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先回山。”秦子衿道：“如他們所言，云蘅真人確實要出關了，也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們這次回去便是準備給他選一名爐鼎。”
    現今用爐鼎增進修為的事情并不罕見，甚至情到濃時，還有和爐鼎結為道侶的，只是云蘅真人似乎對此法頗為排斥，多年來，從未見過他身邊有爐鼎出現。
    方淮便問：“那爐鼎的人選，已經定了嗎？”
    “還沒有，似乎陵家有一名合適的，只是早些年便不知所蹤了。現在長老們在全力查找他的下落。”
    方淮附在秦子衿耳邊，告訴他：“你其實見過他的，就是上次跟在君瀾身邊的人。”
    秦子衿也和陵玉交過手，但他當時一心只想把方淮救出來，連他長什么模樣都沒看清楚，聞言回憶了半天，才道：“哦，原來是他。”
    方淮若有所思，秦子衿看著他頰上的軟肉很好咬的樣子，就湊上去咬了一口，方淮瞪著他：“別胡鬧。”
    秦子衿拉著他的手，又湊上去咬他的唇：“我沒有胡鬧嘛。”
    方淮不想別人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只動作很小地推拒著，沒一會兒便弄得衣襟散亂，面色微紅，應憐忽然重重咳了一聲，方淮抬起頭，看見許紹玉站在樓梯上，正靜靜地看著他。
    盡管他什么表情都沒有，但方淮還是涌起了羞恥之意，莫名地難受起來。
    秦子衿背對著許紹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見方淮眼里忽然蒙上水霧，還以為是自己太過分，把方淮欺負哭了，連忙道歉：“我不胡鬧了，箏箏別哭。”
    方淮避開了秦子衿替他擦眼淚的手，垂著頭，直到面前投下一道陰影。
    許紹玉道：“長老要我帶你上去，應該是了解君瀾的一些事情。”
    方淮沒有抬起頭，只低聲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許紹玉沒有走，似乎在等他起身，秦子衿緊緊握著方淮的手，不肯放他一個人去，轉頭問許紹玉：“他一個人會害怕，我和他一起，可以嗎？”
    許紹玉道：“隨意。”
    秦子衿便把方淮拉起來，和他一起上了樓，許紹玉在前面帶路，走到一半，忽然踩空了一階樓梯，雖然及時扶住了墻，卻還是不小心磕到了。
    “你沒事吧？”
    秦子衿正要開口，身側的方淮就搶先問了出來，臉上的擔憂之色顯而易見，盯著許紹玉磕到的地方，似乎想要看一下有沒有淤青。
    許紹玉怔怔看著他，黯淡的眼睛里，忽然騰起了一點光亮：“箏箏，我……”
    方淮焦急地打斷他：“疼不疼？要不然用藥酒揉一下磕到的地方，不然會淤青，到時候幾天都消不下去……”
    他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表現得太過關心了，這樣會讓許紹玉看出來的。
    方淮直起腰，擔憂的神色漸漸褪去，秦子衿在一旁看著他，眼神里又是那種很失落的情緒，但他還是替方淮遮掩，把他扯到身后，擋住了許紹玉的視線。
    許紹玉慢慢說：“我沒事，但我聽箏箏的，會記得用藥酒揉的。”
    秦子衿握著方淮的手用了力，似乎在克制著什么情緒，他說：“別讓長老等急了，許師兄還是先帶路吧。”
    許紹玉這才收回視線，繼續踏上樓梯。
    進了長老的房間，不僅是秦子衿留下了，連許紹玉也站在一旁，做出旁聽的姿態。
    中間坐著的是二長老，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他身旁坐著七長老和八長老，都是中年人的模樣，面容肅穆。
    方淮要行禮，二長老就道：“站著回話吧。我聽紹玉說，你被君瀾擄去，關了一天，身上才沾染了魔息，可有此事？”
    “正是。”
    “君瀾身邊還有其他人嗎？除了那只小狐妖。”
    方淮聞言，覺得不對，許紹玉是見過陵玉的，但他為什么不說陵玉，只和長老說了那只小狐妖？難道是怕透露了陵玉的下落，長老們會把他抓來給云蘅真人當爐鼎？
    那至少也要和他說一聲，他才好在長老面前圓謊，萬一說漏嘴了怎么辦？
    方淮道：“沒見過其他人了。”
    長老們小聲交談了幾句，又問：“那據你所見，你覺得君瀾的修為恢復了幾成？”
    這件事方淮倒不清楚，雖然君瀾用他做爐鼎，來調理自己體內的魔息，但方淮也不知道他究竟恢復得如何。
    接下來長老又問了一些問題，方淮都是一問三不知，長老們便揮手讓他退下，秦子衿也跟著方淮離開。
    七長老把秦子衿叫住，他在俗世的時候，和秦家多有往來，因此對秦子衿也格外照料，當初秦子衿得以寄養在仙門，也是仰仗了他。
    “子衿，你已經數年未曾歸家，你家里的長輩便托我給你帶話，讓你想著回去一趟。”
    秦子衿應道：“云蘅師祖不是要出關了嗎？山上想是要忙一段時間，等過了這段時間，我便回去。也許還能帶著道侶一起回去呢。”
    他刻意看了方淮一眼，方淮礙著長老在場，不好說別的，只能狠狠掐他的手臂。
    長老們全都會心一笑，秦子衿告辭后，追著方淮出門了。而許紹玉站在角落，面上猶如蒙了一層寒霜，那副冰冷的神情，和眾人眼中溫柔謙和的許紹玉，幾乎是兩個人了。
    長老們去了城南老宅，君瀾卻早已不在此處，只留下幾個禁制，為避免百姓誤入，傷了性命，長老們合力破了半日，不但沒有解開，還受了些不輕不重的傷。
    于是紛紛駭然，推測君瀾的修為至少恢復了六七成，若任由他卷土重來，仙門又將迎來一場災難。也只有云蘅真人，可以與他一戰。
    云蘅真人何時出關，一時成了仙門眾人最關注的事。
    待方淮一行人整頓行裝，匆匆結束歷練，回到山上時，卻被面前的場景震住了。處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弟子們忙進忙出，招呼各大世家遣來的使者。
    方淮在原地怔住了，有人在他身后道了聲借過，方淮連忙讓開，看見十幾個一人高的鐵籠從他面前抬過，被紅色的錦緞蓋得嚴嚴實實。
    他不由多看了幾眼，風吹過，其中一個鐵籠的錦緞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腕，上面戴著一只銀鈴，隨著里面人怯怯收回腳的動作，叮鈴作響。
    方淮心里一震，睜大了眼睛：“為什么要把人裝進鐵籠里？”
    秦子衿道：“這些都是爐鼎。想必是世家們聽說了云蘅真人要選爐鼎的消息，就把家里養著的爐鼎都送了過來，想要討云蘅真人的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