎？”
    “漂亮。”賀朗惜字如金地回答。
    邵燁聞言，也好奇地看了過來，“掛在論壇里的照片真的是假的？”
    “假的?！辟R朗嘴角揚(yáng)起。
    邵燁心中好奇更甚，“視頻不讓我們看，看看照片總行吧?！?br/>     賀朗拒絕得干脆：“不行?！?br/>     “就看一眼?！鄙蹮钫f。
    “哥，下學(xué)期你的選修課我全包了?！崩纤囊舱f。
    “就你那成績，還想給我替選修？”賀朗嗤笑一聲，“給你們看可以，但是別到處亂傳?！?br/>     “我保證絕不亂傳?！崩纤男攀牡┑┑嘏牧伺男馗娰R朗低頭進(jìn)入手機(jī)相冊找照片，又猶豫了一秒，“哥幾個的小群也不能發(fā)嗎？”
    老四說的小群是他們的發(fā)小群，群里有將近十個人，都是從小就認(rèn)識的朋友。
    “可以。”賀朗說完，又不放心地叮囑，“讓他們也別往外傳?！?br/>     老四說：“沒問題。”
    賀朗把楊卷的照片私發(fā)給他們。
    邵燁放大看了看，吹了聲口哨調(diào)侃道：“還挺可愛，看著挺純的，像你會喜歡的類型?！?br/>     老四也是天花亂墜地一頓夸，轉(zhuǎn)頭就把照片發(fā)進(jìn)小群里，叫大伙兒出來看嫂子。
    群里的人全被照片炸了出來，紛紛打聽是哪個學(xué)院的小學(xué)妹。
    老四在群里挨個訓(xùn)他們。
    老四：朗哥老婆你們也敢惦記？膽子肥了??？
    程少：學(xué)校里長得漂亮的學(xué)妹我都認(rèn)識，怎么嫂子看著有點面生？
    老四：這是朗哥游戲里找的老婆。
    程少：淦，為什么我在游戲里就遇不到這么可愛的妹子。
    老四發(fā)表情包嘲笑他，末了，又似想起來什么般，隨口問了一句。
    老四：老唐呢？這兩天怎么都沒看到他在群里說話？
    程少：老唐最近忙著給廖家那祖宗獻(xiàn)殷勤呢。
    老四：靠，廖家那祖宗喜歡誰他心里沒點數(shù)??？？？非要湊上去給人家做舔狗。
    程少：反正我們說什么他也不聽，就隨他去吧。
    兩人很快就轉(zhuǎn)到了其他的話題上，老四發(fā)在群里的照片，也慢慢地被刷了上去。
    楊卷和賀朗約好，晚上睡覺前還玩一會兒游戲。
    上次在情人坡下線，所以這次還是在情人坡上線。那天組隊趕過來圍觀他和賀朗離婚的玩家，最后紛紛都失望而歸。
    但依舊還有不死心地人，每天守在情人坡等他們再次上線。
    所以這一次，楊卷上線以后，立馬就有玩家在世界上匯報情況。
    【世界】星辰與大海：前線來報！羊毛卷終于又上線了！
    【世界】哥哥妹妹坐船頭：她和烽火狼煙的幫主什么情況？那天不是去情人坡離婚的嗎？怎么還沒離？
    【世界】素衣白衫：當(dāng)天在現(xiàn)場的吃瓜群眾表示，他們那天在情人坡深情對視了幾分鐘，就雙雙下線了。
    【世界】總有刁民想害朕：他們這婚還離不離了？該不會狼行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世界】銀河飛船：有沒有烽火狼煙內(nèi)部的知情人上世界透露一下？
    然而烽火狼煙的內(nèi)部沒有知情人，幾個活躍的老成員，也都暗暗在心中揣測兩人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
    初戀選我我超甜前陣子上線時間少，現(xiàn)在好不容易遇到楊卷在線，主動找他說話。
    【好友】初戀選我我超甜：卷卷晚上好！
    【好友】羊毛卷：甜妹晚上好。
    【好友】初戀選我我超甜：之前一直沒機(jī)會告訴你，照片的事情是樓主太過分，你不要在意別人說的那些話，我覺得你長得很可愛！希望你可以開心！
    【好友】羊毛卷：謝謝甜妹。
    不知道該不該澄清照片里的人不是自己，楊卷遲疑片刻，最后還是選擇了不說。
    初戀選我我超甜安慰完他，才小心翼翼地進(jìn)入正題。
    【好友】初戀選我我超甜：那你和朗哥現(xiàn)在……？
    楊卷很長時間都沒回復(fù)。
    他收到了賀朗發(fā)來的短信，對方說臨時有事，要晚點才能上線。
    楊卷先回短信——
    好哦，我等你。
    信息發(fā)出去以后，他才重新抬頭看向電腦屏幕。他不知道旁人私下里對他和賀朗的揣測，所以也不明白，初戀選我我超甜想要問什么。
    【好友】羊毛卷：？
    初戀選我我超甜擅自將他漫長的沉默，理解成了逃避現(xiàn)實和黯然傷神。
    雖然兩人還沒有正式離婚，但是關(guān)系十有八九是已經(jīng)破裂。
    初戀選我我超甜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來。
    【好友】初戀選我我超甜：你別難過，我們永遠(yuǎn)都是好朋友！
    楊卷愈發(fā)疑惑，但這并不妨礙他和對方交朋友。
    【好友】羊毛卷：好哦。
    和初戀選我我超甜說完話，他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做日常。
    有玩家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在世界頻道上對他的情況進(jìn)行實時追蹤和報道。
    【世界】星辰與大海：各位兄弟姐妹們，羊毛卷離開情人坡了！
