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掛，照亮祈天殿的殿堂。
    殿內(nèi)紅燭似新人的錦被，每晚都有新人含笑嬌媚，能歌善舞的女子、冷清嬌艷的美人，新人歡笑，舊人扼腕，紅燭次次照不完女子多情的顏色，殿內(nèi)常留帝王的愛憐。
    女子衣衫半退，從紅木錦盒里取出一粒藥丸，推入皇上口氣，吐氣如蘭：“皇上……臣妾的小妹妹愛憐皇上，皇上卻要罰人家……小姑娘都哭成淚人的，看著臣妾的心……”
    皇上吞入口中，大手放在旁才人豐盈的腰上，沒有妄動，神社清明，他喜歡伴著美人求長生，別有一番滋味：“哦，你妹妹見過朕。”
    藥效慢慢的在載德帝體內(nèi)化開，他并不著急，更喜歡藥效發(fā)揮作用前，飄飄欲仙、如登仙境的虛無感……
    ……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皇上昏過去！”
    秦姑姑睡眼朦朧的急忙從腳踏上起身，掀開床幔。
    壽康也匆忙趕了過來！
    項心慈已經(jīng)醒了，看眼慌張的人：“急什么。”皇上又不是第一次昏過去了，藥吃過了，死死活活的不是家常便飯。
    “娘娘，不是，這次不一樣！皇上他徹底昏過去了！”
    平時昏的不徹底，但項心慈還是推推沒被吵醒的梁公旭，皇上有事，他自然要去看看。
    梁公旭睡的沉，沒有醒來的意思。
    壽康見狀，怕娘娘不高興，急忙接手去叫殿下。
    項心慈看眼壽康像小貓一樣唧唧的聲音，讓他讓開一點，拿起一旁的挑桿抽他身上。
    壽康、秦姑姑、傳話的小太監(jiān)，都瑟縮一下，不敢看，定然疼。
    梁公旭慢悠悠的醒來，像千萬年從棺材里張開眼睛的初代僵尸，懵懂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甚至疼痛還沒有占據(jù)他的神經(jīng)。
    項心慈下床，沒看他，懶得看他：“起來了，你父皇昏過去了。”
    梁公旭清醒了一些，混沌的眼睛看著頭頂?shù)尼ぃ袂榫氲。曇舨患辈宦瑳]有動的意思：“可是吃錯藥了。”
    “應(yīng)該是。”項心慈手深入外衫里。
    梁公旭慢慢閉上眼睛，吃錯了藥，再吃正確就是，又不是第一次了。
    項心慈見他又要睡過去，直接上前一步薅住他頭發(fā)往外拖：“病的與眾不同，你多少去看一眼。”
    壽康公公見狀急忙伸手，想從娘娘手里將殿下的頭發(fā)救下來，又不敢。
    娘娘這段時間脾氣甚為不好，動不動就欺負(fù)殿下，絲毫不考慮殿下身體狀況。
    梁公旭反應(yīng)慢，不是不疼，他也疼，捂著自己的頭發(fā)：“知道了。”
    項心慈松了手，她也得跟著過去。
    傳話的小太監(jiān)見狀才敢繼續(xù)開口：““大皇子已經(jīng)過去了，龐才人被文貴妃壓住了，皇上到現(xiàn)在都沒有醒過來。”
    梁公旭夏夜穿著厚厚的衣服，扶著壽康宮的手，上了轎攆。
    項心慈上了后面一個。
    出發(fā)的時候兩人并沒有太重視這次事情，皇上日日吃丹，大小問題出過不少，不足為懼。
    但半個時辰后，太子調(diào)動禁衛(wèi)軍包圍了整座皇宮。
    明西洛的鷹擊也悄無聲息的將各大府邸包圍了起來。
    皇宮內(nèi)無聲的透著一股重壓，進進出出的宮人、太醫(yī)絡(luò)繹不絕，床上的人還沒有醒來。
    作惡的人跪在殿外，已經(jīng)被打了三十大板，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等著主子們問話。
    梁公旭勉強打氣一絲精神，看眼一旁的明西洛。
    明西洛心領(lǐng)神會，轉(zhuǎn)身出去。
    大皇子梁公照，看著宮內(nèi)忙碌卻有條不紊的一切，和從太子來后，一點消息都沒有從外面?zhèn)鬟M來的事實，沉默的垂著頭，一聲未吭，老實的扮演忠厚木訥的大皇子。
    皇上可能會死在太子前面這件事，所有人都沒有考慮過。
    畢竟太子體弱多病，隨時都可能會死。
    宮里的下人們死寂一般的等著里面的結(jié)果。
    項心慈站在梁公旭身后，察覺到他詫異過后，即將逝去父親的茫然。
    項心慈將手放在他肩上：“沒事……”
