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別說馬三夜的語氣變得有些耐人尋味，他的神情也仿佛變得有些深意。
    李尋又微微笑了。
    他清楚馬三夜的意思。
    馬三夜肯說這話，是為他好。
    這是他以言行表示，他是真心把李尋當朋友了。
    雖然馬三夜的話中之意，不一定就完全正確。
    所以微笑之后，李尋解釋：“倒也不是說國家沒有過問，國家一直在追尋地下爬行世界幕后組織的下落，但對方明顯深知國家機關的行事方式，他們事先做了各種安排和布置，且布置得很細致，可謂滴水不漏。
    所以通過國家的層次，我們很難追索相關的情報，但我們從和對方的較量中猜測，對方或許會有些江湖背景，至少也是對江湖勢力有些了解，懂得利用江湖勢力。
    在地下爬行世界之前，我們還曾和江湖勢力‘血蠱門’有所沖突，這‘血蠱門’就是被他們利用的門派。
    既然對方可能和江湖勢力有關，那我想，通過國家這個層次無法獲得的情報，或許可以從你們這里獲知，畢竟你們身處江湖，和國家的行事方式不同，有獨特的收集情報渠道。
    當然了，我知道你們規矩，你們賣情報，視情報獲取難度收費，所以你們開個價，我花錢買。”
    馬三夜搖了搖手，“不是錢的問題，我們現在是朋友，是朋友就不談錢，就算是幫你個忙也沒事。”
    他甚至還開起了玩笑：“再說了，看你要收集的這個情報難度，連國家都無法獲知，我們如果真的接手，可就不是一般的收費了，你現在把錢都捐出來做了慈善，恐怕你也沒錢付這個費用，哈哈。”
    李尋還沒開口，小寶卻嘎嘎地笑著搶先說道：“馬三夜啊，你就別擔心錢的問題了，錢的話，就算尋哥出不起，也有會出錢埋單的人。”
    馬三夜笑得頗有一些深意：“我知道，國家會出錢替你們埋單，但是寶爺，你清不清楚，我們燕子堂還有一個祖上流傳下來的規矩？”
    小寶一愣，反問：“什么規矩？”
    李尋笑著摸摸小寶的腦袋，說：“寶啊，當年燕青建立燕子堂，曾定下一個規矩，燕子堂的后人，永世不得和公家合作。”
    “永世不得和公家合作？”小寶驚了。
    這一個奇怪的規矩，小寶之前確實不知。
    李尋笑著點頭：“對，不和公家合作，那時候叫公家，叫朝廷，現代的說法，就是國家，就是政府。”
    小寶畢竟聰明，他雖不知這個規矩，但他一聽李尋這話，瞬間就有些明白了。
    “尋哥，我清楚了，原因肯定是因為燕青當時不再信任朝廷！
    燕青一力促成了梁山好漢的招安，結果卻被朝廷利用，讓梁山好漢攻打方臘。
    結果是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大多數不得善終，宋江更是被朝廷用毒酒毒死。
    或許是吃了這個虧，所以燕青創立燕子堂之后，定下規矩，永世不得和公家合作，是這樣吧？”
    小寶說完，李尋和馬三夜都在微微笑著。
    小寶說得很有道理，這確實是燕子堂歷來不和公家合作的一個原因。
    當然了，李尋知道，還有其他的原因。
    邊上的卓玲瓏笑吟吟地加了一句：“寶爺，君心難測是其一，歷來公家行事，素有一個惡習，他用得到江湖勢力的時候，那便是高高捧起。
    一旦公家不再需要這些江湖勢力，或者這些江湖勢力坐大，以至于威脅到了朝廷的安危，公家就會變得卑鄙無恥，不擇手段。
    正所謂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甚至有江湖勢力，在時局混亂之時，參與爭霸，逐鹿江湖，如元末各大起義軍的較量，背后無不凸顯龐大江湖勢力的支持。
    明教、白蓮教、丐幫，都是當時非常活躍的江湖勢力，他們各自有擁護的領袖，如白蓮教擁護的紅巾起義領導人韓山童、劉福通、徐壽輝，明教擁護的朱元璋，還有和丐幫千絲萬縷關系的陳友諒等等。
    但結局呢？
    明教的朱元璋起身于紅巾軍，先是得到白蓮教的支持，后又得到明教的支持，可他打下江山之后，第一時間，就是在全國范圍內打壓曾經給他巨大幫助的明教和白蓮教。
    我們燕子堂做的是情報買賣行當，我們見多了這些事，所以我們一直小心翼翼，恪守組訓，堅持不和公家合作，主要原因就在于此。
    當然了，我們不和公家合作，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和我們的買賣有關。
    因為我們做的是情報買賣行當，立足于江湖，擺正的是中立位置，誰出錢，我們就幫誰。
    我們一旦和公家合作，那就等于失去了中立的性質，江湖中人，不會再信任我們，我們也就無法再做這個行當。”
    卓玲瓏緩緩地解釋著。
    她的談吐優雅得體，分析得也頭頭是道，顯見她的思維異常清晰。
    可怪異的是，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似乎頗有些深意地在看著李尋。
    仿佛她的話中，另有所指。
    李尋在邊上笑瞇瞇地聽著。
    這些道理，他當然清楚得很。
    其實馬三夜方才問李尋“國家難道不過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李尋就已經清楚馬三夜的意思，無非也就是此時卓玲瓏的說法。
    馬三夜的話語間，是隱隱在擔心，時代在不斷發展，國家的科技、軍事實力越來越強，四大家的獵門，存在了千年，甚至在悄然地改變著國家和民族的歷史，左右著國家民族的命運。
    但時至今日，四大家是否還有如往昔一般存在的價值？
    馬三夜甚至有可能在惡意猜測，四大家八年前的一切，是否還會有其他的幕后黑手？
    當然是級別更高的幕后黑手。
    所以馬三夜在隱晦地提醒李尋。
    不能怪馬三夜做出這種判斷，燕子堂確實見多了這類事，他們心里清楚得很。
    但李尋心里更清楚。
    以牛正旺和十七局對四大家不遺余力的支持，馬三夜的這個擔憂，應該是有些想多了。
    不過無論如何，李尋心中還是感激馬三夜。
    馬三夜確實是將他當成了真心朋友。
    他先是隱晦地提醒李尋，再由卓玲瓏這領悟了馬三夜的心思的女人，再次委婉地提醒李尋，反復表達一個意思：小心和公家的合作。
    尤其是卓玲瓏的一句話，小心：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四大家是獵門，卓玲瓏偏偏說和捕獵有關的話。
    李尋擅弓，卓玲瓏卻偏偏說弓。
    你以為卓玲瓏這女人是隨意說說的？
    不得不說，這一切都讓李尋再次改變了對燕子堂幾位重要人物的看法。
    燕子堂歷經千年而不衰，確實有他們的底蘊。
    至少馬三夜的交真心、講義氣，卓玲瓏的七竅玲瓏心思，都讓李尋印象非常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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