    【世界】誰家少年足風(fēng)流：目測今天也不會離婚。
    【世界】素衣白衫：散了吧，狼行今晚應(yīng)該不會上線了。
    【世界】星辰與大海：各位兄弟姐妹們，羊毛卷自己去做日常了！
    【世界】哥哥妹妹坐船頭：據(jù)哥所知，她平常都要等狼行一起做日常。
    【世界】園園不是圓圓：難道真的要離婚？
    【世界】我是你爸爸：見了真人照片還能不離，爸爸我名字倒過來寫。
    【世界】野火燒不盡：好家伙，我親友的親友的師父的師父是烽火狼煙的，她從幫內(nèi)的元老級成員那里打聽來的可靠消息，羊毛卷和狼行已經(jīng)分手了，只是還沒有去辦離婚手續(xù)。
    【世界】橘里橘氣：果然狗男人都是要看臉的。
    【世界】哥哥妹妹坐船頭：妹子你這話就過了啊，什么叫男人都是看臉，難道你們女人就不看臉了嗎？
    眾玩家的話題中心瞬間偏離到了性別上。
    楊卷對此一無所知，他在做任務(wù)的路上，收到了乖一點就抱你通過好友申請的系統(tǒng)提示。
    時隔多日，乖一點就抱你終于上線了。
    對方還以為他是來要錢的，和他約好在長安城里的驛站門口見面。
    兩人會面以后，乖一點就抱你開門見山地發(fā)問。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小號上了嗎？我把錢打你小號。
    楊卷沒有回答他，直接從驛站把他打過來的金額，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乖一點就抱你收到郵件，頓時拉下臉來。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你什么意思？
    【好友】羊毛卷：零花錢你自己留著用吧。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你看不起我？這點錢少爺我還是出得起的。
    【好友】羊毛卷：你還沒有成年，不要亂花錢。
    乖一點就抱你臉有點紅，沒料到自己的年齡這么快就被他看穿。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你怎么知道我沒成年？
    羊楊卷想了想，還是決定維護(hù)未成年小孩的自尊心。
    【好友】羊毛卷：我猜的。
    乖一點就抱你臉色緩和不少。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我就知道。
    他上線以后，也在論壇里吃到了羊毛卷真人照片的瓜，為了報當(dāng)時搶戒指的仇，他故意打字奚落。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你老公呢？
    【好友】羊毛卷：他有事要晚點上。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你老公看了你的照片，難道就沒說要和你離婚？
    【好友】羊毛卷：沒有。
    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內(nèi)容，乖一點就抱你興致缺缺地打開世界頻道，打算看看今天有什么熱議新話題。
    不料往上翻時，恰好就看到了野火燒不盡的那條消息。
    他神情復(fù)雜地沉默了幾秒，再去看楊卷最后那句回答時，心中升起了不小的同情來。
    世界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起，話題又從性別繞回了羊毛卷的長相上。
    幾個不懷好意的男玩家絲毫不提狼行的惡劣行徑，反而言辭刻薄地對羊毛卷的外貌進(jìn)行品頭論足。
    乖一點就抱你的情緒忽然就從同情轉(zhuǎn)為了憤怒。
    羊毛卷雖然長得丑了點，可她心地還是善良的，甚至一分不留地把錢退給了自己。
    他越想越覺得生氣。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狼行甩了你沒關(guān)系，雖然你長得丑了點，但是人還是好的，所以你也不要過于自卑。
    【好友】羊毛卷：？
    【好友】乖一點就抱你：我決定了，從現(xiàn)在開始少爺我要追你。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說你的風(fēng)涼話。
    【好友】羊毛卷：什么？
    楊卷神色錯愕又不解地看向游戲的聊天框。
    乖一點就抱你已經(jīng)沒有再回復(fù)，他站在楊卷旁邊，二話不說就給他放了幾十個粉色心形的求愛煙花。
    路過的玩家好奇停下，在看清被求愛的玩家ID時，不由得紛紛呆住。
    楊卷也不明所以地呆住了。
    反應(yīng)最快的反而是世界頻道。
    【世界】哥哥妹妹坐船頭：草，坐標(biāo)長安驛站，有男玩家在給羊毛卷放煙花求愛。這他媽和狼行才婚變多久，轉(zhuǎn)頭立馬就找好了下家？？？牛還是我們羊姐牛。
    【世界】星辰與大海：？？？
    【世界】素衣白衫：？？？
    【世界】誰家少年足風(fēng)流：？？？
    【世界】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