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吃喝不愁的，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到學了一身富貴病。”芬娘目光慈愛，可抱怨的也真心實意：“如果醒了就試著精神一些，林無競忙前忙后的，你不心疼也該想想項逐元會不會一怒之下對皇上做出不理智的事，再死了。”
    “……”
    芬娘整理著手邊的東西，慈祥的笑了，喃喃自語：“說起來，我們雖然從沒有見過，但你一直是我活著的理由，你剛出生我看著你的臉就不想死，我就想著，只要我活著，總有辦法見到你，看你一眼，知道你過的好不好，長什么樣子。”
    “……”
    “是不是很單一，其實昨天……”芬娘蒼老眼睛暗淡下來：“我雖然能想開，但我覺得生死是小，兒女是大，只要你在，我就不想死，但顯然你不這么想，兩位殿下對你的影響微乎其微，你好像更相信兒女自有兒女路，哎……你是誰在，都可以死一死啊。”
    “……”
    “不說話，那就是了。可你醒來如果因為身份質(zhì)問我為什么是他妹妹，為什么將你生下來，我是不會讓你拿捏的。”
    “在我看來，我最對得起的就是你，給了你吃喝不愁的身份，還有一頓你好像很喜歡的‘愁緒’，讓你覺得即便為此死了，也心甘情愿的人生。所以，醒來后就下地走走，看看花草，曬曬太陽，想死了再死一死，我再給你收收尸，你還能偷偷告訴我想埋在哪里，這樣一想是不是覺得更幸福了。不跟你說了。”芬娘拍拍她胳膊起身：“差不多就行了。”
    ……
    林無競沒想到會看到項逐元。
    項逐元穿著外出的常服，山清河遠，凌厲探究：“夫人呢？”
    林無競立即恭手：“參——”
    “不必。”
    林無競緩緩抬頭，剛剛恭手的一瞬間，低垂的眉宇已經(jīng)掩蓋了他看到項世子的情緒，重新調(diào)整說法，似乎頗為復雜的看了世子一眼，有些不好開口的道：“世子……還是少來……”
    “你什么意思。”
    “前天游湖……皇上的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回來后和夫人吵了起來——”
    項逐元神色一凜：“她——”
    林無競道：“夫人沒吃虧，只是夫人的脾氣世子也知道，沒有給皇上臺階下，皇上氣沖沖走后，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和夫人說話了。”
    項逐元明了，神色放松下來，他知道這邊出了問題，皇上從雅棠殿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好，加上昨天無人報心慈的情況，他有些擔心。
    林無競繼續(xù)道：“夫人氣性大，下官勸了幾次，都沒有成效。”
    項逐元眼中帶了一絲無奈，心慈不聽勸。
    “下官想世子見了夫人能不能……勸勸夫人，看在太子的份上，不好讓夫人和皇上鬧的太生分。”
    項逐元來時的情緒已經(jīng)完全卸下，昨天游湖，他沒想去，正好碰到五叔邀約，至于皇上的人更不可能看到什么，他怎么可能在外與心慈親近，皇上不過是在無理取鬧。
    既然如此，他更不便去了，至于皇上，估計會給他自己找個臺階下，這件事就過去了，在郊外別莊的時候，心慈幾次三番不讓他去，明西洛不還是去了：“他們兩個人的事，我不好說話，照顧好夫人。”
    “是。”
    項逐元轉(zhuǎn)身，衣衫帶動竹風，拂袖離開。
    林無競松口氣，可還是確定項世子離開后，才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越來越快。
    ……
    “林統(tǒng)領(lǐng)，林統(tǒng)領(lǐng)，夫人醒了。”
    林無競卸了佩刀：“夫人不是早就醒……”立即將佩刀撤下，向殿內(nèi)而去。
    ……
    項心慈靠在迎枕上，長發(fā)散下，臉色紅潤，一雙秋水盈盈的眼睛，即便皺著眉，苦大仇深的喝著難喝的藥，也依舊驚艷的讓人側(cè)目。
    芬娘目光含笑，殷切的喂了一口又一口，激動不已：“太醫(yī)說這藥通經(jīng)活絡(luò)、活血養(yǎng)神，越喝越精神，再來一口。”
    項心慈眉頭幾乎皺成漂亮的川字，換做任何人喂她，她定然她知道什么是自作孽。
    芬娘慈愛的為心慈擦擦嘴角的藥漬，動作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真聽話，好好喝藥身體才能好起來。”
    項心慈不耐煩的想轉(zhuǎn)頭，硬生生忍住了。
    林無競風風火火的沖過來，激動的停在床前，險些剎不住撲她身上：“醒了……”
    項心慈被吹動了胸前的長發(fā)，耐心的撩了一下，用眼神指指藥碗：“喝點。”
    林無競笑著，神色單純又滿足，拉了高腳凳過來，坐在她身邊看著她，趕緊應(yīng)和：“你喝。”
    老夫人的勺子再次遞到項心慈嘴邊，殷切的看著她：“來。”
    項心慈感受著四只盯在自己身上的殷切目光，深吸一口氣：“給我碗吧。”
    ……
    宣德殿內(nèi)。
    明西洛見了已經(jīng)等了一個時辰的周太醫(yī)，聽完周太醫(yī)的闡述，靜了片刻，讓人退下了。
    周太醫(yī)出了大殿，疑惑的四下看一眼，又不敢多問，更不敢多想，急忙走了。
    但，皇上怎么什么都沒問？
    ……
    傍晚的余輝籠罩了整片寶珠山莊，山外的湖上并行著三三兩兩精美的畫舫，更遠的地方山巒村莊環(huán)繞翠煙裊裊。
    雅棠殿內(nèi)，項心慈半靠在花房的躺椅上，紫色的長裙層層疊疊的繞在身上，如花房里成精的精靈，纖細的指尖里把玩了一束牡丹花，花尚遜手幾分嬌色。
    焦耳看著夫人，再看看外面找人的宮人：“夫人……”
    項心慈翻個身：“讓我清靜會吧。”她精神已經(jīng)好多了，也可以說被忙來忙去的老夫人磨得差不多了。
    項心慈從不知道向來不怎么喜歡跟她住的娘，能如此啰嗦、粘人，比二伯母對三姐還煩人，從她醒了到現(xiàn)在，不是問她渴了就是問她餓了嗎，剛才見天晚了還要給她加衣服，她不躲更待何時。
    焦耳看著夫人的背影，其實她更擔憂的是皇上和夫人怎么了，皇上那天走的那么決然，夫人醒來后怎么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以夫人的性格，如果皇上與夫人發(fā)生了沖突，夫人絕不想吃虧，一定要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