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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禁區(qū)
    胡子看的很明白。
    就像是一群人都在沼澤中掙扎，其中突然有一個人上了岸，那他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立刻會被七手八腳扯回泥坑。
    對這件事本身，胡子自己根本沒個事。
    一方面因為他跟陳堯他們不一樣，他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打打殺殺，就算真的被弄死了，他也沒什么好怨的，他們這一行最后的結果八成都是這樣，要么是死要么就是進去，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就是那個上了岸的人！
    他完全能夠想象到，豹子頭看到他的名字，出現(xiàn)在萬眾矚目的冠軍舞臺上的時候，那種無法接受的震驚，和排山倒海一樣的嫉妒。
    可以預見的是他的未來，已經(jīng)站在了明亮的聚光燈下，在鮮花滿地、萬人簇擁的路上一路走下去，直到徹底地進入另一個天堂一樣的世界……
    豹子頭看著怎么可能不發(fā)瘋？
    所以，豹子頭只要抓住機會，一定會拼命地把他拉回泥沼，拉回他們“應該在”的世界里來。
    “這是我第一次跟豹子頭喝酒，但是，對豹子頭這個人，我的了解卻不比他身邊那些酒肉朋友淺，他是個凡事利益至上的人，沒有利益的事情他是絕對不做的，這一次，同樣也是他的第一次——他第一次不顧任何利益，只為了把一個人置于死地！”
    胡子的聲音沒有往日賽場上的大吼大叫，也不是平日里在戰(zhàn)隊基地訓練的嘻嘻哈哈。
    陳堯他們一直都沒覺得，胡子和他們之間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但直到現(xiàn)在，聽胡子這樣沉穩(wěn)地、聲音里帶著一點點滄桑地說話，他們才能感覺到，這是個和他們來自不同世界的人。
    “說實話，如果我跟豹子頭換個位置，我看到他加入職業(yè)戰(zhàn)隊，獲得職業(yè)段位，走上大舞臺，拿冠軍，聚粉絲……我可能也一樣會嫉妒到發(fā)瘋，而且，如果這件事讓我來做，我抓住這兩萬塊錢的機會扯進來的，可能就不是齙牙老四這種相對溫和怕事的軟蛋了。”胡子這是在陳堯他們面前，第一次露出了兇狠和猙獰。
    “不會想到后果嗎？”張寧問。
    胡子看了張寧好長時間，那一眼里，好像有無數(shù)的經(jīng)歷在翻涌。
    那種掙扎在泥沼中的痛苦，那種對光明和希望的渴求，那種人前風光，人后打落門牙和血吞的憋屈，在他的腦子里如閃電一樣過去。
    他終于只是一笑，眼睛里所有的翻涌，最后只變成了四個字：“你們不懂。”
    不會想到后果？當然想得到！
    無論是豹子頭，還是他，都會想到這種不顧及利益去發(fā)瘋會導致什么后果，也知道，他們這種草根浮萍一樣的人，其實什么后果都承擔不起。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
    “好了，不說這個事情了，其實，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很重要的提醒，那就是，”胡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沒有能力做獨裁戰(zhàn)隊的指揮位。”
    事情本身，他真沒怎么太在意。
    活著就好。
    他更多的思考，還是放在戰(zhàn)隊的未來。
    “你亂說什么呢！”沈照樓瞪眼睛，“你害得姐以后都不能敲你腦袋了，還不趕緊將功贖罪？”
    “不，丫頭，聽我說。”胡子以前都是跟著他們叫樓姐，或者叫小樓，但這一刻，在他眼里，沈照樓只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這個問題其實是在以前PVE指揮的時候，就已經(jīng)暴露出來了——我的多面指揮能力幾乎等同于零，也就是說，在一件事情極端關鍵的時候，我對其他方面的判斷能力就會迅速降低。”
    “這一次是因為表演賽……”張寧說。
    “是的，當表演賽太過重要的時候，我的一切判斷都會基于表演賽的進攻層面，于是，對豹子頭這一面的防守安排，出現(xiàn)了巨大漏洞，導致了整件事情的發(fā)生。”胡子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講述這件事。
    “不不不，當然不是這樣，”沈照樓拼命搖頭，“你是為戰(zhàn)隊受的傷，和你的指揮能力有什么關系？”
    “哦哦，”胡子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對了，咱這算工傷吧？”
    “什么鬼。”張寧白了他一眼，“算算，都算。”
    “嗯……呵呵，你們覺得這是兩萬塊錢引發(fā)的血案？其實，真不是這個事，就算沒有這兩萬塊錢，他也會抓住別的機會，反正，一直等著機會的人，肯定能等到，不是這次，就是下次，所以問題的關鍵在于我他媽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等著機會弄我，這是最大的失誤點……”胡子揮揮手，不再說這件事，而是接著剛才的往下說，“而且，可能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再上賽場了。”
    全隊陡然一下抬頭，震驚地看著他。
    沈照樓還想說什么，卻被胡子突然這一句話驚得說不出來。
    胡子說什么指揮能力不夠，其實都是在為他這話挖坑吧？
    可誰都不想被胡子就這么埋了，韓笑當即就直接反對：“不行，不管你說你行不行，反正現(xiàn)在只有你能行。”
    “這真是很抱歉呢。我們戰(zhàn)隊，只有你一個指揮位。”呂洱說道。
    胡子慘然一笑。
    沒錯，這是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
    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你們看看吧。”他把一張剛剛開的醫(yī)囑，遞到了陳堯手上。
    醫(yī)囑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明明是寫給不懂醫(yī)的人看的，卻是滿紙的專業(yè)術語……
    看完之后，陳堯看明白了的內容是，胡子的大腦某處他看不懂的神經(jīng)出現(xiàn)了損傷，還好，這種損傷是可以恢復的，但大腦的事情是醫(yī)學禁區(qū)，醫(yī)生也說不好什么時候可以恢復，說是短則兩三年，長則二三十年。
    而這處神經(jīng)損傷導致的嚴重后果有兩個。
    第一個是胡子在緊張、激動或者受到刺激的情況下，有幾率出現(xiàn)十幾秒到一分鐘不等的間歇性失明，還有幾率出現(xiàn)暈厥現(xiàn)象。
    第二個則是他無法長時間采坐姿，大概是脊椎神經(jīng)受到了什么牽連，導致醫(yī)生讓他至少在這半年的時間里，多臥床，少站、坐和走動，更不能進行劇烈運動。