    梁公旭下意識想靠在她身上，汲取她身上揮散不去的暖意驅(qū)散升起的寒冷，卻發(fā)現(xiàn)后面是木質(zhì)的椅背，在這座大殿里，他們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明西洛問完話從外面回來，站在了太子一側(cè)，手邊不遠(yuǎn)處就是七小姐。
    梁公旭沒有問話，大皇子這時候更不會躍過太子問話，仿佛外面問出個什么結(jié)果都不重要，當(dāng)務(wù)之急是里面的人能不能醒過來。
    項心慈讓秦姑姑給梁公旭拿過一個靠枕，又給了他一個小暖爐。
    明西洛站在兩人身旁，不想注意這些小細(xì)節(jié)也悉數(shù)看盡眼里。
    她從他站過來就沒有看過他一眼，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她在乎他是不是累了，是不是覺得冷，甚至手一直沒有從他肩上拿下來過。
    明西洛心里閃過一抹刺眼的不安——只是同情……感同身受……
    為首的太醫(yī)走出來。
    殿內(nèi)的人紛紛看過去。
    太醫(yī)立即恭手：“皇上醒了……只是……太子殿下與大皇子還是去看看吧……”
    項心慈聞言剛想推梁公旭過去，眼前突然黑了一下，頭有些發(fā)暈，但片刻便恢復(fù)如常，她便慢慢停下腳步，將輪椅柄讓給壽康，神色沒有任何異常。
    也確實沒有，那種感覺一閃而逝，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礙。
    壽康不查，立即推著殿下向殿內(nèi)走去。
    梁公旭快速回頭看她一眼，起身就要-
    項心慈搖搖頭，站在原地對他頷首，似乎不想進去，在這里等他。
    梁公旭明白了，向里而去。
    明西洛落在最后，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仿佛她才是這座宮殿的權(quán)利中心，甚至比這座宮殿更令人心生搖曳。
    項心慈沒看他移開目光對秦姑姑說什么。
    明西洛想問的話突然覺得多此一舉，她能如何，不過是不想進來怕皇上的樣子污了她的眼。
    明西洛轉(zhuǎn)身剛想進去，突然又反悔，走過來，恭敬恭手：“娘娘不進去。”
    項心慈看他一眼：“皇上如果醒了定有話與殿下說，我在這里等著就是。”
    明西洛聞言，看她一眼，她剛剛明明要進去，突然就不進去了？
    明西洛拋開君臣之別，認(rèn)真的肆無忌憚的打量她一會，確定她沒事，告辭進去。
    秦姑姑不高興，明大人太沒有規(guī)矩，這里是祈天殿，還敢如此沒有規(guī)矩：“娘娘——”
    “行了，帶我去里面梳洗。”
    “是。”
    項心慈將秦姑姑拽進去，在只有兩個人的屏風(fēng)后，項心慈什么都沒說將手腕放在秦姑姑面前。
    秦姑姑不明所以，下一刻手指搭在小姐手腕，凝神細(xì)查。
    似乎過了很久，似乎只是一瞬，秦姑姑頓時看向小姐，又不敢確信一般，再號一遍。
    她不是大夫，只是精通一些夫人急癥和簡單賣相，說能看病就夸張了。
    可是……秦姑姑不可思議的看著小姐，聲音不自覺的壓低：“您……有喜了……”
    項心慈聞言，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冷靜的將手腕拿下來，這些天她隱隱有些感覺的，但又不是完全有把握，便也沒有太往那方面想，剛剛一瞬間的感覺，讓她覺得可能是。
    她身體沒有問題，她就是再‘嬌氣’也是性子，真在太陽下走一圈也不會中暑，何況現(xiàn)在還是晚上，又是坐著轎子過來，酒足飯飽、又不著急，沒道理突然身體出狀況。
    秦姑姑隨即狂喜的看著娘娘，眼睛里都是慈愛、動容的光，娘娘……
    項心慈瞪她一眼，成婚、有子而已，那副樣子做什么。
    秦姑姑見狀笑了，對，對：“奴婢糊涂，奴婢糊涂……”手卻不受控制的攙住小姐，唯恐小姐有什么不測。
    她怎么不高興，小姐上個月跟五老爺賭氣，對外宣布她懷了子嗣，可實際并沒有，如今——這下好了，小姐真有了，她怎么能不高興，這可是小姐第一個子嗣，秦姑姑笑的激動又害怕伺候不好：“太子殿下知道了肯定高興。”
    “他高興什么，他不是都要死了。”讓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