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四年深秋,霜月初二深夜,接連三日的冷雨方歇,寒意深重。
和平門外,報國寺旁的一條街上,門面最大的一處店鋪雖然早已關了張,兩進兩出的院落卻燈火通明。伙計們個個神色局促,坐立不安,時不時有人冒著冷風,開了角門,往城門方向張望,見著空蕩蕭索的大街,又匆忙轉回后院送信。
后院正房花廳里,一名老者眉頭緊鎖,手里摩挲著一塊兩寸見方的白玉,瑩潤無雙,似是一枚印鑒。正當老者來回踱步,神思不寧之時,只聽大門響動,有人飛奔進來:“東家,江浦回來了!”
老人一驚,忙喚:“快!快!帶他來見我!”
說話間,一個伙計滿身泥濘跑進來,見到老東家撲通一聲跪下,幾步爬到他腳邊,哭道:“東家,東家!完了!全完了!”
老東家疾聲問道:“現在怎么樣了?”
“全完了!剛得了準信,太原府出來的那一坑金器路上是真讓人劫了,咱們的伙計死的死,傷的傷,鏢局子去了的鏢頭一個也沒回來!”
一句話落地,老東家接連倒退幾步,“哇”一口血涌出。
“老爺!老爺!”正帶了兩個婆子送藥來的老夫人才跨進門檻,見此情形尖叫一聲,打翻了碗盤,撲上前去。
只見老東家面如死灰,推開夫人的手,緊緊抓住江浦問:“少東家人呢?”
江浦跪倒哭道:“少東家本是得東家您的吩咐跟鏢局到太原府驗了貨的,完事便要下揚州去看一批湖石,誰知路上救了個戲子,也不知那戲子怎么說起來大同府來了一個云南客商,帶了好一批玉石,又將少東家邀去了。”
“叫少東家回來!叫縱橫回來!”老東家嘴唇顫動,一把抓住江浦的手,堪堪將那白玉印記交于他手中,便只來得及說一句話:“守著這塊印,告訴我兒!但凡丟了的,切莫窮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