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端方要與燕無懷他們一同上路,昆侖那幾個弟子求之不得,他們正愁如何甩掉世子爺這個累贅,賀蘭端方此言一出,幾人何有不同意之理,翌日便分道揚鑣,各自上路。
賀蘭端方確實麻煩,他自幼養尊處優,事事都要人服侍,此次出門想著有昆侖弟子照料,便沒帶仆役,殊不知他理所應當地想著將人家當做仆役使喚,人家自詡修道之人,豈能樂意?
隨著燕無懷和嚴爵上了路,他還是難改本性,那昆侖弟子礙著師命,能夠忍氣吞聲地服侍他。可眼前這兩人,燕無懷連自己都照料得亂七八糟,哪里會服侍人?而嚴爵就更不用提了,賀蘭端方哪敢支使他啊!
于是乎,短短數日內,賀蘭世子倒也把生疏已久的自我照料功夫撿了起來。
在第四日清晨,他們終于到了青丘鎮。
青丘鎮上四處可見那修道之人,比往昔熱鬧了不少。燕無懷等人如今已是遲了時候,也不敢再作歇息,在青丘客棧用了一頓飯后,便又朝蓬萊而去。
蓬萊乃是海中仙島,浮于遼闊海面上,此時三人立在岸邊,趁著日光遙遙望去,只見仙島藏于水汽云霧間,確實像是仙氣飄渺的世外之地。
賀蘭端方初次見蓬萊,站在岸上感嘆,“仙島果然與眾不同。”
燕無懷在蓬萊住了十數年,也不曾這般遠觀,也覺得頗為新鮮。幾人駐足欣賞了片刻,便將目光轉移到岸邊,這岸邊是少見的熱鬧,各路修道之人都站立在此,等候蓬萊的船只來迎。
船只十分簡陋,像一葉扁舟,賀蘭端方看了直皺眉頭,“無懷兄弟,這小船怕是搖不遠吧。”
更何況以這仙島的距離,若是以人力撐著這小船而去,恐怕幾日都到不了。
燕無懷還未開口,旁邊一身著粗布衣裳的男子開口道,“這位兄臺有所不知,這船不需搖到蓬萊,你瞧,它不到半途便不見了。”
賀蘭端方瞇縫了眼睛,細細去瞧,只見那海面上十來只小船在飄,可若真的認真細看,便能發現,這些小船到了半途便消失不見,片刻之后又復出現。賀蘭端方驚訝道,“這是何故?”
那人又說,“這是海面上設了結界,到了那兒,肉眼就都瞧不見了。”
賀蘭端方聽得驚奇,便問,“閣下怎么稱呼?”
那人笑呵呵道,“在下靈山派畢雪峰。”
賀蘭端方拱手道,“在下賀蘭端方。”
畢雪峰瞧了他的裝束打扮,實在不像道中之人,便問,“賀蘭兄弟是哪派弟子?”
賀蘭端方道,“我不是修道之人,就是來湊個熱鬧。”
畢雪峰挑眉,居然有凡人能到大道法會湊熱鬧?還未等他問出心中疑惑。賀蘭端方這邊便隨著燕無懷二人要上船了,匆忙同他別過。
那扁舟似的小船載著燕無懷三人,緩緩朝著海中而去。
搖船的是蓬萊一名小道士,他不認得燕無懷。厲無相嚴管蓬萊弟子,若是燕無懷跑去與小道士們嬉笑玩耍,事后定會讓他大師兄拉長臉念叨半天教訓,因此,燕無懷寧愿在院里跟師父扯閑篇,也不去招惹小道士們,免得他挨罵,小道士們挨罰。
此刻燕無懷也不同那小道士點名身份,只跟嚴爵聊天,“嚴道兄,你說今年若是在這大道法會拔得頭籌,能得個什么寶貝?”
大道法會是為各路修道之人切磋法術而辦,分為術法陣符幾個門類,但實際上卻沒有明令要求如何對陣,規矩只有一條:不傷人,不傷道即可。
比方一個陣法,擅長符咒者可用符咒去破,擅長術法者可用術法去破。與此同時,在大道法會期間,在東道主規定的范圍內,所有人都可設法布陣,正是個你方唱罷我登場的玩法。
燕無懷本只想著開開眼界就行,可有了嚴爵的話,那勝算可不小,他心中躍躍欲試。
嚴爵沒開口,賀蘭端方先道,“我聽昆侖弟子們說,大道法會之后,還有賞寶宴,真的嗎?”
燕無懷點點頭,“是啊,不過得是在大道法會上勝出的人才能去。”
賀蘭端方雙手一拍,“那敢情好!若是我們贏了,豈不是能賞鑒寶物了!我聽聞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珍寶哪!這都比些什么?怎么比?”
燕無懷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規矩同他說了,賀蘭端方思忖著,“那就是說可以整個蓬萊隨便走動?我聽說那蓬萊有藏寶閣啊,若是因此遭了賊可咋辦!”
蓬萊的藏寶閣燕無懷去過幾回,里面什么珍寶也沒有,只是些無趣書籍而已。“藏寶閣哪有什么可偷的,就是些舊書而已,放著都沒人看。”
賀蘭端方笑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說不定寶貝就藏在書里了,無懷兄弟,你不懂啊!”
