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立刻跑過去，跪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瓷片，和漸漸融化、滲進了地磚縫隙里的藥膏。
他慌了一會兒神，勉強冷靜下來，用簪子把還算干凈的藥膏挑起來，刮進一個琉璃盞里，但藥膏被那樣一攪，很快在盞心化成了薄薄的一汪水。
方淮低頭看著，神色怔忪。
秦子衿知道是自己笨手笨腳壞了事，頗有些訕訕：“對不起，箏箏，這種藥膏我也有，待會兒都賠給你。”
方淮沒說話，半晌，才把琉璃盞擱到一邊，去撿那瓷罐的碎片。
秦子衿攔住他，急聲道：“別，小心劃到手了，我來收拾就好?！?br/>
方淮道：“碎片不要扔，我……”本想說還要保留，但轉念一想，他連人都不要了，偏留著這些舊物件，顯得矯情。
秦子衿緊張起來：“怎么了，是很重要的東西嗎？我是不是闖禍了？”
方淮道：“沒什么，不重要了?！?br/>
他把木箱里，凡是有關許紹玉的東西，全都揀了出來，堆到一邊，和秦子衿說：“這些都幫我扔了吧?！?br/>
秦子衿隱隱約約察覺出，這些可能都與許紹玉有關，心里便有些泛酸，瞪著那幾樣東西，猜測他們之前多少次私相授受。但方淮想要放下許紹玉，也是件好事，秦子衿一刻也不耽誤，立刻把東西抱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方淮正在看他桌案上的古籍，秦子衿沒有打擾他，把地磚擦干凈，又換了身衣服，才跑到方淮后面抱住他。
“箏箏別看了，你看看我嘛?！彼鰦伞?br/>
方淮沒理會他，翻了一頁古籍，蹙眉看了半天，才道：“這些你都能看懂嗎？”
秦子衿只顧著親方淮的耳垂——他一閑下來就喜歡抱著方淮親來親去，好像一會兒不親就嘴皮子癢癢。聽到方淮問話，秦子衿才勉強移開一些，瞥了眼那一頁的內容，很自然地說：“能看懂啊，這個我十歲的時候就學過了。”
見方淮好像不太明白的樣子，秦子衿獻殷勤道：“要我給你講講嗎？”
方淮不高興地推開他：“不要你講，小小年紀怎么就這么愛炫耀。還有，你起開一點，不要貼著我，真的很熱。”
秦子衿被方淮趕到了一邊，他也不做正事，趴在桌案上，手里拿著把扇子給方淮扇風，方淮又看了一會兒，實在是看不懂那本古籍，便咳了一聲，把古籍放回原來的位置。
“不看了嗎？”秦子衿問。
“不想看了，我要去后山練劍?！?br/>
方淮拿起桌上的佩劍就要起身，秦子衿攔住他：“如今山上來了不少人，一些邪魔外道保不齊也趁亂混了進來，這會兒最好不要獨自外出。要練的話，就在院子里練吧?！?br/>
在院子里練，許多招數根本使不出來，方淮把劍又放了回去，倦怠道：“算了，我繼續看書吧。”
他又翻開了剛才那本古籍，細白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秦子衿繼續給他扇風，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扔下扇子，跑到用屏風隔開的內室，翻箱倒柜地找東西，片刻后回來，獻寶似的把幾本書送到方淮面前。
方淮翻了翻，發現里面的內容淺顯易懂，不像方才那本古籍一樣艱澀，知道這是秦子衿專門為他選的，剛要道謝，就聽秦子衿道：“這是我七歲看的，你肯定能看懂的。”
方淮拿書打他：“秦子衿，你什么意思？你在說我蠢嗎？”
秦子衿很委屈，又不敢躲：“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方淮把書一股腦扔到地上，生起悶氣來：“我不要了，你把書拿走，七歲小孩看的東西，我才不要看?！?br/>
秦子衿把書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摞在桌案邊，輕聲哄他：“我說錯話了，剛才是騙你的，其實這些書我七歲是看不懂的。”
見方淮面色稍緩，他繼續道：“到現在，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箏箏你先看著，等你看完了，我還有問題向你請教呢。”
方淮看了他一眼，驕矜道：“放那吧，我有空了再看?！?br/>
秦子衿出去給方淮泡茶，然后透過雕花的格窗，看見方淮四處環顧，確定沒人了，才伸手夠了一本書，認真地讀著。
清淺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因為低著頭，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垂下的睫羽，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影子。
肌膚也很白，在陽光下像是會發光一樣。明明和其他弟子一樣，整日里風吹日曬，為什么方淮還能這么白呢，幾乎有些透明的質感了。
秦子衿看得入神，直到有人在院門外喚他：“秦師兄，秦師兄，你怎的還不去前堂？應師兄實在忙不過來了，遣我過來催你?！?br/>
聽到動靜，方淮慌亂地抬起頭，立刻把書放了回去，然后拿起毛筆，飽蘸濃墨，裝作自己在練字的模樣。
秦子衿見他可愛得要命，整顆心都要化了，連傳話弟子都顧不得理，只癡癡地盯著方淮。
傳話弟子提高了音量：“秦師兄？”
秦子衿擺了下手，示意他噤聲。
那邊方淮見秦子衿不應，還以為他離開了，起身出了房門，秦子衿立刻迎上來：“箏箏，怎么出來了？”
“既然在，怎么不出聲？別人都叫你兩次了?！?br/>
秦子衿把手里的茶壺擱下，又去牽方淮的手，柔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摩挲了好幾遍，然后才撒嬌道：“我不想去，一點都不想離開箏箏?！?br/>
他居然當著別人的面也這么黏黏糊糊，方淮有些受不了，把他推開：“好好說話?！?br/>
傳話弟子咳了一聲：“話也傳到了，秦師兄快些來吧，我先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