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秦子衿哄走后，方淮在房間里猶豫了許久，才來到云蘅的房間，把秦子衿給他帶的糕點送到桌子上。
    “師祖，這種糕點很好吃，您要嘗嘗嗎？”
    云蘅似乎除了打坐修行，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他是方淮見過最沒有欲望的人，如果這個世上有一個人最接近虛無縹緲的道，那這個人一定就是云蘅。
    方淮緊張地把糕點往云蘅面前推了推，但云蘅還是闔著眼睛，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了淡淡的影子。
    “那我放在這里，師祖想吃的時候再吃。”
    方淮沒等到云蘅的回應，便訕訕退出了房間，關上門的時候，他從窄窄的門縫里，看見云蘅抬了一下眼睛，清凌凌地看著他。
    他心里一緊，但門已經關嚴了，也無從知道，方才究竟是不是光影下的幻覺。
    晚間休息的時候，不知是不是換了地方的緣故，方淮翻來覆去好幾遍，都沒有睡意，一會兒掛念秦子衿會不會想他，一會兒又猜測云蘅為什么會默許他留在這里。
    直到深夜才有了睡意，方淮剛闔上眼睛，垂在床側的手指就被什么東西舔了一下。
    方淮大駭，睜開眼，就看見宋臣洲的小蛇立在床邊，正歪著腦袋看他，見他醒了，還吐了吐信子。
    方淮驚叫了一聲，繞過小蛇跑下床，赤腳來到了云蘅的房間，云蘅的屋里還在點著蠟燭，溫暖的燭光照在云蘅清冷的側臉上，竟也透出了一股寒意。
    “師祖！”方淮躲在云蘅身后，攀上他的肩膀，渾身都在發(fā)抖。
    云蘅微微蹙眉：“手。”
    方淮連忙移開手，見云蘅目光里隱含厭惡，便抿唇往旁邊退了退，但還是不愿意離得很遠。他正要解釋自己為何失態(tài)，就見云蘅又闔上了眼睛，顯然不想聽他說話。
    云蘅態(tài)度如此冷漠，方淮也不是不識趣的人，羞赧地退到了門口，但小蛇居然追著他來到了云蘅這里，只是忌憚云蘅，不敢進來。
    方淮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進一步，是他最怕的蛇；退一步，又是脾氣古怪的云蘅。
    最終方淮還是覺得云蘅更好說話一些，往后退到云蘅面前，懇求地看著他：“師祖，我不是故意打擾您的，但是有蛇跑到了我的房間……”
    剩下的話，方淮都覺得難以啟齒，但他還是繼續(xù)說了下去：“您能不能把蛇趕走，不然我不敢回房間睡覺。”
    云蘅淡淡道：“方淮。”
    方淮被他叫了名字，下意識顫了一下，忙回道：“弟子在。”
    云蘅睜開眼睛，冷冷看著他：“安分一點，不然就離開。”
    方淮知道云蘅是嫌他打擾了自己，被這樣直白地點出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能硬著頭皮退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害怕得不敢邁腳，手指緊緊扒著門框。
    云蘅看了一會兒，然后輕輕彈了一下手指，小蛇翻倒在地，滾了幾下，便倉皇而逃。
    方淮不知道小蛇為什么忽然跑了，只覺得自己走運，連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這次把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還把秦子衿準備的驅蟲蛇的藥在床邊灑了一圈，才敢重新躺回床上，心里早就把宋臣洲罵了個遍。
    但想起云蘅方才說的重話，方淮心里又有些難過，覺得自己在云蘅面前丟了臉，不知道云蘅心里又要怎么想他。
    次日一早，方淮本想去云蘅那里請安，想起昨晚的事，覺得云蘅應該不想見到他，就只在門口行了禮。
    走之前，他從窗子往屋里偷偷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云蘅旁邊的桌案上，依舊擺著那盤精美的糕點，一口沒動。
    那真的是方淮覺得很好吃的糕點，秦子衿特地托了人去買的，方淮沒舍得吃，拿來孝敬他老人家了。沒想到云蘅是真的不喜歡。
    方淮退下之后，本想找地方練一會兒劍，卻瞥見有人進了庭院，他怕那人擾了云蘅清修，忙過去攔他，和那人打了個照面，才看見是宋臣洲。
    宋臣洲一見他就笑了起來：“你不是不想待在云蘅真人身邊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
    “不要你管！”方淮指著他的衣袖，怒道：“你昨晚為什么要派你的蛇過來嚇我？我到底哪里惹到了你，為什么你總要跟我過不去？”
    宋臣洲道：“原來它昨晚是去找你了，我說怎么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他把腕上纏著的蛇抬起來，點了一下它的腦袋：“你這淫蛇，我都說了人家不待見你，你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小蛇蔫蔫地垂著腦袋，看見方淮，才勉強打起精神，拱了拱身子。
    方淮下意識退后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它，小蛇就委屈地鉆回了宋臣洲的衣袖，消失不見了。
    宋臣洲覺得有趣：“你這么怕蛇，是被蛇咬過嗎？”
    方淮立刻回：“不用你管。”
    他正要讓宋臣洲趕緊帶著小蛇走，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吱呀的輕響，是云蘅開門出來了。
    “師祖。”
    方淮恭敬地退到一邊，見云蘅的視線落在宋臣洲身上，便道：“宋臣洲是自己闖進來的，我這就把他趕走。”
    他想把宋臣洲推出去，手剛碰到宋臣洲的胸膛，卻聽云蘅道：“進來。”
    方淮有些欣喜：“師祖是叫我嗎？”
    云蘅沒看他，只是重復了一遍：“宋臣洲，進來。”
    方淮怔住，宋臣洲不客氣地笑了起來，然后攥住他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腕，湊在他耳邊說：“真可憐，看來云蘅真人不怎么喜歡你。要不要我在他面前幫你說幾句好話？”
    “滾！”
    方淮想甩開他的手，但宋臣洲攥得太緊，他一時掙脫不開，還被宋臣洲在臉側親了一口，他的臉登時變得酡紅，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被云蘅看見這一幕，他覺得無比羞恥，正要打宋臣洲一耳光，宋臣洲卻適時松開了手，往云蘅的房間走去。
    方淮下意識跟了過去，剛走到門口，宋臣洲就攔在門口，撐著門框看他：“千萬不要因為好奇就來偷看，我是為你好。”
    “我不是要偷看，我是想看看師祖有什么需要的東西……”
    方淮絞盡腦汁地解釋，宋臣洲沒拆穿他，笑著道：“什么都不需要，你自己乖乖待著，待會兒我忙完了出來找你。”
    宋臣洲比他還要小上幾歲，為什么要用這樣哄小孩的語氣跟他說話？
    方淮有些生氣，但宋臣洲趕在他發(fā)脾氣之前，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顆糖：“好了，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