燕無懷眨巴眨巴眼睛,實在沒想出蓬萊能有什么寶物。
兩人如此閑談拌嘴,不多時便進入了蓬萊所設結界之中。
方才在岸上看這里依舊是一片海域,可如今進了結界,發現這卻是一片平地。
燕無懷下了船,一腳踩上去,柔軟的,他低頭細看了看,不,這是張毯子。這毯子是黃綠交錯的顏色,粗略看著,像是一塊枯黃草皮,不曉得這草皮多大,反正一眼望去,這上面竟站立了數十個人,如履平地。
他垂頭嘀咕,“這是什么東西?”
嚴爵告訴他,“這叫如意氈,可肆意變換大小,只要施法鋪開,無論在水上還是在空中,便像一塊平地一般。”
賀蘭端方聞言踩了踩,不見一絲搖晃,驚喜道,“果然神奇,這可真是個寶貝!”
這東西算不上寶貝,只能說是個法器而已,并無太多用處。
他們幾人隨著人流往前走去,前方站立著兩名蓬萊弟子,一手拿著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子,另一手拿著仙草,正沾了瓶中水,往人身上灑去。
“這是干什么?”賀蘭端方問道。
燕無懷告訴他,“這是現形符水,若是妖精所化,那么只要沾上一滴,便會現出妖相。”
原來是沒有這一檢查的,是曾經在大道法會最為興盛的時候,有妖精施法化作修道中人,蒙混入場。其實若只是蒙混進去湊熱鬧,那也沒有什么。可精怪化作人身,也不能全然壓制住自身妖氣,為了不被發現,他們不擇手段,會直接吞吃一名修道之人,再化作他的模樣,便沒那么容易被發現。后來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所以在入場前,便要用現形符水檢查一遍,如此一來,這些年敢來大道法會的妖精幾乎沒有了,倒成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不消片刻,便輪到燕無懷等人,那灑符水的弟子認得燕無懷,“小師叔,你可回來了!”
厲無相先前派出不少弟子前往人間尋找燕無懷,故而蓬萊上下都知道小師叔偷溜出去玩,后來重明道人傳音回來,讓厲無相不必找了,他方才號召在外的弟子回蓬萊著手操辦大道法會。
可惜還是耽誤了不少時間,倉促之下,這大會辦得不是很讓厲無相滿意。這些日子他天天黑著那張大臉,在心里頭把燕無懷罵了千百遍。
燕無懷笑嘻嘻道,“是啊,掌門師兄呢?”
那弟子照例拿仙草拂過瓶中符水,往他身上灑了一滴,道,“師父在島內招待呢。”
有些資歷頗深的道人是不屑于在大道法會上與些小輩們切磋比試的,他們一般都是坐于高處觀戰,若真有那出類拔萃者,興許來了興致,才會下場玩上一把。
“師父呢?”燕無懷又問。
“師祖還沒回來呢。”那弟子坦言。
賀蘭端方和嚴爵等人也接受了符水檢查,燕無懷便跟隨他們離去,臨走前還對那弟子說,“別跟師兄說我回來了啊。”
他猜也猜到厲無相有一肚子的話等著訓他,所以能躲就躲,能拖就拖,等到師父回來再說。有重明道人在,厲無相一肚子的火只能憋回去,對付師父嘛,燕無懷手到擒來。
那弟子也知曉這一點,于是賣了個人情給他,連連點頭應好,反正掌門拗不過師祖,師祖拗不過小師叔,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小師叔厲害。
幾人過了這一檢查,往前走,迎面百米之外便是蓬萊仙島,可周圍卻沒有船只,這大約是要讓他們施法過去了。
燕無懷瞧著,“這點距離,飛過去不就得了。”
旁邊一人聞言笑道,“小兄弟不知,前方水面結了陣,方才進去了十來人,到現在還沒出來呢。你看這里多少人,全在觀望呢。”
燕無懷挑眉驚訝,“大道法會這就開始了嗎?”
正當此時,又聽一蓬萊弟子高聲道,“諸位,本屆大道法會從此時此地開始,除了藏寶閣和后院不可踏入,其他地方均供各位施展,謹遵不傷人,不傷道的宗旨,術法陣符皆可使用,望諸位大顯身手,拔得頭籌!”
他這話一落,有人問,“若前面這幻化陣過不去,那連上島的資格都沒有嗎?”
蓬萊弟子笑道,“正是。”
當下眾人一聽,忍不住竊竊私語,方才進去了十多人,至今沒一個出得來,這樣看來,能上島的沒幾個。有人悄聲不平,“這陣法是那靈山派的老頑童所設,豈能輕易破解,這不是擺明不讓我們進去嗎?”
另一人道,“話不是這么說,若是有人破了這陣法,其余人便能沾光過去,我們再等等。”
原先那人又說,“哪有這么容易?方才聽說這結的是六十四陣,誰有這么大本事可以連破六十四個陣法!這純心是為難人,也不知道蓬萊怎么想的,竟由著陶山翁那個老頑童亂來!”
“嚴道兄,什么是幻化陣?”燕無懷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